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此生一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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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熬好的荷叶莲子粥晶莹碧透，盛在素白瓷瓮中，散发着淡淡清香；银鱼在灶火上焙干，除去水分，小鱼干咸香可口；刚出水的湖藕用红糖浆浸泡过后再以大火蒸开，出锅时再淋上一层桂花蜜露，甜香软糯，醉人心脾。
宗越一醒，就发觉了今日格外不同的晨食。
“青峰，这是谁做的？”
虽说答案昭然若揭，这药庐总共才三个人，但他还是有些不信。
毕竟某人前两日可是拖着中了剧毒的身体被他抓了壮丁干苦力，连出门的要求都被驳回了。
不但自家性命被捏在别人手上而且还要干活，应是天大的怨气才是，怎么还会这么好心，做了这么一顿好饭？
难不成之前他们一直都错看她了，这小姑娘莫不是真傻不成？
“回先生，这是白狸姑娘做的。”
“那她人呢？”
“哦，她出门集朝露去了。去了有一阵了，估计现在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二人就听见屋外有人打水净手的声音。
再一看进来的，正是背着个小药篓的白狸。
“你们都醒了，怎么不吃早饭？怕我下毒？”
白狸边说边放下药篓，往桌边走去，先是给自己装了一小碗荷叶粥，后就自顾自地吃起来。
“你这是何意？”
宗越自然不觉得白狸会在这饭菜里下毒。但他笃定，这顿饭，白狸肯定别有他意，
“我也要吃饭的，一个人吃也是做，大家一起也是做。反正花得不是我的银子，有什么问题？”
白狸说完后，又夹了块儿蜜藕。正吃着，耳畔就听得宗越屏退了青峰，在对面坐下。
“现在可以说了？”
白狸心中只道：“这人心思也太重了，若非自己是个瞎子，此刻定要翻个好大的白眼给他。”
可她面上不显，仍是回答：“越先生，食不言、寝不语。有什么话，吃完再说。”
白狸说着就执起粥瓢，给宗越盛了一碗荷叶粥，递到他面前。
那双手白如皑皑积雪，润似羊脂软玉，十指纤纤。可惜这样好看的一双手，掌中和虎口处却覆有一层寻常姑娘家绝不会有的薄茧。
宗越不语，沉默地接过粥碗，浅尝一口。
没有半点想象中莲叶的苦涩，只余清新的荷叶香气溢开在口中，偶尔吃到的一两颗莲子甘洌，味有回甜，二者相合，再佐以太渊今年刚收的夏稻，相得益彰。
纵使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可能把这么平淡的一碗粥做得如此恰到好处的，也不过寥寥几人罢了。
“吃完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心中虽大为赞叹，宗越表面上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白狸一听就抿起嘴笑了，眉梢儿都弯成了月牙。
她窜到宗越身边坐下，抬手撑着头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还毒不死人。”
“那就好。”
白狸依旧是笑嘻嘻的，仿佛压根就没觉得宗越的话有任何的不妥，继续说道：“那既然你都吃了我做的饭，又觉得不错，那…答应我件事儿呗。”
宗越挑眉，一挥衣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说吧。”
“我想去观礼畋斗赛。”
“就这么简单？”
白狸连连点头，答道：“就这么简单。”
宗越见她认真的样子，心中虽是存疑，却仍是应允了她所求。
“你要想去，跟着便是。”
玄元畋斗赛，八年一度，会时群英俊秀齐聚，共争魁首。
若能在此赛事中拔得头筹，便可成为玄元之光耀，报效太渊王廷。
白狸今日特意换了打扮，问青峰要了套小厮的衣裳，淡紫衿衣束带，袅袅纤腰不盈一握。长发也尽数高高挽起，绑着一根与衣裳同色的发带。
唯一不变的，就只有那条遮眼的月白绫锻了。
宗越陡然见她这一身截然不同的打扮，竟愣住了一瞬。
她寻常穿的粗布青衣太过素净，可她自身的相貌却非清秀雅致的一类，而是三分英气，三分鲜妍，还有三分娇俏。这一身淡紫色男装倒是恰好衬她，桃花容面，钟灵隽秀，浑然天成。
“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宗越掩饰地问了一句，想要盖过方才那一霎那的恍神。
“去观礼啊！怎么，不好看吗？”
白狸回答得理所当然，说着还大刺刺地展开双臂，在宗越面前炫耀似地转了圈。
宗越却不想回答，又或者是违心之语难以出口。
他避开了这个问题，只是说道：“走吧，跟紧我，别丢了。”
两人一同来到灵镜地宫，许是宗越五洲医圣的名头太盛，又或许是他身边忽然多了个蒙眼的小厮太过奇怪。
虽然目不能视，可这一路上白狸能感觉到那道道打量的目光犹如凝实了般黏在自己身上，仿佛她是个什么稀罕物件，人人都得看上一眼，餍足了他们的好奇之心才能作罢。
宗越察觉到后，抬眼朝那些伸头探脑地行人一望。冷冰冰地眼神从那些人身上扫过，吓得他们一个激灵，个个都瞬间如同见了猫的老鼠，老实得很。
世人皆知，这位名声赫赫的神医的性格也是顶顶古怪，治病救人全凭喜好，要是一不小心开罪了他，这不是嫌自个儿命长？
到了观礼之处，各方入席，白狸随侍在宗越近侧。
正当玄元掌门燕烈滔滔不绝地介绍本轮比赛的内容以及规则时，白狸却在偷偷观察着场上的人。
其实她对畋斗赛根本无半点兴趣，这般层次的比斗就像是小孩过家家般的无趣，小打小闹，哪里比得上战场上厮杀来得热血沸腾？
真正吸引她的，是能在近处好好观察一番那位传说中权倾朝野的国公大人的机会。
还有那位太渊世子轩辕旻，嗓音脚步都于那日山崖上抢百芝莲的人一般无二，加上扶摇那夜所说，他定是长孙无极无疑。
不过此刻他坐得歪歪斜斜，摇摇晃晃地样子实在不雅。言语鄙陋，前言不搭后语，活脱脱一个草包纨绔公子。
看来这位太子殿下装模作样的本事也不错。
以齐震现在的动作来看，他是想要拿住这位不学无术的所谓世子，玩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把戏。
但白狸肯定，齐震的目的绝不止于此，尤其是在今日见过他后。
治世能臣，乱世枭雄，杀伐果决，心狠手辣。
这样的人是绝不会满足于屈居于人下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对他来说，目中所见，心中所想，永远都是那“一人之下”。
看来这个轩辕旻只不过一个缓兵之计，在他还未能找到代替轩辕家血脉的方法之前，一个维持他统治的傀儡。
这样的计划本该是很好，只是可惜，开局就错了。
弈棋者自以为棋子在握，却没想到，这棋子亦是局中弈棋人。
可一旦身入棋局，人人都是棋子，生死天命，便都由不得自己了。
打蛇七寸，降龙射眼。这长孙无极，倒也不是盛名难副之辈。
只是不知道，这位宗神医，在这一局又是什么身份？
白狸坐在宗越身后东南侧，正想的入神，连他低声唤她也没注意到。
“想什么呢？还不倒茶？”
宗越不客气地轻敲了下白狸的脑袋，说道：“吵着要来的人是你，现在神游天外的也是你。那你来做什么？故意浪费我的时间？”
“诶呀！”
白狸抱着头喊了一小声，委委屈屈地抱怨着：“我怎么会知道这第一关是斗什么神兽，一群人只能干坐在出口等着。真是无聊透了，还不如在药庐里捣药呢。”
宗越一听她嘀嘀咕咕说要回去捣药，不禁笑了起来，起了逗弄的意思，“你放心，捣药的活少不了你的。不过我能保证，一会儿有个大惊喜给你。”
“大惊喜？可算了吧，你能给我什么惊喜，不是惊吓就不错了。”
白狸撇撇嘴，扭过头去，一副信你才怪的样子。
“不信？那咱们打个赌。”
宗越她这幅样子，玩心更盛，愈发觉得逗起她来格外有趣。这个小姑娘灵光活现的，还真是像极了一只调皮捣蛋的猫咪。
“不赌，你都这样说了。定然有诈，我才不往坑里跳。”
白狸没半点迟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赌一份扶风檀叶。”
宗越喝了口茶，理了理衣裳。
只要鱼饵够好，天下哪有不上钩的鱼儿？
白狸的确听得心动，当即便抓住他的衣袖，“当真？！”
扶风檀树长在扶风海中央，只有穹苍圣地的地位极高者才能有机会采得，乃五洲之中最不可求的稀世奇珍。
宗越的扶风檀叶肯定是长孙无极所赠，不会有假，看来他俩的关系比想象中还要亲近。
刨去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是真心想要。
其实白狸怎能不明，宗越敢拿出这样的宝贝做彩头，显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可这扶风檀叶对她而言太过重要，苦寻多年无果。今日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哪里愿意白白放过？哪怕宗越只是研一点药粉给她，也是有大用的。
白狸到底还是抵御不扶风檀叶的诱惑，艰难地开口：“那你想要什么？”
宗越见她松口，笑意更浓，说道：“我一时之间还没有想到，先欠着，你记得自己答应了我一件事就好。”
“事先说好，杀人放火，奸淫掳掠的事情，我可不干。”
“也就你这个脑子才能想到这些，放心吧，我不会太过为难你的。这么说，你是答应赌了？”
“赌！不过惊不惊喜，得由我自己说了算。”
白狸虽然是豁出去了，却还是想要在最后挣扎一把，企图宗越能应下这个无理的要求。
宗越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她的小把戏啊，“想得倒美，你还真好意思说出口。我且问你，如果一会儿，你能见到一位好朋友，而且这位好朋友还获得了极大的荣耀，你高不高兴？惊不惊喜？”
白狸不疑有他，点点头说道：“既然是好朋友，那我自然欢喜。”
宗越见她点头，心知此局稳赢了。
忽然之间，四周的声响大了起来，从各处窃窃私语到人声鼎沸。
“扶摇？！”
白狸在那一瞬的嘈杂声中听出那位骑着呲铁而出，大出风头的人正是扶摇！
自己输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此生一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