《苍耳之旅》塘夏小圆

3、第三章

　　两个人如其名的小孩走了出来。

　　叫瘦条的男孩长得高高瘦瘦，有五岁了，两条手臂和腿又细又长，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短袖，只能勉强盖住肚脐眼，苍耳怀疑这就是他一直汲拉鼻涕的原因。

　　另一个叫鸡毛的小孩也很瘦，年龄和瘦条相近，他的五官长得讨人喜欢，有一股从眼睛透出的聪明劲儿。

　　鸡毛凑近小狗，脸上笑嘻嘻：“干什么？”

　　小狗遣散其他人，领着瘦条和鸡毛在前面带路，越往前走，道路越宽，杂草也渐渐消失，可以看出是因为有人经常行走。

　　他们的行程很慢，因为一遇到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叫的，三个人总会磨磨蹭蹭研究一番，并开展以捕捉为目的的行动，虽然最终都以失败告终。幸好她们的注意力很容易分散，发现新事物的快乐情绪很容易就代替了消沉。

　　村长的家与阿千家的距离不算太远。先沿着大道笔直向前走三百米，道路两旁是努力生长的玉米，花穗大都高高指向天空，有少部分经受不住压力垂向地面。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村民正在其中打药水，瞧见了他们，就纷纷停下动作，殷勤地朝他们打招呼。

　　穿过这片玉米地后，五个人要上一条陡坡，坡下有一条两人宽的溪水，接近道路的地方有一座简陋的凉亭，那里正有三个女人在用棒槌敲打衣服，她们身旁都放置有洗衣盆。

　　女人们原本在小声谈话，不时爆发出压低过的笑声，听见路上有响动后，她们同时抬起头。三个小孩与洗衣服的女人们认识，纷纷打了招呼，又自曝行程。

　　与在阿千家时一样，这三个女人关心起旅人的住宿问题，又分别热忱地邀请她们到自己家里去做客。

　　苍耳和新夏以要立即启程为由拒绝了，不过女人们嬉笑作一团，认为根本不是问题。

　　上了陡坡后，他们又走过一段几乎是圆的四分之一的道路。

　　村长的家也是土坯房。

　　但这座房子很新，白墙黑瓦，屋檐下挂有晒干的咸菜和肉，与阿千家的房子相比，已经很干净气派了。这座房用种簕菜代替了建篱笆，看起来像是坐在树枝上。

　　一条黄色大道直通村长家，就像是专门为他们家修建的一样，这条大道的尽头正是阿千家。
　　在房屋与道路相接的地方，正卧着一辆黑色轿车。这辆车看起来粗大笨重，可车身锃光瓦亮，轮胎里连一丁点泥土也找不到，和新买时似乎没什么区别。

　　“这是我们家的车。”小狗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他手一挥，完全接受了瘦条和鸡毛的崇拜，即使连他也不能轻易被允许坐在这辆车上。

　　接着，小狗正要对旅人展示这辆轿车的神奇之处时，却发现她们都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小狗感觉自己长期建立的威信正在被践踏，不过当他回想起巧克力尚遗留在舌头上醇厚的香甜，也就不计较了。

　　“喂，这辆车能开到哪里去？也太干净了，”苍耳弯下腰，“不会没开过吧？”

　　“哼。爸爸每个月都会去一趟城里。”

　　“城里？沿着村子外的那条路往前走能到吗？”

　　“去城里只有那一条路，”小狗回答了她，然后困惑地问，“你们不是从城里来的？”

　　“你想去城里？”

　　小狗点点头又摇摇头，苍耳和新夏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他却不打算解释。

　　几人一起走进屋中，屋内宽敞明亮，家具齐全，小狗从另一扇门后端出一个木盘，上面盛放一些包装精美的糖果，他又拿来两瓶汽水，递给苍耳和新夏。

　　但两人拒绝了。

　　小狗再三确认后，又从里面挑了两块糖果分给瘦条和鸡毛，他努努嘴：“这可是你们不要的哦。”

　　与刚才的别扭不同，喝了汽水后的小狗兴致勃勃，给她们说起村子的状况。大概觉得没什么有趣的地方，小狗坐不住了，他嚷着要去抓鱼，却又硬拉上苍耳和新夏。

　　新夏对于一切都很好奇，几乎不假思索就同意了；苍耳原本是拒绝的，在小狗几经游说之后不知怎么就同意了。他们穿过村长家的后院，开始沿着小溪上游行走。

　　一直趴在苍耳脑袋上的黑仔好像醒了过来，它挣扎跳下地面，伸个长长的懒腰后，就消失在田野中。

　　“黑仔！”苍耳跟着跑了两步，但早就不见了猫的踪影。

　　“砰！”

　　“噼噼啪啪——”

　　苍耳循声看去，不远处的一座白屋中，股股浓烟从那里冒出，还溅出红色爆竹，空气中流动着若有似无的刺激味道。

　　小狗叫道：“啊！是要进小叔家的媳妇！”

　　鸡毛拍起手快乐地叫起来：“我们去看看！”

　　“发生了什么？”新夏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应该是什么喜事，有人结婚了？”苍耳问。

　　“对，对，今天是有酒席，我们一起去看看小叔家的媳妇办一次，小叔家也办一次。”

　　“娶媳妇咯、娶媳妇咯！”鸡毛在一旁手舞足蹈，好像办喜事的人是他一样。

　　“结婚？”新夏湿润的眼睛一下亮了，“喔，我还没有参加过别人的婚礼。”

　　“走吧，去看看，不然就要呆在这。”瘦条粗声粗气地说。

　　小狗也不在嚷着要抓鱼，坚决地要去参加酒席；要去找黑猫的苍耳被其他人簇拥着，于是她也放弃了原本的打算。

　　村子里一旦有喜事要发生，原本居住散乱的村民便会哗啦啦地聚集起来，好像这不是一家人的事，而是关乎到整个村子的发展。

　　即将嫁人的新娘家里人来人往，有人负责把院子到路上摆满圆桌矮凳，还有人负责把一锅锅的菜分发放上每一桌。不一会儿，来参加酒席的人们就经被安排好了位置。

　　座位安排由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来指挥，他按辈分、按年龄、按血缘远近进行区分，人们彬彬有礼，谦让就坐，没有谁在这种喜庆中给主人家带来一丝不快。小狗带着队伍经过后厨，那里的女人们忙得热火朝天，脚不沾地，却都面带笑容，好似非常满足。

　　在小狗的带领下，旅人的陌生面孔很快引起了注意。村民们笑容可掬，亲昵地邀请苍耳和新夏就坐在身边，甚至还有人为苍耳和新夏的位置争吵不休，最后，安排座位的男人指挥苍耳和新夏分开就坐，中断的火热气氛才继续开始。

　　酒席十分丰盛，饭菜提供的分量表示出主人家的极大诚意。苍耳吃得很痛快，除了不时有村民向她问好。还有人问起苍耳是否愿意留在村里，当苍耳的回答是否定时，周围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苍耳不是很在意，依然和饭菜做斗争。村民对旅行见闻不大感兴趣，几乎都是在询问苍耳的个人情况，当她扶着腰走出酒席时，村民已经摸清想要了解的东西。

　　打算离开时，苍耳环视周围却没看见新夏，她决定先去收拾行李，和阿千家道谢别过后，在原处等待。

　　苍耳凭记忆回到阿千家时，没看到任何人，她发现篱笆的大门也上了锁，就只好去前院看看，却看见她的汽车前堆放了一排木头。苍耳猜测停汽车的地方原本是阿千家用来堆放东西的，却被她占用了，于是想把面包车驶离这里。

　　“喵。”

　　一只黑猫窜上车棚，优雅地甩着尾巴。

　　“黑仔，你去了哪里？”

　　苍耳打开车门，黑仔一溜烟钻进去，坐在副驾驶上。苍耳没注意黑仔的回答，她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插入车钥匙并转到启动位置后，预料中的轰轰声并没有出现，只出现了一声轻微的“哒”。

　　苍耳重新插入车钥匙后，检查了指示灯，再次确认汽车打火失败。

　　“啊真是，昨天还好好的，这辆车真麻烦。”苍耳抓抓头发，有点恼火。

　　“不是最近才检查过吗？”黑仔望着她。

　　苍耳从后座中拿出工具包，她带上手套：“我先看看马达，估计是老问题。”

　　检查比苍耳预想的要快，原来只是当她满头大汗地靠在车门收拾了工具要扔进车厢时，阿千家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身后。

　　“你怎么还在这里？”这个女人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力逼近苍耳，她注意到新夏不在，于是一步上前想要抓住苍耳。

　　黑仔的面孔猛地出现在车窗上，它狰狞地咧起嘴，嗓子里发出粗壮警告的声音，连毛发也竖立起来。

　　阿千家的吓了一大跳，她不禁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上。她惊恐地望着黑猫，不断退进屋中，嘴里还喃喃自语：“快走、快走……”

　　“黑仔，你吓到她了。”虽然这么说，苍耳却没有责备的意思，她继续说，“我们本来就要走了，不过新夏不在，要不要等她呢？”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