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之旅》塘夏小圆

14、第二章

　　“这次你打算呆多久？”百草摇晃酒杯，放在里面的冰块咣当作响。晚饭过后，雷桑去收拾碗筷和厨房，小小和黑仔一起看电视，两个女人则端着酒杯来到阳台。

　　“我想等言一回来，不过他行踪莫测，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毕竟我的时间不多。”

　　百草笑着说道：“他能去的地方就那么几个，距离上次他在已经过了两三年，说不定你的运气好能遇上。”

　　“谁知道呢，”苍耳笑着说，“这么多年不见，你和雷桑还是老样子，我还记得隔着你的肚皮摸到小小的情景呢，那时候我还怕轻轻一戳就坏事了。”

　　百草忍不住大笑起来：“怎么样？想不想要个小孩？”

　　苍耳眯起眼睛：“小孩嘛……”

　　“喵！”

　　推门而出的黑仔看见百草后发出惊慌的声音，跟随它走出来的小小一把抱起它，并大喊：“妈妈变回来了！”

　　柔和的灯光下，百草已经是年轻女人的模样，她的眼角显露出一点疲态。百草伸手触摸自己的脸庞，不自觉地笑了：“恢复了啊。”

　　“变年轻了？”黑仔吃惊地说道。

　　“一个的咒语，”百草摇摇头，解释道，“从每天晚上的九点到第二天太阳出来以前，我才能变成原来的样子。”

　　黑仔围着百草转圈，眼中发出惊讶的光芒，最后跳到苍耳的腿上。苍耳放下酒杯，给黑仔顺毛，她问道：“这个咒语到现在还有效吗？”

　　百草点点头：“说不定要一辈子承受这个咒语，幸好这样的事在这里不算什么。”

　　百草口中的这里指的是黑水城，对各种不被其他城市看好或反对的恋情几乎是没有底线的宽容，而这正是百草选择在此处定居的原因之一。在这里，被视为不符合标准的恋情不会遭受非议，不会遭受歧视，不会影响工作，也不会影响生活。

　　“妈妈，我会让你变回去的。”小小钻进百草的怀中，抬起稚嫩的脸庞，梳洗后的她异常乖巧。

　　“生了个好女儿啊。”苍耳说道。

　　小小听了这话后变得局促起来，她的脸微微发红，在母亲怀抱磨蹭了一会儿后就跑进客厅中。

　　“我已经很满足了。”百草放下酒杯，她抬头仰望夜空，声音变得低沉，如同在梦中低语。

　　苍耳躺在摇椅上，有点发愣，百草脸上的神情让她感到温暖。

　　酒精似乎让人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一阵从内心传来的感动把她带到遥远的回忆中，那时她和百草还很年轻，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尚且来自于书本，她擅自将书中主角的经历变为自己的，并充满幻想和期待。那些回忆好像就发生在不久之前，她和百草一起学习巫术，企图弄懂那些复杂深奥的理论，也会讨论未来的生活，但转眼之间，她就和百草踏上不同的人生道路，探寻向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喵。”

　　手上传来温暖的触感，苍耳抬起手，笑道：“夜深了，我们去睡觉吧。”

　　苍耳看向百草，这个女人不知在什么时候睡着了，她的脸蛋微微发红，大概是喝了点酒的原因。百草的嘴角微微扬起，像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

　　“晚安。”

　　“不行。”

　　“我认为完全可以，一切都安排好了，你只要照做就好，当然，也可以在原有的基础上稍微改动。”

　　“不要。”

　　“反正你也要再待一段时间，你要等到言一回来，不是吗？”

　　“不行。”

　　苍耳想了想，又补充道：“谁知道他还回不回来了。”

　　小小推门出来，其实一听到“哒哒哒”就知道是她了，即使被百草叮嘱不能光脚走在地板上，她也很少听话。小小抱着黑仔，她挽起了裤脚，白皙的小腿上全是泥土印，她大笑道：“妈妈，你们在干什么？我和黑仔打算去陆阿姨家，你们要来吗？”

　　百草说道：“小小，还记得妈妈说过要和爸爸去度假吗？我正在拜托阿姨照顾你，你愿意吗？”

　　“度假？妈妈和爸爸要去哪里？”

　　“离这里有点远，是一个小岛，名字叫尼亚岛。”

　　“哇，我也想去。”

　　百草笑道：“不行，这是妈妈和爸爸的计划哦，之前不是就说好了吗？等到你生日的时候我们才可以一起出去。”

　　“好吧。”小小鼓起脸颊，像使劲往嘴里塞食物的仓鼠，在听到不喜欢的答案后就回客厅去了，而后又是一阵“哒哒哒”声，可以知道她跑了出去。

　　“怎么样？其实之前每年都是拜托邻居帮带的，但正好今年你来了。”百草面对苍耳，她们坐在阳台上，中间还放着下了一半的棋盘。

　　“你知道我不能在一个地方待很久。”

　　百草笑眯眯地说：“只有二十天啦，我会支付你薪水，当然，你们的生活费会另算。”

　　“我还没带过小孩。”

　　“通常情况下，小小很好养，不过这个年龄的孩子嘛，你也知道，精力充沛。”

　　苍耳抓着头发：“你完全打算好了嘛，你们什么时候走？”

　　百草说道：“这两天，等雷桑安排好工作我们就出发。”

　　这个决定在晚饭前宣布了，大家都没什么意见。

　　小小相当淡定地接受了父母出门旅游的事实。

　　她没有表现出不安，毕竟父母每年的度假计划于她来说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一个月的时间对一个小女孩来说还是有点长了，她注视着苍耳，对这个住进家里只有三天的女人感到十分好奇。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那只毛发柔顺光亮的黑猫上，她对这类毛茸茸的动物没有任何抵抗力。

　　百草的行动力相当惊人。

　　当宣布这个消息之后，他们出行的行李很快就收拾好了。百草把小小的二十天计划以笔记的形式交到苍耳手上，看起来像是早就做好了，只等着交给谁而已。

　　午饭后，告别发生在庭院里，双方没有表达出依依不舍，似乎苍耳才属于这里，百草和雷桑是客人。等百草开车离开后，苍耳才又终于想起照顾小孩是一件麻烦事。

　　“啊，还真是一份严格的计划。”苍耳放下笔记本，上面不仅布置了画画课，每天还要完成功课，计划十分详细，甚至连小小每天该几点上床的时间都规定了出来。

　　苍耳看向小小，这个小女孩正在阅读绘本，这是功课之一。

　　剪着蘑菇头发型的小小一翻页，圆嘟嘟的脸蛋就不自觉地动一下，这时扎在侧面的蝴蝶结流苏也跟着微微晃动，从这里完全看不出她是个爱闹腾的小孩。黑仔趴在小小身边，打着倦怠的哈欠，继续沉睡在梦中。

　　“苍耳阿姨，你见过泉客吗？”

　　“泉客？”

　　小小把绘本推向苍耳，说道：“这里说泉客是鱼尾人身，长得很漂亮，但只能在海里生活，是这样吗？”

　　一个上半身赤|裸，下半身是一条美丽的蓝色鱼尾巴的生物占据了绘本一半的篇幅，他的头发很长，随着水流飘动，他正闭着眼镜流泪，一颗颗眼泪化成白色的珍珠。

　　苍耳说道：“是这样，小小喜欢泉客吗？”

　　小小用力地点点头，说道：“我要当海上探险家，这样就可以见到很多很多泉客，也可以见到很多很多海洋的朋友。”

　　苍耳打开把本的封面，上面写着“海洋奇遇记”。

　　小小看到结局时，她把绘本收起来，然后“哒哒哒”跑到苍耳跟前：“苍耳阿姨，你会做饭吗？”

　　小孩的思维跳跃性太强，可以毫无障碍地同时谈论两个话题，苍耳一愣，很快回答道：“诶，简单的话没有问题，像煮面啊之类的。”

　　小小笑着说道：“妈妈说你不会做饭，如果你不做，我们可以去陆阿姨家吃饭。”

　　小小口中的陆阿姨是百草的同事，苍耳已经见过一面。

　　这个同事是位面带善意的独居女人，还没结婚，十分喜欢小小。苍耳记得百草说过，她每次来家里做客时，总会特意买上许多零食，还会带上一些小小喜欢的玩具。

　　小小为此专门开辟了一片地方，玩具大都关于航海工具的模型，每天她非要检查一遍才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

　　“不至于一点都不会啦，”苍耳挥挥手，“不过肯定没有你妈妈做的好，你晚上想吃什么？”

　　苍耳和小小为晚饭讨论了一番，黑仔睁开一只眼睛，身边的两个人为面里应该放什么蔬菜比较合适而各执己见。黑仔认为小小也就算了，苍耳却饶有兴致，还为自己提出的意见据理力争。

　　经过三天的相处，可以看出小小一点也不怕生，她迅速接受了苍耳入住家里。

　　下午的阳光温度高得几乎要把人烫伤，停在树上的知了叫个不停，电风扇努力地发出“呼呼”的声音，一切都是适合睡觉的证明。黑仔闭上眼睛，脑袋昏昏沉沉，很快就听不见她们的争论了。

　　当他醒来时，两人已经不在了，只有电风扇还在飞速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