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之旅》塘夏小圆

18、第六章

　　西明又说道：“雷小小的家长好像很忙，上次是另一位阿姨过来的呢。”

　　“另一位。”

　　“你不知道吗？姓陆，和我差不多大的，”西明比划了一下身高，“大约有这么高，小小很喜欢她，是位和善的女士。”

　　苍耳猜想他说的人是小小的陆阿姨，不过她只是点头应和，没再说什么。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快冷下来。

　　此时幸好有孩子缠住了西明，不至于让两人处于没话找话的尴尬境地。这支写生队伍吵吵闹闹地经过公园，驱散了寂静，即使到达目的地，也还是很有活力。

　　西明给出写生的主题后，小小陷入了选择困难。她希望可以待在西明身边，但又不想放弃喜欢的景色，但当她发现西明还需要指导其他人时，也就放心撑起画架。

　　苍耳对画画不感兴趣，但她惊讶于小小一旦沉浸在此中就一动也不动，全神贯注地盯着事物和画布。

　　不说话的小小很有几分淑女的影子，乍看之下，完全想不到她在平日里是多么的好动。

　　苍耳颇感无聊，陪同的家长是要和孩子们互动，一起参加写生，体验孩子们的爱好，而她撑开画架后，就什么也不做了。

　　四处巡查的西明看到她空空如也的画布，倒没说什么，反而苍耳自己感到有点不自在。

　　时间缓慢流动，当小小终于从画布中抬起头时，发现苍耳正坐在草地上，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你画了什么？”

　　小小抬起脑袋，只见画布上有许多意义不明的图案，也有她看不懂的文字，看起来就像前几天苍耳叫出乌鸦时所用的媒介，她不确定两者是否一样，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两者有相似的地方。

　　小小说道：“这对你来说很无聊吧？”

　　苍耳抓抓头发，努努嘴：“还好啦。”

　　“没关系，你不用勉强也可以，画画只是我个人喜欢，。”

　　“说实话，我确实不太了解写生，对我来说，这和相片没有太大区别，”苍耳伸了个懒腰，“不过你这么喜欢，应该是哪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吧。”

　　说着，苍耳站起身，看向小小的画。

　　“虽然我不太了解……不过你画的根本看不出来是哪里。”

　　小小的画布上几乎铺满了不同层次的绿色，深的，浅的，明亮的，暗沉的，还有一条能够分辨出来是道路的灰黄色线条。

　　这时，西明走过来，他发出一阵轻笑，他说道：“小小对光线很敏感，观察非常仔细，但在整体的把握方面还要努力。”

　　接着，两个人开始探讨起一些苍耳听不懂的问题。小小在询问过程时很认真，露出比平常成熟的一面，她对老师提出的要求点点头，好像已经用心记在脑子里。

　　苍耳在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了从前的百草。

　　那时，百草学习巫术已经两年有余。

　　可她一点都使用不出来。

　　无论谁都可以学习巫术的理论，但却被不懂得如何实施拦在门外。

　　巫术是利用常人感受不到的力量对事物施加影响。

　　百草对这行相当痴迷，却败在了无法感受到任何力量这一点上，尽管她的理论知识相当丰富。百草坚持每天阅读一定量的相关书籍，光是笔记就做了一箱子，她画出来的媒介甚至比教导的还要标准，可是一点用也没有。这些努力没办法帮助百草感受到力量。

　　苍耳刚进门时对百草的选择相当困惑，尤其是她很快就能领悟并运用巫术时。
　　当初百草踏进这个领域，一直以来没有收获和回报，连一个在巫师看不上眼的巫术也施展不出来，是怎么凭爱好坚持到现在的？

　　苍耳曾经看见百草为此痛苦而失眠，几经选择后，最终也没有放弃。

　　尽管折中了，但现在百草一直在为巫术的书籍做翻译，无论如何，也是在某种方面坚持自己。

　　写生在日垂西山前结束了，接受表扬后的小小情绪高涨，即使回到家中也还在谈论老师的点评。

　　“小小，你想要什么礼物？”

　　小小歪头思考了一会儿，笑着说道：“我想吃雪糕。”

　　“不行，百草只让你一天吃一根，中午不是已经买给你了吗？”

　　小小不高兴地说道：“不是你问我想要什么礼物的吗？我想吃雪糕。”

　　“去吃烤肉怎么样？”

　　“啊，烤肉也不错！”小小一想到烤架上散发出的香味，不假思索就同意了。

　　“就这么决定了，等会儿去吃烤肉。”

　　“喵。”

　　“小小今天得了画画比赛的第一名，我们要好好庆祝一下。”苍耳拍拍黑仔的脑袋，不知从哪里回来的黑猫迷迷糊糊地应道。

　　“喵。”黑仔蹭蹭小小的膝头。

　　小小不好意思起来：“这么夸我会难为情的啦。”

　　决定外出吃饭的苍耳倍感轻松，即使在家中没什么急事可做，她也不想进入厨房亲自动手。苍耳更愿意研究新巫术和研读相关的书籍，她只有在无聊时才会想起可以通过做饭转换心情。

　　幸好小小不怎么挑剔，只是像一般小孩那样不喜欢吃蔬菜，但也不是完全拒绝，很好养活。

　　小小抱起猫，最近她和黑仔越来越亲近，连睡觉也要带着。除了上课时间，小小一出门就会招呼上黑仔，等到吃饭时间，一人一猫才气喘吁吁地回来，好像进行了什么不得了的运动。

　　黑仔一旦适应了这样的活动后，很快就乐在其中。尤其是起初它喜欢把自己的劳动成果展示给苍耳看，在苍耳几次扔掉后才作罢。想要休息的黑仔听到烤肉立马精神了，它钻进小小的怀中。

　　烤肉店是自助的，距离小小家不远处。店内装潢老式，可以看出墙体翻新过，因为和开始褪色的桌椅有点格格不入。

　　店铺因为地理位置的关系，用餐的人不算多。但巧的是，陆阿姨也在其中。她穿的是白衬衫配贴身棕色半裙，整个人显得端庄又温柔。

　　苍耳不怎么意外，这个女人也是不大喜欢下厨，在她和小小外出觅食时，很大程度能看见她独自一人坐在饭店中。

　　这个看起来只比苍耳大一些的女人身材匀称，表现出有礼貌的热情欢迎她们就坐。

　　苍耳注意到这次她坐在两人座上，问道：“你是在等人吗？”

　　陆阿姨的对面放有一束鲜花，她把花拿起来放到一旁，点点头：“没关系，人多热闹。”

　　苍耳还没决定时，却被小小反常地拉住，她坚持要选个新位置。

　　苍耳拒绝了邀请，陆阿姨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坚持。

　　苍耳选好位置后，小小小声地说道：“陆阿姨是在等西明老师。”

　　“什么？”

　　“陆阿姨很喜欢西明老师，妈妈说的，在我们上课的时候，有时候会看到陆阿姨来找西明老师。”

　　“诶？”

　　黑仔问道：“那个老师不喜欢她吗？”

　　小小摇摇头，可是很快困惑地点点头：“不是，我也不知道。”

　　小小还没作出解释，西明就来了。

　　和白日看到的不一样，西明换上了正式服装，好像这次是一场十分隆重的饭局。他先环视一圈是餐厅，再看到陆阿姨后就大步向前走去。

　　西明面带羞赧地收下鲜花，他面对孩子和家长时的那份从容不迫变了。他身体向前倾斜，认真地倾听女人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西明一面对女人的笑声就手足无措，却又十分高兴。

　　“什么啊，那不是在交往吗？”黑仔在观察一番后，很老练地说道。

　　“不是，”小小拼命摇头，用更细微的声音说道，“老师拒绝了阿姨的表白哦。”

　　“渣男？”

　　“不是啦，”小小鼓起脸颊，对黑仔这样的评价感到不满，“老师也喜欢阿姨！”

　　黑仔说道：“喜欢别人还不答应表白，这样的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小小你还是太嫩了。”

　　苍耳跟着点点头：“没错没错。”

　　“老师是因为规定才不能接受的。”小小皱着小鼻子思考了很久，才从脑海中搜刮出这个词。

　　“规定？什么规定？”

　　苍耳敲敲黑仔的额头：“你忘了这里不欢迎相同种族的异性恋？”

　　小小听见她的话，连忙点点头：“是因为这样。”接着，她喃喃自语：“我讨厌这样。”

　　好在她们点的菜都端上来了，这些谈话很快就和食物一起被吞进胃里。即使在小小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后，苍耳和黑仔也没有改掉拼命往嘴里塞东西的习惯。苍耳会在旅行的时候备上足够的干粮和水，但那只能是果腹而已。人类的嘴巴是不会满足于又干又硬的食物。不过不仅她们如此，小小完全不顾平常吃饭七分饱的告诫，她大口吃肉，一点也不担心肚皮撑破。

　　结账时，苍耳揉揉肚子，她感觉味蕾在一番刺激后重新恢复了对食物的鉴赏能力。

　　来到柜台的西明遇见苍耳等人有点意外，他打了招呼，只是表情不大自然。

　　“老师，你们在交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