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之旅》塘夏小圆

11、第二章

　　“哗啦啦——”

　　苍耳看向天空，大雨像豆子一样被全部倾倒出来，跌落在地。大颗大颗的水珠狠狠击打在地上、石头上、顶棚上，一刻也不停。地面浓浓白雾，如同滚烫的油锅中猛地扔进蔬菜。

　　“啊呀，真是不巧了。”魔女关上窗，惋惜地说道。

　　“昨天还是大晴天，今天就下起了大雨，好奇怪的天气。”黑仔说道。

　　魔女笑了笑：“这种情况在森林里很常见呢。”

　　森担心地说：“下这么大雨，前面的道路会变得很难走，我记得有一段路还有坑，时间还早，这场雨又急又大，应该不会下多久，你们可以等到雨停后再出发。”

　　“好吧，那就再打扰你们了。”

　　“没关系，”魔女笑眯眯地说，“希望你不要觉得这里无聊才好。”魔女提着一盏灯，她身穿绿色长裙，身姿婀娜，全身散发出迷人的气质。

　　苍耳想，如果魔女向自己要求什么，她肯定很难拒绝。

　　黑仔跑到魔女跟前，在她的腿上卧下，声调慵懒地说道：“没关系，反正在车上也是睡觉。”
　　魔女笑道：“不如这样，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吧。”

　　“什么游戏？”黑仔的耳朵竖起来，很感兴趣地问道。

　　“一人来说一个故事怎么样？其实我和森久居森林，对外面的世界很感兴趣，你们一直旅行，一定遇到过很多有趣的事情吧？”

　　“这个游戏不错，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跟我们说说吗？”在看报纸的森放下茶杯，他转过身，表示出极大的兴趣。

　　苍耳说道：“确实遇到了很多让人印象深刻的事情，旅行之前完全没想到世界上还会存在差异这么大的地方。”

　　魔女微笑道：“那么，我去准备红茶和点心。”

　　“已经这么晚了。”

　　苍耳看向窗外，大雨变小了，淅淅沥沥地从天上掉落，可是夜色也变深了。天上的蓝色帷幕干干净净，如果不是留在地面的水坑，一点也看不出来居然下了一整天的大雨。

　　“哎呀，没想到已经到了晚上。”魔女抬起头，她走到窗边，伸出手接下一颗从房檐坠落的水珠。

　　森的脸因为还在兴奋中而微微发红，他感到十分内疚：“啊，不知不觉就玩过头了，会不会耽误你们的旅程？抱歉，都是我一直拉着你们听故事，是我得意忘形了，这给你们带来麻烦了吧？”

　　“哪里，我们今天过得很开心，再说，饼干也很好吃。”苍耳笑道。

　　这句话缓和了森的紧张，他如释重负，像是坦白错误后的的小孩，立马就恢复了精神。
　　魔女笑道：“如果不着急的话，不如明天再出发吧。”

　　“可是……”苍耳有点犹豫，她还没有做好决定。

　　魔女笑道：“晚上我要做猪肉馅饼哦，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苍耳的味觉还保留着对昨晚的记忆，她几乎是脱口而出：“那就再麻烦你们了。”

　　第三天。

　　“啊，和昨天一样的大雨。”

　　黑仔坐在窗沿上，尾巴不停地甩来甩去，它回过头：“要出发吗，苍耳？”

　　苍耳在窗边沉思半晌才转过身，她说道：“我想，还是等等吧。”

　　森对于苍耳的主动留下很是高兴，他看起来更精神了：“那太好了，不——抱歉，我只是很高兴你们能留下，绝没有什么恶意。”

　　森慌慌张张地解释，却苦恼找不出更准确的词表达他此时的心境。魔女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啦，偶尔也要稳重一点。”

　　苍耳笑道：“我们今天玩什么游戏？”

　　魔女挑眉，说道：“玩个稍微复杂一点的吧，魔法如何？”

　　森看看两人，不安地说：“其实我们可以做点其他的事情，比如……”

　　“不，森，就玩这个游戏好了，你去帮我上楼准备东西。”魔女温柔地笑着，一如平常，可声音里却是不容拒绝的认真。

　　“哎，好吧。”森在楼下站了会儿，他还没弄清楚突如其来的状况，不过最后也只好上楼去。
　　客厅中的气氛变得有点奇怪，两个女人似乎在暗自较劲，从朋友变成了相互猜忌的关系，黑仔被这份突然紧张的气氛感染，它睁开又圆又大的绿眼睛，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接下来是什么魔法游戏？”

　　“很简单。”

　　“可以控制天气吗？”

　　魔女的笑容消失了，她长时间地盯着苍耳，但没有给人不礼貌的感觉，只是要从她脸上找出点东西。

　　“抱歉，虽然这个要求很唐突，不过我希望你们能再待上一段时间。”

　　客厅中的沉默过了好一阵，魔女突然道歉了，她的表情有所缓和，又变回了和气的女人。

　　苍耳一怔：“诶？”

　　“我记得你们说过没什么急事，所以我想，因为意外在这里停留一阵还不算过分。”

　　“等等，”苍耳伸出手阻止了她，“我可是一点也没听明白。”

　　魔女的眼中闪过一丝忧愁，但那转瞬即逝，很难捕捉。她说道：“森病了，是很严重的病，我最擅长的就是研究草药，但也救不了森，他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森看起来……”苍耳问道。

　　魔女摇摇头：“那只是表象，我已经去过就我知道的医疗手段最好的城市。”

　　“那……”苍耳一时之间语塞，她想要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我知道，即使没有这个病，对于人类来说，他的生命也要比一般人长了，所以我想，能在最后的日子里实现他的愿望。”

　　“森的愿望？”

　　“作为人类的孩子，森会本能地亲近人类，在他大一点的时候，就被我送进城里念书，后来虽然因各种原因没能继续在城里生活，可我知道，他热爱那个人类世界。自从森回到这里，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和别人好好交谈了，我想，森应该很寂寞吧。”魔女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和邻居聊家常。

　　苍耳想了想，说道：“所以你才希望我们留下来？”

　　“是的，”魔女点点头，突然露出俏皮的笑，“从你们来的方向看，应该会在沿途中出现两条不同方向的路，其实都通往六堡。”

　　“但是没有路标？”

　　“是我收了起来。”

　　“为什么不干脆封掉另一条路，或者做一张通向这里的路标？”

　　“这么做的话就太明显了，森会内疚的。”

　　“只是这样的话，我们可以留下来哦，不过也不能呆很久。”

　　魔女露出笑意，声音不自觉地微微上扬：“是吗，那太好了，你们愿意留下来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喵。”

　　苍耳低下头，黑仔正在扒拉她的腿：“黑仔，留下来也没关系啦。”

　　“喵。你们不觉得森上去的时间有点久吗？”

　　苍耳看向魔女，她眼中一沉。

　　等他们上楼时，森已经倒在走廊上，身边是散乱在地的物品。

　　魔女看着躺在床上的森，脸色如常，没有流露出太多的伤心，如同看惯生老病死的医生，好像这件事已经在她眼前发生过很多次，起初还会悲痛欲绝，但后来就到了连一颗眼泪也掉不出来的程度。

　　黑仔坐在床头，盯着眼前沉睡的老人：“森还可以活多久？”

　　“一个月。”

　　“有什么我们可以做的吗？”苍耳问道。

　　魔女道：“我想，如果你们能在森醒来的时候陪他说说话，他应该会很开心的。”
　　森皱了皱眉，他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从一片混沌中醒来。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一个美丽的白发女人，森轻声道：“妈妈。”

　　“你在楼上晕倒了，多亏苍耳和黑仔帮忙，你是不是感觉累了？你先休息，我去把药端上来。”说着，魔女离开了卧室，轻轻掩上房门。

　　森朝苍耳点点头：“谢谢你们，抱歉，让你们看到我这副样子。”

　　苍耳说道：“哪里，你太客气了，我们应该向你道谢才对，可以在这里休息真是太好了。”

　　森突然有为难地说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因为自己私心没有开口，希望你们不要介意才好。”

　　黑仔说道：“没关系，我们都很有肚子的。”

　　苍耳无奈地点点黑猫的额头：“那是大度啦。”

　　“不是一个意思吗？”

　　森笑得很开心，他慢慢说道：“妈妈为了让你们留下来，好像控制了天气呢。”他喘了口气，看向两人，却发现前者没有他想象中的惊讶，森又笑了：“你们已经知道了啊。”

　　“实际上是不久前才知道的。”黑仔说道。

　　“妈妈总是担心我住在森林里会感到寂寞，所以才会这么做，其实是她太操心了。”

　　“森在这里很快乐吗？”

　　“说什么快乐不快乐的，这是我家啊。不过，”森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好像又要睡着了，“其实偶尔还会想起在学校的时候，可惜那阵没有留下什么好的回忆。”

　　“学校？学校是什么样的？”黑仔问道。

　　森奇怪地说道：“难不成，你们还没有上过学吗？”

　　黑仔歪着脑袋：“为什么要上学？”

　　“学校是一个培养人才的地方，一般情况下，人类会选择把小孩送进学校接受学习，实际就是一个接受教育的地方啦。说起来，黑仔确实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啊，里面的老师可是相当严格的。”

　　“喵。”

　　“哈哈哈，是这样没错，实际上妈妈也相当严格，我在小的时候可吃了不少苦头。”

　　“啊，居然在说我的坏话，”魔女端着盘子进来，佯装生气地说，“早知道就不给你准备白糖了。”

　　“你们看，果然很严格吧。”

　　卧室中的沉重气氛顿时消失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