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长生之散 ...
-
一轮皓月当空,清辉洒了遍地。崖上山风穿谷,伴着夜里的露重寒凉,吹起人的衣袍猎猎。
白狸独自坐在风口上,眉头紧锁,发带在空中舞得凌乱,丝丝根根的鬓发趁乱缠上面颊,一旁空荡荡的药篓里孤零零的留着把药锄。
折腾了大半夜,不但药没采到,反倒搭出了一瓶月白露去治一只猪。赔了夫人又折兵,心情能好才是奇怪。
不过,这些都不是今夜真正令她心忧之事。
“昨日才遇了宗越,今日这人又使得穹苍功法,看来真的是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皇城那边从未传来消息说到太子归朝?”
思及至此,她自怀中取出一截银制的短哨,上锻滚羽绕枝云纹,抬首望向如漆夜幕,将短哨放至唇边一吹,清越之声便随风千里而去。
不多时,一只赤金目乌雕就自天际而来,稳稳当当落在白狸伸出左臂上。
她抬手顺了顺乌雕的翎羽,摊开掌心,那叫人胆寒的猛禽就如同最温顺不过的小鸟儿,乖乖地低下头去啄白狸掌中的吃食。
“回去告诉你主人,叫他给我好好查一查最近太渊的动静,还有长孙无极的行踪。这一段时日我会留在太渊,让他动一动这里的人,随时准备听我调遣。”
这一番话说完,白狸一扬左臂,乌雕便斗羽展翼,在她上空盘旋了几圈后,振翅没入无边夜色中去了。
“若是太渊王族有难,失了轩辕家的御水术,则穹顶难支。到时只怕这沃野泽国将尽毁于水祸,变作千里汪洋了。”白狸喃喃念道。
最后闭目长叹一声,“王权江山,到头来,真正付出代价的,都是百姓。”
竖日大早,青峰刚开院门,就见一位蒙眼的青衫少女站在门外。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些时候了。
听到动静的白狸转过身来,颔首一礼,“请问此地可是医圣宗先生的药庐?劳烦小哥通报一声,就说白狸求见。”
“不必通报了,你有何事?”
白狸听出是他,也不回答,只是径直地进了庭院。在案几边大大方方地坐下,还老实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喝着。
“诶诶诶!你这人!怎么…”青峰见她一副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样子,立马就想把她赶出去,却被宗越拦住了。
“先下去吧,她的事你不用管。”
走到白狸对面坐下,宗越问道:“你想清楚了?”
“嗯。”白狸喝着茶点点头,语调轻而跳跃,“我人都在这儿了,不然如何?。”
“虽然我不知道你有什么心思,不过正如先前所说。你既愿意为我所用,那就必须为我所制。”
“知道,你怎么这么啰嗦?再磨蹭下去,我走了啊。”
白狸说着就要放下茶杯,起身欲走。
“慢着!”
她停了脚步,侧身回首。
“把这个服下。”
宗越扔过一个白玉晶瓶,白狸打开低头一嗅,露出微笑,说道:“长生散?你对我还真大方啊。”
“不用谢。”
宗越似是没听出她话中的嘲讽之意一般,继续说道:“你自己也是大夫,也通药理;应该知道,这长生散不同寻常毒药,制无定法,全凭各家药方。毒花毒草,毒虫毒兽,各集九种,一共三十六种,加之其中变化相生相克,厉害之处,不必我再详述了吧。”
“这天下之大,有万种毒物;若要解长生散的毒,就需先知这三十六种毒物分别是什么,如何制成的,以及用量配比。要从万种里找到三十六种就已是难如登天,还要知道配方,更是难上加难,对不对?”
白狸说着就坐回到宗越面前,“此外,长生散每七日就会发作一次,痛不欲生,苦不堪言,需服解药方能压制;要是想要彻底解毒,不仅仅要解药,还需要下毒之人亲自动手施针。”
“怎么?医圣这是要给我这个江湖郎中讲学?”
白狸居然还在开着玩笑,仿佛那个要喝下如此剧毒之物的人不是自己一般,说着就对着瓶口仰头一饮。
只是没想到,她喝后竟脸色大变,直吐舌头,不住的用手狂扇,抱着茶壶连灌了三大口才觉得口中的烧灼之感有些好转。
白狸一边抹着眼角被激出的泪水,一边指着宗越骂道:“你…咳咳…宗越,你故意整我的吧!毒药你做得这么辣,怎么给人下毒啊!咳咳,这么辣,傻子才会吃吧!”
宗越看着她这幅狼狈模样,嘴角抑制不住得上扬。没想到白狸对辣味竟然如此不耐受,此事说来还真不是他有意为之。
这长生散药性霸道绵长,若要调合其味,就会削其药性,且制作不易。既然明知白狸会吃,他又何必浪费?
“不巧,我眼前这不就站着一位愿意吃的傻子?”
宗越也不管眼前的白狸如何张牙舞爪,反正长生散都喝了,谅她也再翻不起什么风浪。
“你!”白狸气短,可刚才的确是自己气极失言,一时间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我什么?把这些药给捣了,一会儿要用。”
宗越递给她一个药钵,又拿来了好几筐刚刚收回的晒干草药。
“这就是你说的“所用”?让我给你做苦力?!你好意思吗?让一个瞎子帮你干活?”
“好意思,快点磨,一会儿要用。”
宗越显然对于指示一个瞎子干活没有半点愧疚之意。
“你这个人,变脸也变得太快了吧!前天还对我客客气气,今日我没了威胁,你就开始指使起我来了。”
白狸嘴上埋怨着,手下却没有懈怠,拿过宗越端来的草药,每一种都放在鼻尖下轻嗅后再仔细辨认。
说话间,她已经拿到了漱鹤草。
宗越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白狸的手臂,把那草抽了出来。
“漱鹤草。”
“这是你自己做的选择,没人逼迫。你以后,就乖乖留在这药庐里,等时日一到,我自会给你解毒。”
说完他便转身进了屋,留白狸一人在院中。
“漱鹤草…性凉,有异香,嗅之乱神…”
白狸一笑,摇摇头。
看来这宗越的心也不算全黑。
她又想起晨光熹微之时,收到的那封密信。
“齐震欲篡王位;太子已归,奉命前往太渊。君父皇帝旨意,暗中襄助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