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之旅》塘夏小圆

12、第三章

　　“我们就这么走了可以吗？”

　　魔女笑道：“我本人倒是很欢迎你们，可现在我要照顾森，而且森不喜欢被人看见悲伤的场面。”

　　苍耳抬起头，森正坐在窗前，他注意到她们的视线，于是微笑着朝她们挥手。

　　“看起来还很精神呢，太好了。”黑仔说道。

　　魔女回头看了眼，笑道：“你们要到哪里去？”

　　“说实话，我们没有目的地。”

　　魔女微微惊讶：“是吗？那太可惜了，森还想给你们写信呢。那么，你们即将向哪个方向启程呢？”

　　“现在的计划是朝南方前进，不过还不着急，只要在冬天以前到达就可以，”苍耳笑了笑，她从座位椅后掏出一个盒子递给魔女，“请帮忙把这个转交给森，里面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在我的家乡，这个东西叫做风铃，风一吹就会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是可以带来好事的东西。”

　　“我就收下了，谢谢你们。如果是打算去南方的话，我倒是有个好地方推荐给你们，”魔女在临别时变得比之前健谈了，“其实是一座魔女城，早年修行的时候我曾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名字是花城，一到冬天就会开满红色花朵，很值得去看看。”

　　“那些花可以吃吗？”黑仔问道。

　　魔女笑道：“这花叫猩猩木，不太适合你呢，会刺激你的肠胃。”

　　“那就太可惜了。”黑仔含糊地说着，它从心底喜欢眼前的魔女，自从跟随苍耳旅行之后，它还没有这么深切地感受到离别的思念。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名字？”黑仔突然问道。

　　魔女一怔，随即笑道：“不能把真名告诉除了神以外的人，这是魔女要遵守的规则之一，如果你们愿意，就叫我翡翠吧。”

　　“我会记住你的，翡翠。”

　　“我也是。”魔女微微点头示意。

　　“那么，再见吧。”苍耳发动汽车，再次朝两人告别

　　“再见。”

　　石头房前，一辆面包车发出轰隆隆的响声，逐渐驶离这片空地。随着行驶时间加长，人工修建的道路也越来越干净，直至到达一道铁围栏前。

　　六堡正是被这道铁围栏包围。在大门有几座建造简易的办公楼，前三座，后三座，相互间的距离相同，在靠近围栏的楼顶上放有“六堡北门办事处”几个铁字。

　　同在其他城市时那样，苍耳把车缓缓驶进指定地点，进入办公楼办理必要的手续。

　　给苍耳办理手续的办事员是个留着平头的年轻男人，他一边办理进城证明一边好奇地打量苍耳，不过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礼貌，没有多余的话。

　　六堡是个居民大都保持一致意见的城市。

　　苍耳在观察不久后就得出这样的结论。

　　在街上的男人都理着同城门外办事员一样的平头，他们衣服上的图案不是格子，就是条纹。女人们的图案更丰富一点，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女人们大都是一头又卷又长的栗色头发，在阳光底下闪闪发光。

　　在饭馆里，苍耳很快就变成了异类。人们窃窃私语，盯着这个与当地画风很不一样的女人，只不过相比好奇，他们眼中更多的是疑惑。

　　“嗨，你好，这里没有人坐吧？”

　　苍耳抬起头，一个男人正好奇地看着她：“没有。”

　　“谢谢。我是本地人，你可以叫我和介，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我不是什么坏人，就是比较好奇，长这么大，我也只见过四五次外地人哪。”和介一坐下来，就把心中的好奇一股脑全倒出来。

　　“我叫苍耳，这里的人都像你一样热情吗？”

　　和介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对不起，要是有冒犯的地方请你原谅，其实我是有事情想和你打听。我看你是从北门进来，那里要经过一片森林吧？”

　　“嗯，怎么了？”

　　和介压低声音，探出身子问道：“那你有没有见过魔女？”

　　“魔女？”

　　话音刚落，饭馆里的声音都消失了，一时间没有人说话。苍耳环视四周，问道：“他们怎么了？”

　　“哇、哇哇哇——”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突然大哭起来，声音洪亮尖锐，充斥整个饭馆。

　　停滞的声音继续在空气中流动，男孩的母亲哄了好一阵也不见效果后，不耐烦起来：“哭什么！小心魔女把你抓走！”

　　男孩被恐吓得收了声，他四处张望，最后把目光落在苍耳身上，害怕地躲进母亲的怀中抽抽搭搭。

　　苍耳注意到，魔女这个词对他相当有分量，已经被母亲利用成为有效的恐吓手段。

　　“你不该那么大声，大家都很害怕住在郊区的那个魔女。”和介小声地嘀咕，用苍耳可以听见的声音说道。

　　“她怎么了？”

　　“听说住在森林中的魔女啊，在很久以前都是吃小孩的。”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没有人去查过吗？”

　　和介撇嘴道：“老一辈的人都这么说的，那个魔女现在偶尔还会出现在城里，据说背影看起来还很年轻，不过谁都不知道长什么样，总之就是和大家都不同。不过确实没有人去查过这件事，连城里的警察也不管这事，这不是太奇怪了吗？如果是假的话为什么大家都在传呢？无风不起浪，无根不长草。”

　　“对这些很感兴趣的话，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呢？”

　　和介一听，小心谨慎地说：“可是她会吃人呢，好像还懂得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还是不要了，万一真有那么回事怎么办？”

　　“这样啊。”苍耳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的男人，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面都快吃完了，可他还不肯走。

　　“你真的见过魔女吗？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抱歉，我没见过呢。”

　　“是吗？”和介皱了皱眉，他有点不信任苍耳，用怀疑的目光打量她，在确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垂头丧气地离开了桌面。

　　晚饭过后，苍耳找到了一家便宜旅店。

　　房间位于旅店的最高层，苍耳拉开窗就能看见六堡的大部分景色，昏暗笼罩城市，陆陆续续有黄色的灯光亮起。从窗边看去，如果不仔细辨认，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居民楼，哪里是办公楼，或者工厂之类的地方。这些楼房排列得整整齐齐，没有谁恶意插队，有条不紊地从北向南前进。

　　“喵！”

　　苍耳回过头，只见黑仔使劲拍着遥控器，电视机却没有任何反应。

　　“太不走运了，你忍忍把，都这么晚了，明天再找人修。”

　　“喵。”黑仔跟着苍耳走进浴室。

　　“啊呀，你也太放任自己的爱好了，看太多电视对眼睛不好哦。”

　　“喵。”黑仔跳进浴缸中，盯着开始脱衣服的苍耳。

　　苍耳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

　　黑仔迅速在电话旁等待。

　　“不好意思，这个房间的电视坏掉了。”

　　“啊，好的，没关系。”

　　苍耳挂了电话，转过身：“修理工等会就来。”

　　“喵。”

　　苍耳弹了一下黑仔的额头：“突然听你一直喵喵的太不习惯了，为什么不说话？”

　　“喵。”

　　修理工很快就到了，是旅店的前台，她用了最直接的修理方式——使劲拍几下电视。等她按下开关键时，节目的声音响起了。

　　“没办法，这台电视机已经活得有点长了。”

　　前台是个瘦弱的女孩，但拍打电视机的时候一点也不客气。她环视房间，企图找出坏掉的电器，最后把目光放在苍耳，有礼貌地克制语气中的嫌弃，说道：“刚才就想说了，你的头发剪得也太短了吧，像个男人一样。”

　　“咦？”苍耳注意到前台也留着和大部分女人一样的头发，又卷又长，柔顺光亮。

　　“一点都不像城里人，首饰是过时的，”前台靠近苍耳，双手叉腰审视着她的脸庞，“皮肤也很粗糙，没有用过化妆品的痕迹，你不会连护肤也不做吧？”

　　苍耳退了一步，前台一靠近时，一丝淡淡的芳香就飘了过来，像是百合花的味道。她摆摆手：“我不是本地人，只是路过这个城市。”

　　“哦？”前台听后，突然放心地笑起来，“什么，原来是这样啊，我以为你是刚进城的呢，想要在这里好好生活的话可不能这么穿，不然是要被嘲笑的，不和大家一样的就要被当成异类处理，这一点也不是好事。”

　　前台一屁股坐在床上，反而有一副她才是房间的主人的架势，她想要摸摸黑猫的脑袋，却被黑仔起身躲开了。

　　受到嫌弃的前台悻悻地收回手，问道：“你是今天刚到这里的吗？”

　　“没错，”苍耳用手指敲打电视机，“这只有电视机坏了。”

　　“我知道啦，”前台撑着下巴，懒洋洋地说道，“看你只是经过这里，我才来想和你说话的，这些话一点也不能和别人说。”

　　苍耳还没来得及阻止，前台就开始了抱怨：“我啊，说实话，对这里的一切都很厌倦。你看看我的头发，看起来很漂亮吧？可是在大街上的每个女人都是这种发型！还有这衣服、鞋子，幸好身材还不一样，不然从背影根本认不出来谁是谁嘛！但最近又开始流行丰满的身材了，大家都使劲在增加体重，啊啊啊真是烦死人了。”

　　苍耳忍不住道：“你可以不这么做啊？”

　　前台理所当然地说：“才不要啦，不这么做的话我就会被嘲笑的。”

　　“真是严格啊。”苍耳感叹道。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里？”前台问道。

　　苍耳说道：“快了。”

　　前台站起身，她挥挥手道：“那我就不打扰你啦，接下来好好享受吧，虽然有着这样的不满，不过只要你愿意保持一致，六堡还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哟。”

　　“喵。”

　　“啊啊真是，”苍耳捂住额头，“居然就这么被迫听了一场抱怨，我去洗澡，要把这些东西统统洗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