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爱情歌之雾烨》T大帝

7、第 7 章 那明明只是

　　那明明只是一次训练而已，训练完成，一切就结束了，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自己为什么……就扣动了扳机呢？
　　曾经她们一起相处了三年有余，彼此是对方最亲近的朋友，当时在岛上，除了她俩，也只有罗刹和班杰明。罗刹因为性子恶劣，除了训练常年被该隐关着；班从那时就时常在该隐左右，但是因为年龄跟雾鸟她们差了十岁左右，所以与他一直不太交流。
　　当年，她们只有彼此。
　　然而雾鸟却亲手毁了这一切。

　　雾鸟抹了把眼睛，刚想继续看其他的文件，突然瞟到那页纸上的一行小字。那是芙蓉的死亡鉴定。
　　“致命伤为枪伤，前胸射入……11.34mm口径……”
　　雾鸟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仔细去看那行字。
　　“致命伤为枪伤，由前胸射入，贯通后背。用枪为11.34mm口径棒球手型自动手枪。多脏器受损，失血过多。”
　　前胸射入，贯通后背——雾鸟当时明明看到的是芙蓉的后背,她也是从芙蓉的背后开的枪啊？为什么弹道显示是从前胸射入？
　　用枪为11.34口径手枪——雾鸟也清楚地记得，自己拿的是9mm口径的手枪。
　　“我没子弹了。”
　　这句话突然闯进雾鸟的脑海。无数碎片一般的画面也前仆后继地挤进她的脑海，瞬间雾鸟整个额头传来剧痛，痛得她完全拿不住手里的箱子，文件撒了一地。

　　芙蓉看着雾鸟，微微一挑嘴角，挑起的那个笑容既无奈，又解脱。
　　她说：“我没子弹了。”
　　然而她还是固执地举枪，转过了身去……

　　雾鸟痛得捂住头，却仍忍不住呻吟，那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把她记忆的门开了一条缝，然而仅仅是一条缝，已经让她难以承受。但是她再关不上那门，那些消失记忆还是源源不断地，侵入她的脑子。
　　她用力地按着眉心，爬下梯子，在散落一地的资料里翻找。
　　她重又找到了芙蓉的那份资料，颤抖着翻开第二页，班杰明的签字赫然印在死亡鉴定书之后。
　　是班做的死亡鉴定。雾鸟抑制不住地胸膛起伏，她的头快要炸了，身心的折磨让雾鸟忍不住惨叫出声。真相的记忆来得凶猛如海啸，瞬间将她吞没。

　　老岛的最西南角，是一座古老的叫做伊甸园的训练场。整个训练场有半个足球场大小，像极了古代的斗兽场，石头砌起来的垣墙有些地方已被风蚀。该隐曾经半开玩笑地说，曾经进了这个训练场的人，最终只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那一天，也是在这个训练场。
　　该隐说，那只是一次普通的跋涉训练，任务要求是从城堡出发，到新岛孤独岭摘取一面小旗，再回到老岛，终点是伊甸园，谁先到达谁获胜。
　　类似的任务做过无数次了，雾鸟根本没当真，只是一路和芙蓉嘻嘻哈哈，她们俩之间从不在乎输赢。
　　当时罗刹因为顶撞该隐，已经被该隐关了三个月了。作为罗刹同父异母的妹妹，芙蓉对此很不满，但是却不敢言说。雾鸟早就看出来芙蓉有心事，但是她也知道罗刹的态度确实恶劣，所以只能劝芙蓉少替罗刹说话，免得惹该隐更不高兴。
　　两人一并摘得了孤独岭半山腰的小旗，在回老岛的途中才稍稍加快了脚步。
　　芙蓉问雾鸟：“这次赢了的奖励是什么？”
　　雾鸟笑笑，脚上步伐不停：“赢了就下岛了！”
　　芙蓉追问：“真的吗？那输的那个呢？”
　　雾鸟停下脚步，擦了擦汗，看着芙蓉说：“我们之间没什么输赢，反正最近我们都会下岛的，如果你想先离开这，我就让你赢。”
　　芙蓉想了想，摇了摇头：“该隐从来都是希望你赢的。”
　　雾鸟不置可否：“他又不能左右我的输赢，你要想赢，你就先走。”
　　芙蓉低头，“我自己无所谓什么赢不赢的。如果我赢了，能换来罗刹下岛的话……”
　　雾鸟打断她：“你如果提这个，那我们谁赢都走不了了。”
　　芙蓉阴沉了脸色：“你自然是不在乎，可是我哥他……我哥他情况不太好。”
　　雾鸟皱起了眉头，彼时她认识罗刹也有三年了，罗刹一向恶劣且不服管教，经常被该隐教训得一身伤，可他就像一只蟑螂一样顽强，从未有过所谓情况不太好的时候。该隐关着他不放是因为他那是刚开始出任务，但是经常擅自行事，或者脱离联络，让该隐非常火大。
　　实际上，三天前，雾鸟才去过关罗刹的地方给他送饭。虽然是地下，虽然是牢笼，但是吃喝拉撒睡，该隐一样都没有亏待罗刹，那间牢房的窗户也是在地面上的，每天有半个小时，甚至能晒进阳光。
　　三天前罗刹一切正常，伤养的差不多了，还有心情跟雾鸟互相辱骂，怎么可能在三天时间里就变得情况不太好？
　　芙蓉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走的路上再无话。
　　她们是夜中出发的，回到老岛天色已经微亮。即使老岛在西边，东边的天被新岛挡住了小半，可是那天清晨东边绚丽的朝霞整整占据了半个天空，瑰丽得像是上帝打翻了调色盘。
　　上了老岛，雾鸟就停住了脚步，示意芙蓉先走。
　　芙蓉一身素白，一尘不染。她总是爱穿白，也总能让自己保持整洁干净。白色很衬她，衬她的黑发，衬她的白肤粉唇。在清晨还泛蓝的光线里，芙蓉看上去很平静，但是雾鸟却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先走吧，我过两分钟再走。”雾鸟说。
　　芙蓉突然抱住了雾鸟。女孩子身上的粉香夹杂着清晨森林的味道灌入雾鸟的鼻腔，她怔住了，芙蓉这个拥抱力气很大，但是又很软。她亲昵地将手指伸入雾鸟的头发，然后在她耳边印上一吻。
　　雾鸟身体僵直地感受着这一切，心跳加快，浑身血液发热，她觉得自己的脸一定红透了。
　　这个拥抱持续了十几秒。之后芙蓉放开雾鸟，但仍抓住她的肩头，认真地说：“雾鸟，这个世界上，对我最重要的，就是你和我哥了。”
　　雾鸟仍沉浸在那个拥抱里，晕晕乎乎，没缓过神来。天色又亮了些，给芙蓉的脸上镀上了一层粉。
　　芙蓉继续说：“该隐偏爱你，所以我从不担心你，但是我哥……我必须要为他做点什么。”
　　雾鸟这才清醒一点，她问：“……做什么？”
　　芙蓉松开雾鸟，后退了一步，迅速地掏出枪，对准了雾鸟的胸膛，换上了一脸悲戚：“对不起了雾鸟……你多保重！”
　　一声枪响。
　　震耳欲聋。
　　雾鸟感觉自己在做梦。从芙蓉那个拥抱开始，一切都不甚真实。
　　她低头，用手摸了一下胸腹处，整个手掌立刻被血染红。她穿着黑色的训练服，看不清流了多少血，但是却能看到衣服上的一个破洞。
　　剧痛迟钝地，铺天盖地地从伤口处发散开来，蔓延全身。雾鸟捂住伤口，支撑不住跪在了地上。她艰难地抬起头，看到的是芙蓉离开的背影。
　　她想叫住芙蓉，可是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天旋地转。在仅剩一丝清明的情况下，雾鸟终于把绑在大腿上的迷你急救袋扯了下来。急救袋是他们无论是出任务还是完成训练都会随身携带的，为了预防极端情况发生。
　　雾鸟一只手捂着伤口，另一只手加上嘴连撕带拽终于把急救袋扯开，颤抖地拿出那支小小的止痛针剂，在痛得失去神智之前，把针头插到了胳膊上。然后脱力仰躺在地上。
　　半分钟之后，雾鸟就感觉好多了。她感觉疼痛在离她而去，但是失血带来的眩晕还是让她视线不清晰。雾鸟终于意识到，这是现实。芙蓉冲她开了枪。
　　她挣扎着坐起来，检查自己的伤口。
　　伤口不大，芙蓉用的是小口径的手枪。
　　这个伤并不致命，完全不致命。
　　雾鸟一直知道芙蓉的枪法很准，她避开了所有可能致命的器官，这一枪，只是为了让雾鸟倒下，拖延时间而已。照现在的出血量，雾鸟三小时之内不采取任何救护行动，才会死于失血过多。
　　芙蓉说她要为罗刹做些什么。究竟做什么，雾鸟一瞬间不敢去想。她从急救包里拿出止血喷雾，撕开伤口处的衣服，对着伤口一通猛喷，然后强迫自己站起来，快步向伊甸园走去。

　　回忆带给雾鸟的折磨，简直快要了她的命，她仿佛又感觉到了那一天，芙蓉给她的那个拥抱，和手指插进她头发中的冰凉触感。同时，她也仿佛感受到了胸口那一枪的疼痛，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资料上的笔记被雾鸟的眼泪晕湿了，雾鸟翻着那一沓资料，无一不在描述着那一天的真相——

　　雾鸟拖着沉重的身躯终于来到伊甸园，伤口流的血也滴滴答答流了一路。她掏出枪，扶着墙，艰难地走进伊甸园，一眼就看到芙蓉和该隐的身影。
　　该隐高高在上，站在看台上，冷冷地俯视着芙蓉。芙蓉单薄的身躯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握着枪，质问该隐：“难道就不能给他自由吗？！你就当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不可以吗？！”
　　该隐却不答话，他看到了雾鸟，眉毛一挑：“这个来得也太慢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注意到了雾鸟的异样。她脸色惨白，扶着墙摇摇欲坠，简直像在苟延残喘。
　　他立刻转向芙蓉：“你对她做了什么？！”
　　芙蓉冷笑：“来得倒是快了点。”
　　雾鸟猛然明白了芙蓉想要做什么，她的心仿佛坠到了冰河里。
　　芙蓉想送死。她想逼着该隐杀死她！
　　所有的时间，都是计算好的。这是一出戏，可是牺牲的是芙蓉自己！
　　“该隐大人！你……”雾鸟试着冲该隐喊话，可是她失血又走了一段路，实在难以发出声音。她只得尽力向芙蓉走去，她要制止芙蓉！
　　芙蓉转过身来，看着她，露出了微笑，可是那笑看着让人想哭。
　　“还能看到你真好。”芙蓉笑着低声说，抬起枪对着雾鸟。
　　雾鸟丝毫不畏惧，继续向前走着，每一步都带着血，芙蓉的脸色变了变：“雾鸟，别走了，停下吧。”
　　雾鸟的眼前模糊了，因为失血，也因为眼泪涌了上来，她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哀求芙蓉：“……放下枪，芙蓉，求你了……”
　　该隐高声道：“雾鸟，是她伤了你？”
　　芙蓉冷笑道：“大人你手下的人真是顽强，流着血还能爬这么远。”
　　雾鸟看着芙蓉手里那把和她一样的9mm口径的手枪，哭着摇头。芙蓉从来不想真的伤害她，她是为自己策划好了这一出牺牲，想以此换罗刹的自由。如果当时芙蓉对着她，用的是这把9mm的手枪，那现在自己也不可能站在这里。
　　雾鸟在用最后的力气强撑自己站着，流的血在她脚下汇成一掌的大小，她握着枪的手开始颤抖，她听到该隐说：“雾鸟，杀了她！”
　　雾鸟看着芙蓉，苦苦哀求：“芙蓉，放下枪。”
　　芙蓉抬起枪，望向雾鸟，眼中暗流涌动。雾鸟能看出来，她是不舍的，甚至是恐惧的，但是覆盖在眼神表面的，是平静的绝望。
　　“雾鸟，我没有子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