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
-
太阳像块烧得滚烫的大铁球挂在空中,仿佛要碾碎一切生物。
一条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黄线出现在绿海中,消失在天空的尽头。那是一条简陋的土路,可以想象如果下雨的话,谁也不会想从这里经过。
此时有一辆面包车正努力地在坑洼不断的路面上行驶,车后扬起一片灰尘,四周有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丛都遭了殃。
面包车的速度很快,但发动机发出阵阵轰隆声,好像支撑不了多久就要散架了。看得出这辆面包车年代久远,正尽职尽责地完成创造者赋予它的意义。面包车破破烂烂,外表满是划痕,还有些奇怪的洞孔,甚至是主驾驶的门还有一小块凹下去的地方。
主驾驶上是一个有二十七八岁的女人。
实际上这是从她身材瘦小这一点看出来的。
女人肤色较深,她戴着黑墨镜,头发剪得很短,留了不到眉毛的刘海,脸上还有长有褐色雀斑,明显是长期暴露在太阳之下的结果。
女人套了一件宽松的上衣,可以一眼看到下身穿的是一条洗得破旧的牛仔裤。她似乎是个饰品爱好者,耳朵上打有好几个耳洞,脖子、手腕、脚踝都戴有不同的饰链。
副驾驶是一直皮毛柔顺光亮的黑猫,此时正呼呼大睡,完全不介意汽车因道路凹凸不平而导致颠来倒去的不适感。
“有人类!”
黑猫倏地睁开眼睛,细长的瞳孔像是发现了猎物一样炯炯有神,它发出和人类一样的声音,但司机并不觉得惊讶。
司机摘下眼镜,露出充满疲倦的黑色眼睛,声音嘶哑:“是一个女人。”
在绿意掩映的不远处,一个身穿白裙的女人正大力朝这辆身后尘土飞扬的汽车挥手。
面包车的速度渐渐放缓,最终停在这个女人的跟前。
女人一手捂住宽大的蓝色遮阳帽,一手捂住已经发黑的白色手帕,上面绣有一朵漂亮的红玫瑰。
看清司机后,女人原本忐忑不安的脸上出现一丝笑容。
当少得可怜的行李搬上车,汽车又开始轰隆隆地发动后,女人松了口气。
“幸好遇到了你们!我还在想要怎么办……”
黑猫让出了副驾驶,在后座选了个舒适的地方又睡着了。
司机问:“你是一个人出来旅行?”
女人一怔,随即摇摇头,苦笑地说:“原本是和旅行团一起出来的,可遇到了意外,现在都走散了。”
“哦?那你还记得之前的路吗?”
女人很不好意思地摇摇头。
司机看一眼女人身上破损的裙子,现在还能看得出这条裙子在没坏掉之前应该价值不菲,她沉吟了一会儿:“你打算怎么办?”
女人殷切地说:“我想到下个地方打听一下情况,也许……”
女人后面的声音微不可闻,司机不再多说什么,话题很快就转到另一个方向。
女人自我介绍叫新夏,来自一个叫古楼的国家。
新夏的国家是个古老的小国,地方不大,却出乎意料的比其他周边国家生存得更久。就像野草一样强韧,总以为随时都会因为各种原因死掉,比如烈日、暴雪,又或者是某些食草动物,但最后总能受到上天眷顾。
“是个没听说过的地方啊,突然想去那里看看了。”
新夏摆摆手,笑着说:“那是我的家,等到苍耳你真去了,也许会觉得没有我说的那么好。”
“是吗?”司机语气平淡,手握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和一般人应付客套话一样。
新夏似乎终于放轻松,她就着反光镜反复擦拭脸上的尘土和汗水,没多久,一张拥有水蓝色眼睛的漂亮脸蛋露出来了,但脸上表现出的劳累使这个女人好像老了十岁。
“我的目的地是一座叫穆斯塔的城市,那里科技和交通相对发达,经济也不错,等到了那里也许可以找到你回家的路或办法。”
新夏微笑着点点头:“给你添麻烦了。”
两人聊了没多久,新夏很快就在颠簸中睡着了。即使极度困乏,新夏的睡姿还是规规矩矩,她歪着脑袋靠着背椅,握住的双手放在并拢的腿上,身体道路凸起的小山包晃动,也不知她是靠安全带支撑着重心,还是已经练就了这样的技能。
“心真大。”后座的黑猫在观察到新夏的气息平稳后,总结道。
“累了吧。”
“为什么要让她上车?”黑猫问。
“要说为什么……大概是我比较善良吧。”
“……喵!”
苍耳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她的手没有离开方向盘,当然眼睛也一直盯着前进方向,即使此时道路上空无一人。
“黑仔,脾气这么暴,会找不到男朋友的。”
“喵。”黑猫无所畏惧地回应。
汽车行驶了好几个小时猴,太阳不再抛头露面,但余温还在。地面暖烘烘的,空气中的闷热是静止了。
新夏睡醒了,她揉揉眼睛:“怎么停了,到了吗?”
“不,出现了两条路。”
面包车的前方,出现两条路,一条往北,一条往南,如同决绝分别的一男一女。
苍耳下车检查一番,没有发现指示牌。她蹲在交叉路口,路面上除了逐渐升起的影子,看不出有人或车行走的痕迹,也其他能足够引人注意的线索。
苍耳回到主驾驶,她在方向盘上摊开一张老旧的地图,地图上有一片密集的红色标注。
“要往哪边走?”新夏十分茫然。
苍耳抓抓头发:“地图上可没显示有两条路。”
不过结论很快出来了。
“往右走。”
“为什么?有什么诀窍?”新夏好奇地问。
“总觉得右边比较顺。”
面包车重新发出声响,如同一只爬行在绿叶之上的昆虫,很快只留下行走过的痕迹。
两人在车内闲聊,但都不约而同避开了个人隐私,仅仅是谈起关于路上的见闻和对于某种东西或某种事情的看法。
这样的谈话就像聊起今天天气如何一样,可以随便开始,也可以随便结束,既不会对本人造成任何不好的影响,也不会显得气氛过于冷淡。尤其是当对方不是一个特别冷漠的人时,这样的谈话总会在一定程度上减少因旅行而产生的孤独。
车内闲谈没多久就停歇了——她们到达了一个没有在地图上标记出来的村子。
此时夜色已经聚集,失去颜色的农田从车窗外不断略过。面包车放慢了速度,终于在十多分钟后遇见的第一户人家门前停下。汽车发出的轰隆声早就惊动村子中的牲畜,起先是一条狗受到惊吓而叫唤,紧接着牲畜们的叫声此起彼伏,村子顿时乱成一锅粥。
苍耳取出指南针,小心翼翼地在地图上做了标记。
两人下了车,环顾四周,眼前有三座土坯房,如果往后看,都是大同小异的建筑。
新夏喃喃自语:“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地方?”
苍耳说:“不知道你们国家的情况如何,就我的经验,这种地方在世界也还有很多。”
新夏茫然地点点头,现实和她原本以为要到达的地方实在差得太远。
“没想到这里会有村子,我们可以借宿一晚上,明天再启程。”
“你们是什么人!”土坯房门前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他操一口浓重的口音,手上提一盏灯笼,没穿上衣,露出黝黑的上半身,此刻正目光凶狠盯着两人。
新夏被吓了一跳,她不由得退了一步,紧紧抓住苍耳的手。
苍耳挥手示意:“我们是旅人,路过这里,想问这儿有没有旅馆?”说完她又看向四周,土坯房的最外层原来是白色的,大概经不住日晒雨淋,早就脱落了七七八八,像是依然□□在头皮上的几根毛发,屋檐下挂有晒干的红辣椒和玉米。土坯房的侧面堆放有一排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材,里面不时钻出虫鸣和蛙声。
“如果有吃饭的地方也行,能告诉我们这条路通往哪里吗?”苍耳大声地问。
男人提着灯笼凑近了,浑浊厚重的汗味也跟随而来,他语气生硬:“旅馆没有!”
男人仔细打量两人,当看见新夏时,语气放缓和了:“外地来的?”
新夏不自觉地点点头。
男人冲屋里吼一嗓子:“出来!来了两个女的!”
像突然破土而出的强横大嗓门让两人猝不及防。
一个举着油灯的矮瘦女人倚在破旧的门框旁。
这个女人看起来有五六十岁了,最起码那张脸上表示本人已历尽沧桑,吃够了生活带来的苦难。她穿一件宽松短袖,领口已经磨得发白,腋下有缝补的痕迹。女人畏畏缩缩地接近,看清来人后,目光就肆无忌惮了,但她很快就收敛这种会冒犯别人的眼神,咧开嘴,露出一排不大整齐的牙齿,笑说:“妹子从哪里来哟?这么晚咯,没地方去吧?”
男人抬起一只手重重打在她背上,变得很不耐烦:“你啰嗦什么,带她们去就完了!”
女人被打得一个趔趄,几乎摔倒,她没有任何生气的表示,反而还胆怯地缩起肩膀。
苍耳根据男主人的指示把车停放在土坯房的一侧,她把车门都检查一遍,拿了必须的行李,和新夏跟在女主人的身后。
女主人在前门带路,絮絮叨叨介绍村子的情况,她说了一大堆,可颠来倒去只有两个意思:
一、这村子穷;
二、几乎没什么旅人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