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耳之旅》塘夏小圆

10、第一章

　　“这里？还是那里？烦死了，为什么两条路会看起来差不多啊，连一个路标也没有。”

　　一条隐藏在草原中的线从蓝天与绿色相接的地方到达这里，随后在一个点被切开变成两条不同方向的道路，两条道路围住一片逐渐浓密的森林。

　　交叉路口停着一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

　　车上卧着一只黑猫，黑猫懒洋洋地打哈欠，明显是刚睡醒，它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司机：“随便走哪条都可以嘛。”

　　“真是，”司机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她的肤色很深，是那种会被认为是健康和活泼的颜色。她长得普通，一般人初见之下不会在心里留下特别的印象，也许还会有人嫌她的五官不够精致也说不定。

　　女人苦闷地抓抓头发：“我也想睡在正常的床上，好好洗个热水澡啊。”

　　黑猫湿润的鼻子朝空气中嗅了嗅：“真的，苍耳你都馊了。”

　　“你好烦人啊。”

　　“走右边吧。”

　　“诶，为什么？”

　　“你不是说过右边比较顺嘛。”

　　就像绞尽脑汁决定晚餐吃什么时，在饿了一下午之后要求就降低成只要是能入口的都可以那样，面包车以一个非常随意的理由继续上路。

　　道路向前延伸没有尽头，距离另一条路越来越远，直到被森林遮挡彻底看不见为止。

　　而在几个小时过后——

　　“好像选错路了。”

　　原本只是在森林边界的道路不知何时进入了森林，等到司机发现时，面包车已经进入森林深处。破旧的面包车发出的轰隆声掩盖住森林的嘈杂，四周相对的安静极了。

　　“要继续往前走吗？”黑猫懒洋洋地问。

　　可以看出这是一条人工修建的道路，只是已经很久没有人使用了。道路上满是青黄交错的树叶，绿草野花从腐烂的落叶中钻出来。

　　面包车轰隆隆经过时，能明显感觉到是行驶在纵横交错的树根上。

　　继续向前还是往回掉头？

　　司机一面犹豫一面继续前进。

　　森林的夜晚降临得早，生机勃勃的树枝遮挡住日光，从远处看，只有一束黄色光芒缓慢地穿行在昏暗中。

　　“喵。”

　　“干粮放在后座的蓝色盒子。”司机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生怕一个不注意撞上生长得迂回曲折的树木。

　　黑猫翻出盒子，问道：“你不吃吗？”

　　“不，听别人说前面有一座小城，等到了那里再休息吧。”

　　“喵。”黑猫正要撕开包装袋，余光却捕捉到什么东西，“喵！”

　　“什么？有人？”司机停下车，望向窗外。

　　除了汽车的远光灯和距离近处的嘈杂声，森林中什么也没有出现。

　　“是不是你看错了？”

　　“在那里！”

　　司机循着爪子指向的方向，发现那里有一束若隐若现的光点。光点离他们越来越近，直到汽车跟前时司机才发现，原来是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男人提着一盏灯。

　　他有七十多岁了，也许更大，已经头发花白。老人走路微微颤颤，好像随时都会跌倒，但司机发现，他总能轻易避开脚下的石头。

　　“原来真的有人从这里经过，”老人展现出热情的笑容，又问道，“你们是要去哪里？”

　　“我们要到一个叫做六堡的城市去，爷爷你知道这条路是否通往那里？”司机问道。

　　老人点点头：“六堡就在前面，只是离这里还有很长一段距离，如果开车的话，也需要好几个小时。”

　　“诶，这么远吗？”司机苦恼地和身旁的黑猫交谈，发动了汽车。

　　老人急忙说道：“那个，如果不嫌弃的话，今晚可以在我家稍作休息，明天再赶路，如何？我家就在前方五百米。”

　　“这个嘛……”司机有点犹豫，说道，“我身上没有多余的钱，只能到城里选个便宜的地方住宿。”

　　老人笑着摆摆手：“只要你们能来做客，我就很高兴了。其实这条路很偏，基本上没有什么人经过，如果你们愿意，就陪我说说话当做今晚上的住宿费吧。”

　　“那就打扰了。”

　　面包车缓缓前进，一如带路的老人。老人坚持走路回家，拒绝了司机的邀请，索性他走得快。
　　老人自称森，这是他的妈妈在森林中捡到他时取的名字。两个人一直生活在森林中，只有在购买必需品时才会进城里，这条路正是为进城修建的，只是城里的居民很少用。

　　森对苍耳和黑仔的旅行表示了极大的兴趣，他询问曾在书中读到的旅行见闻，遇到有趣的地方还会高兴得手舞足蹈。两人在林中交谈，不多时就到了森的家。

　　“你们还没吃晚饭吧？这会儿妈妈应该做好了。”

　　森带领苍耳行驶到一片空地中，空地中央有一座石头房，房前有鸡窝和羊圈，还有一小块冒出绿芽的耕地，房后有一方池塘，上面游着有二十多只白鸭。人工修建的道路从房前拐过，继续穿过森林。

　　“他的妈妈应该很老了吧？”坐在苍耳肩上的黑仔悄声问道。

　　“什么？”带路的森回过头，他笑眯眯地看着黑仔。

　　“喵。”黑仔发出乖巧的叫声。

　　“没关系，我知道你会说话哦。”森温柔地笑着。

　　“喵？”黑仔和苍耳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其实我有个小小的请求，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吗，被叫做爷爷总觉得有点别扭。”

　　“好像有点不太礼貌的感觉。”苍耳抓抓头发。

　　森笑道：“我还从来没有听别人喊过我爷爷呢。”

　　森推开门，只见一张虎皮地毯铺在玄关处，玄关的对面是楼梯，左边是客厅，右边则是餐厅。整个房间给人感觉相当温馨，绿色碎花壁纸，有时代质感的棕色家具，挂在墙上的照片和油画，厚重并发白的帷幔，银质器具，一切都证明布置这里的人十分用心。

　　“妈妈是魔女，她会喜欢你们的，”森快速小声地说，和小孩说悄悄话那样，随即他冲正在餐厅忙碌的身影喊道，“妈妈，我回来了，今天遇到了客人哦。”

　　“打扰了。”

　　“打扰了。”

　　苍耳和黑仔同时鞠躬道谢。

　　森的妈妈——一个身穿紫色长裙的年轻魔女回过头，她的头发像白雪般干净，肤色如月光般苍白，她手里还拿着锅铲。魔女露出和年龄不符的优雅美丽的笑容，好像她不是在做饭，而是在完成一件伟大的艺术品。

　　“你们好，你们的运气太好了，今天可是绿草节，我做了很多好吃的。”魔女的声音温柔成熟，还带着一点沙哑，让人不自觉就会注意到她。

　　“什么是绿草节？”黑仔好奇地看向苍耳。

　　“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节日。”

　　“噗。”森捂住肚子，笑出了眼泪，他挥挥手解释道：“妈妈就喜欢乱定节日，你们不要当真，只是找借口多准备饭菜而已。”

　　“呀，怎么这么说，今天本来就是绿草节嘛，虽然是我昨天决定的。”魔女虽然说着责备的话，眼中却是宠溺的笑意。

　　森带着苍耳和黑仔进房放行李，随后又有点抱歉地说：“你们赶路一定相当辛苦，本来应该让你们先去洗漱，可这个时间我要一直占用浴缸，实在太抱歉了。”

　　“你太客气了。”苍耳不好意思地笑道。

　　“没关系，我们也在赶过比现在还长的时间呢。”

　　当他们整理好行李时，桌上的最后一道菜也被端上来了。

　　“那么——”魔女站在主座旁，拍拍手说道，“让我们先感谢食物和自己吧。”

　　她看向手足无措的苍耳和黑仔，说道：“客人请随意哦。”

　　“感谢食物，让我们免除饥饿；感谢劳动，让我们珍惜生活。”

　　“感谢食物，让我们免除饥饿；感谢劳动，让我们珍惜生活。”

　　魔女睁开眼：“好了，开饭吧。”

　　饭菜十分丰盛，苍耳一度怀疑如果今天她们没有意外到达这里的话，这些食物都该怎么解决。晚饭过后，魔女就温柔地催促森去洗漱，并叮嘱他晚上早点睡，少熬夜看书。

　　“怎么还把我当小孩。”森无奈地说道，但没有拒绝，他很快就上楼了。

　　“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嘛。”魔女咕哝了一句，漂亮的脸上闪过一丝烦恼。

　　“你真的是森的妈妈吗？看起来一点也不像。”黑仔在一旁说道。

　　“黑仔。”苍耳一手抵住黑仔的额头。

　　“没关系，”魔女一手支撑下巴，得意地笑道，“别看我这样，实际也有两百岁了。”

　　“诶——”黑仔十分吃惊，“看起来就只有二十岁出头嘛。”

　　魔女说道：“虽然森不是我的亲生孩子，不过这么夸人还是让人很高兴啊，你太会说话了。”

　　“哪里哪里，你真的很漂亮。”

　　“没有啦，你也不错嘛，颜色这么纯正的猫可是相当少见呢。”

　　一人一猫的互夸持续了很久，苍耳不得不打断她们的对话：“不好意思，方便的话可以告诉六堡的情况吗？我们打算明天就去那里。”

　　“六堡？”魔女微微眯起眼，“你们是经过那里还是有定居的打算呢？”

　　“只是经过，有什么区别呢？”

　　魔女歪着头，思考了一会儿说道：“不是那里有什么犯罪分子，只是他们不能接受像黑仔这样的存在，怎么说呢，就像是一群黑色头发的人中出现了黄色头发的，那么这个人就会立马受到其他人不公正的对待，如果你们到达六堡，我建议黑仔还是尽量不要说话，或者不要让别人听见哦。”

　　黑仔不高兴地挥爪：“凭什么要不公正地对待我。”

　　魔女笑着揉揉它的脑袋：“没办法呢，黑仔要学会原谅他们哦。”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