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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这把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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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枪里,该隐本来就没放子弹。就算你不对我开枪,我还是要说再见了。”芙蓉冲雾鸟笑了笑,举枪转过身去。
同时雾鸟也看到了该隐举起了枪。
“不要——!!”雾鸟凄厉地大喊,在脱力倒下的瞬间抬手甩出了一枚子弹。
两声枪响。回荡在伊甸园里,雾鸟跪倒在地上,抬头就看到芙蓉的背影。
她一尘不染的白衣上,晕开了血迹。红得刺目,像一朵在绽放变大的罂粟花。然后她轻飘飘地倒了下来,倒在雾鸟眼前。
芙蓉的脸色是平和的,甚至带了一丝笑意。她的眼睛仍微张着,但是眼里的神采在一点点变得暗淡。
芙蓉的胸膛不再因为呼吸而起伏,她胸前的伤口也慢慢不再冒血。雾鸟呆呆地看着芙蓉一点点失去生命的气息,泣不成声,蜷在地上爬不起来。雾鸟感觉心口像是被人挖空了,她大口呼吸,却仍觉得自己像被人打捞上岸的濒死的鱼。
她听到有人缓步走来的声音,该隐冷冷的音色传进耳朵:“为了她,冲我开枪是什么意思?”
雾鸟还未看清该隐,他便将一颗子弹壳扔在了雾鸟旁边。
该隐蹲下来,对上雾鸟带着泪和恨的目光:“这种东西杀不了我的。班,把她抱回去,让罗刹来给他妹妹收尸。”
班默默走过来,试图把雾鸟横抱起来。雾鸟挣扎了一下,又举起枪,对准了该隐。
该隐俯视着她,轻笑了一声:“你就这么怪我?”
雾鸟狠狠地盯着该隐,即使该隐在她眼里已经很模糊了。她知道刚才,情急之下,她开的那一枪是冲着该隐去的,但是此时此刻她一点也不怕了,她恨不得再冲该隐开枪,她想把该隐那张平静而带着鄙夷的脸打穿,看看那副面具之下,究竟是怎样的一副面孔。
在这个空档,班抓住雾鸟的手,把她的枪抢过来扔在了地上,然后将她抱了起来。班粗略判断了下雾鸟的出血量,她目前不可能有力气再反抗了。
雾鸟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该隐说的。
他悠悠地说:“雾鸟,认清现实吧,芙蓉只是个过客,你们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她与你也就只有这现世的情分而已,过去了就过去了吧。”
那次,雾鸟醒过来,已是两天之后。
她在昏睡时的梦境中并没有芙蓉,但是全被红色和白色占满。她脑海中反复回荡着该隐的那句话:“你们没有过去,没有未来,有的只是现世的情分,过去了就过去了吧。”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班坐在床头,窗外大雨倾盆。
班看到雾鸟醒了,探过身来温声道:“雾鸟,醒了就好,你的伤不重,好好养着,一周就好了。”
雾鸟闭上眼睛,眼泪也落了下来,她轻声开口,声音哑的自己都认不出来:“你现在知道我伤不重了?”
班没有说话。
雾鸟问:“罗刹在哪。”
班想了想:“该隐已经放他出来了。”
雾鸟:“他在哪!”
班又沉默,雾鸟睁开眼,看到班在看着门口,雾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罗刹站在她的房门口,从头湿到脚,像个落汤鸡。
雾鸟挣扎着坐起来,班立刻摁住她:“你别动!”
罗刹径直走到床前,质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该隐说芙蓉是他杀的,但是我问细节他什么也不说,你说不说?!”
班冷冷地对罗刹说:“该隐把你放出来不是让你继续造反的,回你自己的屋里去!”
罗刹站着不动,死死地盯着雾鸟:“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雾鸟费劲坐起来这个举动已经让她感觉伤口作痛,但是她也有话要说:“你不如先问问你自己对芙蓉说过什么!芙蓉当时说你情况很不好,可我看你好极了!你不是也自由了吗?该隐肯定让你下岛了吧?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罗刹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但他仍旧不依不饶:“我再说什么,能让她做出多出格的事?我做了那么多孽,该隐都从来没怎样,怎么可能芙蓉做了什么,他就把她杀了呢?!”
雾鸟气得脸色发白,她捂着伤口就想起身,被班牢牢按住,班转头厉声道:“罗刹,滚出去!”
雾鸟道:“如果不是你说了什么,芙蓉会拿自己的命换你的自由吗!?”
罗刹阴沉着脸色,冷笑着后退了一步:“雾鸟,你别再顾左右而言他,你才是杀了芙蓉的凶手吧!所以你身上也被她打了一枪!可怜我那妹妹,她真心把你当朋友,真心对你好,可惜犬狼是没有良心的!只会反咬一口!!”
雾鸟浑身被汗浸透了,这些记忆像海啸一样狂灌入脑海,她的精神几近崩溃。
头痛之后是浑身发麻,她倚靠在梯子上,看着满地的文件,她知道天快亮了,她应该离开了,但是她动不了。她也不想动。
雾鸟问自己,如果当时,自己机灵点,早点察觉芙蓉的异样,这一切是不是能改变?
如果是她来向该隐求情放了罗刹,该隐有没有可能会答应?
如果那一天,自己不让着芙蓉,是不是最后在伊甸园,还有拦住她的机会?
如果最后,拿枪指着自己的脑袋,能不能威慑该隐不开枪?
可惜这一切都没有答案了。
“你在这干什么!”该隐暴怒的声音传进雾鸟的耳朵。她转过头,看到该隐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满脸怒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的书房不允许你们进来,你不会不知道吧?!”该隐沉声道,同时迅速地瞄了一眼散落一地的文件,一眼就看到了芙蓉的照片。他怔了一下,有种气不知打哪出的憋闷。
雾鸟仍倚着梯子跪坐在地方,看到该隐来了丝毫不为所动,一双通红的眼睛里甚至带了一丝挑衅。
该隐忍着怒气,向雾鸟走去,弯腰准备拉她起来。
雾鸟却躲开似的向后靠了靠,抬起一只手,比成枪的形状,对着该隐的脸,无声地扬了一下。
一如当年。
该隐气得太阳穴突突地疼,他伸出手去,拉住雾鸟的胳膊,将她拽了起来。
雾鸟保持着那个姿势僵了几个小时,猛然一站浑身针扎一般刺痛,她一把抓住该隐的领口,勉强站立,抬头问道:“你明知道用枪根本伤不到你,你也根本没在芙蓉的枪里放子弹,那为什么还是要杀了她!”
该隐冷冷地盯着雾鸟,没有说话。
雾鸟将该隐的领口拽得更紧:“我知道你没忘!回答我!”
该隐握住雾鸟的双臂,说:“我是没忘,但是我从前既然能消除你对这件事的记忆,就可以让你再忘记一次。”
雾鸟哈哈大笑:“果然是你改了我的记忆!我一直以为是我杀了芙蓉,是我冲她开的枪!没想到是你……好啊!你让我忘记好了,不仅这件事,你把我关于你们的所有记忆全都删掉最好!你就把我记忆删光扔回大陆去,从此我就和你两清了,和你们两清了,从此做一个普通人,死活都与你无关,不好吗?”
该隐:“我早就告诉过你,你和芙蓉只有现世的缘分,这个人,去了就去了,你又何必因为九年前这件事,现在跟我闹脾气。”
雾鸟身上的知觉回来了一些,她挣脱开该隐,后退一步,冷笑道:“现世的缘分?大人你大概是活了太久了,你有没有想过,在我这等凡人眼里,和你也只是现世的缘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