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之旅》塘夏小圆

13、第一章

　　“你们也是来这里登记的吗？”

　　“什么？”

　　办事员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随即眨了眨眼睛，一副我懂的表情：“我都知道，不过你们知道要去的地方在哪里吗？”

　　苍耳和黑仔面面相觑。

　　这个年轻并富有活力的办事员，还善意的给她们介绍城里的有名景点，知道这种喋喋不休被上司打断，最后，办事员递给他们一张名片：“进城之后往前一千多米，有一个广场，广场的东边就是登记处。”

　　办完手续后，苍耳翻看名片，脸色复杂。

　　黑仔扒拉上苍耳的肩膀，垂下脑袋，在看到名片后发出一声尖叫：“结婚登记处？”

　　“你们为什么要进黑水城？”

　　苍耳和黑仔回过头，与刚才温和的态度截然不同，办事员用冷漠的声音询问一对男女。他们很明显是夫妻，丈夫挽着妻子的手，一和她说话时就露出温柔的神情。

　　丈夫面对这样的态度有点困惑，不过还是礼貌地回答了问题。

　　办事员有点不耐烦，他挥挥石楠根烟斗，盯着填好的表格，声音严厉：“你们的出生地和国籍不一致，请问这是什么原因？”

　　“苍耳，他好像变了个人。”黑仔悄声说道。

　　苍耳甩着手中的名片：“没办法吧，这是一个不欢迎相同种族异性恋的城市啊，刚才大概是认为我们是夫妻吧。”

　　“夫妻？”黑仔伸出爪子，“我后悔刚才没有挠他的脸。”

　　苍耳笑道：“没办法啦，黑水城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嘛。”

　　苍耳和黑仔出了办公大楼，高高矗立的办公大楼的对面有一幅巨大的广告牌。广告牌上红底白字，惹人注目，几乎能保证每个进城的人都可以看到。这座城市的居民很热爱红色屋顶，从高处俯视，黑水城如同一块被扔进烤火盆烧得发红的木炭。

　　转过办公大楼，就可以看见一条干净整洁的街道。街上偶尔会有一两辆汽车缓缓经过，人们普遍用的交通工具是自行车。

　　这是一座有古典美的城市。

　　在街道散步的行人有部分身穿古典繁复的服装。这部分中，男人们的外套紧贴腰身，一抬手就会露出花边袖口；女人们身穿套钟形的长裙，上面不是缀有荷叶边，就是花边、褶裥，她们挺直腰身，抬起下巴，会用有教养的但不至于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观察事物，如同一只只优雅的白天鹅。

　　也有不会穿得那么复杂细腻的人，他们身穿修饰腰身的服装，还会佩戴礼帽和花伞，因此不显得格格不入。

　　街道两旁满是有着文艺气息的店，通常是茶馆、书店，或与文化和生活有关的店铺。人们坐在店铺的遮阳棚下喝茶聊天，不去理会时间的流逝，就这样度过一整天。

　　“啊，真的和报道的一样呢。”黑仔四处张望，好奇地道。

　　“嗯，是啊。”

　　黑水城鼓励不同种族结婚、或是同种族同性结婚，还对此颁布了奖励分级制度，于是吸引了大批的游客来此观光，甚至从此安居下来。

　　街上的居民来自许多不同的种族，有纯种人类、兽人以及会说话的动物、甚至是机器人。

　　“苍耳，你的朋友就居住在这里吗？”

　　“很久以前他倒是提到过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不过他有好几个住处，我只是来这里碰碰运气。”

　　黑仔觉得有点不对劲：“那是多久以前的事？”

　　苍耳算了算，说道：“有五、六年了吧。”

　　黑仔嚷道：“这么久？那他肯定不在这里了，你找他做什么？”

　　苍耳说道：“之前我不是因为大意被一个名野山的兽人攻击了吗？我担心身上的封印会松动，他在这方面很有天分。”

　　苍耳凭回忆开车找到朋友的居所时，太阳悬挂在黑水城的西边，一点一点往下滑。

　　“苍耳，这是怎么回事？”

　　黑仔的面前是一片烧焦的废墟，只能从黑漆漆的土地上判断这里曾有人曾在这里生活。绚丽的夕阳景象把街道染红，废墟被镀上了一层诡异的颜色。

　　这块土地位于黑水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如果是询问在城中定居没多久的居民，他们只会感到困惑，完全想不起有这样的地方存在。

　　苍耳蹲在地上，捂住额头道：“竟然真的不在……”

　　“啊呀，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苍耳回过头：“喔，百草婆婆！”

　　黑仔转过身，见一个年约八十的老人推着小车站在他们身后。小车里是应季的水果蔬菜，看来她刚从菜市回来。

　　老人精神矍铄，身穿一件圆领蕾丝长裙，看起来比连续赶路的苍耳还更有精神，她比苍耳高处一个头，从英挺的五官可以看出年轻时很受异性欢迎。

　　“再叫我婆婆就抽你了，”百草笑眯眯地说，她看向躲在苍耳身后的黑猫，问道，“这是你的伙伴吗？”

　　“喵。

　　苍耳抱起黑猫，说道：“这是黑仔。黑仔，这是百草，我们以前是同学，在执行力方面相当厉害。”

　　“喵？”黑猫看看百草，又看向苍耳，发出疑惑不解的声音。

　　“你到晚上就知道啦。”苍耳笑了一声。

　　“你好，黑仔。”

　　“喵。”

　　“你们怎么突然来这里，什么时候到的？一声招呼也不打，你还是这么绝情啊，其实是不是把我忘了？”百草微微眯起眼，端详面前的女人，她没有表现出好友久别重逢的激动，似乎她们上个星期才见过面。

　　苍耳说道：“今天才到，我有事要找言一，他家怎么成了这样？”

　　“好像是惹了不小的麻烦，现在不知道去哪里，只是来找他吗？你今晚打算住在哪里？”

　　“不，我以为他还在，现在看来只能随意找个旅店了。”

　　百草笑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来我家怎么样？”

　　“可以吗？”

　　“今天晚上吃火锅哦。”

　　“那就打扰了。”苍耳完全没有继续寒暄的意思，一下来了精神。

　　“啊啊，苍耳还是一点也不会和别人客气啊。”百草用一种很宠溺的语气说着，就像责怪孩子不肯吃青菜一样。

　　苍耳表现得很无所谓：“我现在可是穷人啊，每一分都需要精打细算。”

　　百草的家就在言一的斜对面，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是一座拥有小庭院的单层屋，庭院用彩色木板墙围了起来。苍耳把面包车开进庭院中，原本空旷的院子只留下一小块空地，她需要收拾的行李不多，很快就整理好了，于是去给百草搭把手。

　　“你家还是老样子，真有点怀念啊。”苍耳左顾右盼，这里的布置和她印象中的记忆相差不大，那时候不小心弄在橱柜上的印痕也还在。

　　百草笑道：“布置倒是没怎么变，不过因为有了小小，已经换了几套家具了。”

　　“妈妈，你回来了？”

　　从玄关处传来脆生生的童声，一个七八岁的女孩扒在门边，探出个脑袋，她滴溜滴溜地转着大眼睛：“阿姨好？”

　　苍耳笑道：“你好。”

　　“喵。”黑仔从沙发上冒出个脑袋。

　　“小小，这是苍耳阿姨，从今天起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哦。”百草向小女孩招招手，和气地说道。

　　“哦。”小小用探寻的目光打量苍耳，很快消化了这句话。她光着脚丫“哒哒哒”跑到苍耳跟前，忽然发出一声尖叫：“苍耳、苍耳！”

　　“要叫阿姨啦，”百草纠正她的说法，接着弯下腰在小小身旁嗅了嗅，“好臭！你跑到哪里去了？”

　　小小大笑起来，她张开双手在室内飞奔：“我和大家去水库了，游啊游！”

　　“哟，这么热闹，我回来了。”

　　“爸爸回来了！”小小像猴似的飞扑到玄关处，一把搂住面前的男人的腿，高兴地欢呼起来。

　　进门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的四肢和人类没什么区别，只是从脖子开始——那里长满了灰色狼毛，脑袋也是以狼的形象出现。他身穿白色短袖，中间有个红色爱心，而灰色牛仔裤在膝盖那里有点磨损了，这部分和任何一个父亲的形象没有差别。

　　男人一把抱住小小，毫不费力地举起来蹭蹭她的脸，小小一边躲一边“咯咯”笑。

　　“苍耳？”男人注意到苍耳，他在久远的记忆中拼命搜索，终于想起什么似的，惊讶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老公认不出我了，不过我们确实很久没见面了。”苍耳笑道。

　　“雷桑的记性确实不太好。”百草在一旁笑道。

　　雷桑牵着小小的手走过来，他蹭蹭百草的脸，一切动作都这么自然，他们相视一笑，就像得到什么宝贝了似的心满意足。

　　雷桑看向苍耳，打量这个多年不见的朋友：“你是什么时候到的，怎么没有提前说一声？”

　　“今天才到这里，我去找言一，没想到碰见百草了。”

　　“老公，从今天起苍耳就住我们家了哦。”百草笑道。

　　“哦，好。”雷桑摸摸脑袋，他很少会反对妻子所做的决定，正如此刻。

　　“既然都到齐了，我们吃晚饭吧。”

　　百草把火关小了些，鲜亮的红油锅已经咕咚咕咚响，乳白色的清汤锅也开始冒泡，房间内弥漫着酱油、葱、蒜，还有辣椒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当把切薄的肉片放进锅中，只听“滋滋”的声音，鲜红的肉片没多久就熟了七八分，再配上蘸料，冒着舌头被烫伤的风险赶忙送进嘴里，一阵麻辣立刻充满整个口腔。

　　“能在夏天的空调房里吃火锅真是太棒了。”苍耳如此说道。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的厨艺了。”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