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叶名桢马上收买奥利奥说:“咱回去吃好吃的啊。火腿肠好不好?”
于是,高天蓝眼睁睁看着她的狗子被叶名桢轻而易举地带走了,连回头都不曾,气得去路边的奶茶店买了份甜点,吃完了觉得心里舒坦了才慢吞吞往叶名桢家去。
这一片民房,建成时间长的已经有五六十年,时间短的也差不多三十年了,颇有老照片的感觉,因为靠近市区,土地价格惊人,市府为防止有人利用动迁谋取利益,低矮破旧也不让重建,许多住户不堪忍受日渐糟糕的环境而搬走了,房子放租,配套差,租金便宜,租户素质不一,喝多了磨个嘴皮打个架什么的,小情侣闹矛盾大半夜鬼哭神嚎也不是新鲜事。
两边的路灯特别昏暗,高天蓝怕小巷子里忽然窜出人来,不停地摇铃,嘴里碎碎念:“市府穷死了吗还不拆,暗糊隆咚,路灯跟鬼火似的……二十一弄……是这里了……我去,什么玩意啊?垃圾?垃圾都不丢垃圾箱的吗……叶名桢咋住这破地方……”慢慢往里骑,又念:“大槐树在哪边啊?嗯?这树叶子小小的椭圆的,是这家吗?”她停下来,单脚撑地,伸着脖子透过防盗门上方的小格栅往里看,估计是院子里那盏灯太亮,除了光秃秃的庭院,她什么也没看见,干脆大喊起来,“叶名桢你在哪边啊?叶名桢,你再不出来我走了啊!”
只听见一道尖细的嗓音说道:“别啊,来都来了,进来玩一会儿啊!”这声音太过于奇怪,就像是被踩住脖子的鸭子似的。高天蓝激灵灵打个冷战,“老兄,天黑灯暗,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对方一把推开窗户,胳膊撑着窗台,探出他的脑门,哈哈大笑,“小妹胆量不错。”
高天蓝趁机打听,“老兄,哪家是姓叶的?”
“呶,门边上写着呢。”那汉子面黄肌瘦,瘦骨嶙峋,朝高天蓝努努嘴,示意她往后看。
高天蓝一扭头,果然,门边的花岗岩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白色颜料写着:128号,叶宅,后面还有电话号码,天黑灯暗,又是在槐树的树荫里,不注意真看不见。谁会在家门口挂这玩意啊,这不是没事找事么!高天蓝无奈地笑,对那瘦猴似的男人说:“这人毛病还挺多啊。”
那人说:“姑娘人挺好的,特别有涵养,长得也好看,就是面冷,不爱说话。”
高天蓝想了一想,的确,跟叶名桢共事也快两年了,除去公事真是没多说过话,要说话也是她凑上去的,今晚例外。“大哥,谢谢你哈,回头有时间咱一块喝酒。”透过那扇窗,汉子身后的桌上有两个空酒瓶与两个吃了差不多的凉菜。
果然,那汉子一听喝酒就开心起来,“妹子,喝酒我最喜欢了,捡日不如撞日啊!”
“哎,不行啊,你看我今天不是有事嘛!”
“天大地大,喝酒最大啊!”
“不对,天大地大,父母最大。”
“诶,你这就赖了,父母跟酒怎么能扯一块。”
隔着一道院墙,叶名桢听着这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瞎说,冷着脸,开门的时候故意制造声响。高天蓝听见声音立马转头,看见叶名桢板起的一张脸,心里猜出了大概缘由,不由笑道:“哎,你家可真难找。”
“赶紧,把你家奥利奥弄走。”
“不是送你了吗?”话音未落,奥利奥从院里冲了出来,围着高天蓝扑腾个没完。高天蓝伸手安抚它一下,命令道:“站好。”奥利奥立马扑腾不起来了,垂头丧气地站住。
“倒找我钱我也不要。”这家伙,自来熟啊,趴下就开始咬东西,从沙发到地垫,最后连拖鞋也咬上了。
高天蓝刚刚支起自行车,叶名桢勾勾手指:“拿进来。”几个月前,有个租户有点小事,只身进屋,自行车放门口,只十分钟就给人牵走了,高天蓝这辆,很可能五分钟就会不见踪影。
叶名桢家是个两层的小楼,小院左边停着车,右边靠着院墙种着一排蔷薇,满枝丫都是花朵,特别好看,但因为长时间没人修剪,花枝肆无忌惮地伸展,既杂又乱。高天蓝一想就明白了,这杂乱的花枝是有用处的,可以做篱笆墙,防盗。
室内装修还是多年前的风格,不管是楼梯还是地板,或是窗棂,都是暗红色,墙壁雪白,地板锃亮,只有那套沙发是新品,家居展上见过,高天蓝还试过,宽大柔软,特别舒适,这会儿见到,她又产生冲动想过去躺着。
“保洁阿姨一定很喜欢你这里。”
“怎么说?”
“干净啊,也没有多余的东西,人口简单,做起事来多省心啊。”
这倒是!自从妈妈身体不好之后就请的这位做卫生,这么多年,双方合作一直很愉快。
“坐一会儿。”
高天蓝生怕坐下之后就骨头懒,想躺着,站原地不敢过去坐,“不了,我得回去了。奥利奥今天疯得太久了,就怕它明天跟我闹着还要到你这边来。”
“它那么聪明啊,一次就能记得?”
“别小看它啊,这一路都是它自己走来,肯定记得啊。”
“好吧。”叶名桢没有养宠物的经历,也不知道狗子对气味敏感成什么样,拿了强光手电,“我送你。”
“不用了。”
“这边路灯跟瞎子差不多,你要是摔了还得赖我。”
“喂,我是那样的人吗?”
“是。”叶名桢一本正经,高天蓝就有点泄气,拖住她手腕,认真地问:“是不是平时我留给你的形象太差了?那都是资本家所迫,我能怎么办呢?我也很绝望啊!哎,你不是那么小气,这也要跟我计较吧?”
“是。”
高天蓝噎了一下,“好吧,你说得都对!谁叫你长得好看呢。”
叶名桢低头,以此来掩饰唇边的笑意。
“嘿,妹子你要回去了啊?”刚才搭话的那男的扒在窗台上抽烟,看见俩姑娘走出来,又开口了。
“嗯呐。”
“妹子,你这狗子不错哇!看外形,是纯种狗没错了。”
“随便养着玩的,哪里敢弄那么高贵的品种。”
这只狗子是老高的,养了两年多了,高天蓝从来也没问过那些,只是在老高把狗子送来的时候逗弄几天,耐心过了就关笼子里不管了。
往前走了一段路之后,估计那汉子的耳朵再尖也听不见了,叶名桢说:“高天蓝你怎么竟是招惹这些人?”
“喂,说话注意点啊,让人听了去还以为我怎么了呢,影响不好。”
“你结婚了?”
“叶名桢你是不是脑子坏了,这跟结婚没结婚有什么关系?难道我没结婚影响就小,结婚了影响就变大?”
“如果没结婚你怕什么?”
“天哪,谁的名誉不重要啊……不是,不是,你这想表达什么?”
叶名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信口胡说,只得歉意地笑,“闲聊,哪说哪了。不过,你最好别跟这人有什么牵涉,他瘾君子来的。”
“嗯?”高天蓝一下就明白刚才那奇怪的感觉从哪里来了,是那人削瘦的程度,一般健康的人不会瘦成那样子。“你这边都住的什么人啊?”
“三教九流,只有你想不到。”叶名桢非常平淡地说着这些,好像跟自己毫无关系,好像,这些都是特寻常的事情。
“你一个人住这边岂不是太不安全?”
叶名桢笑,“你担心我?”
“有那么点吧。”
“你可真诚实。”
“那是。”
叶名桢不想再说话,不想跟这个人说话。
到了巷口,路边的灯光明亮,叶名桢把手电关掉,摸摸奥利奥的脑袋,“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拜拜!”
这……
高天蓝气笑了,“哎,耳朵上的过敏好了没有?”
说起这事叶名桢就觉着讨厌,很明显这人就是故意,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两分不耐烦,“没呢,怎么了?”
听话听音,高天蓝暗笑,“我从别人那里得了个方子,回头带给你。”
“没用的。”
“管它有用没用,死马权当活马医呗。”
叶名桢瞪眼,“谢谢你的好意。”高天蓝大笑,“回去吧,我走了。”
回家后的第一件事,高天蓝拿起笤帚,让奥利奥站好,她自己坐在台阶上,笤帚指着狗子,“说,下次还敢不敢乱跑了?不怕被吃狗肉啊?你不见了我咋跟老高交代?”
奥利奥耷拉着耳朵,偶尔哼唧两声,显得特别的无辜。高天蓝也很无辜,平白要照顾这家伙三五日,多烦人。扔掉笤帚把狗关进笼子。
果然,隔了几天,高天蓝真的拿了个方子来,上头写着十几二十个中药名,有的名字叶名桢连听也没听过,更不敢去尝试,但是表面上还是装得挺像,感谢的话说了几遍,听得高天蓝发腻,又没其他事,赶紧溜了。
既然上心了,总会更加关注,没两天,高天蓝就借着公事的名义上技术部的门了,走廊里遇到面带微笑的谭云枫,“谭总下午好。”谭云枫还是蛮喜欢这个姑娘的,笑道:“你也下午好。”又提醒,“名桢请假了。”
技术部那位住院的技术总监出院后无法担负技术部繁重的工作,提出调岗,于是,谭云枫这个代理总监就被“扶正”了。对于她的升职,各人有各人的看法,图苗说:“这个社会,女人要想做出点成绩,除了出身高或者‘贵’,普通人不牺牲点什么几乎不可能。”高天蓝点头,“像苗苗这样的,貌美又多金,不管在哪里都是焦点,献殷勤的都快把你们门槛踩断了。”图苗立刻丢白眼,“法务部没门槛。”
“哦,那就是法务部的门快挤爆了。”
好歹叶名桢跟谭云枫也有半师之谊,共事这么久了,应有的了解还是有的,“她有今天都是她应得的,你们这些人,倒是想牺牲点,换取些,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吧。”图苗冲叶名桢翻个大白眼,“叶名桢,说你单纯好还是幼稚好?”谭云枫被人看见不止一次在深更半夜从副总的住宅区出来,而她在那片既没有朋友亲属更没有房产,而谭云枫的前夫也曾斥责过她红杏出墙,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是影射的谁大家心知肚明。
叶名桢不屑地说:“她是什么样的人,至少我比你们清楚。”
维护自己的领导理所当然,高天蓝为自己的理智而庆幸——不想跟叶名桢发生冲突。再说,这种事除了本人,旁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人性太复杂,有时候连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不了解呢!
眼下,高天蓝可没时间剖析跟同事间的关系是不是太疏远——叶名桢请假都没跟她提起,毕竟,这一年多来,两人的合作还是比较多的——请假的原因还是想知道的,“她请假了?那这几天是谁暂代她呢?”
谭云枫看了高天蓝一眼,眼底闪过笑意,“李通吧,之前也是他协助你们。”
“您能透露一下,名桢为私事还是……”“公事”二字差点脱口,高天蓝害羞地笑。谭云枫也笑,什么也没说,进办公室去了。
没得到想要的结果,高天蓝怏怏不乐回了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快下班的时候,图苗打电话来,“喝酒,去不去?”
高天蓝懒得动,“不想去。”
“喂?”
“叶名桢请假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
高天蓝的心一凉,“什么事要请假啊,她不是才回过家么。”图苗可不想跟她扯叶名桢家那些事,“废话少说,去不去?”
“我一堆事,忙死了,要不你来帮我,完了悉听尊便。”
图苗话也没接甩下电话,高天蓝对着盲音的听筒笑,“小样。”
下班后,图苗直奔方智文的酒庄,一杯未尽,好像就醉了,眼睛都花了,因为她看见梅永苓竟然进来了。
要说这梅永龄,就是图苗一再施以援手的那个人,所以,她一见这个总爱寻死觅活的女人坐到自己对面,就淡定不了,“离我远点!”
梅永龄好像没听见,对方智文说:“就上次存的那个吧。”说完,这才转头与图苗对视,唇角微微扬起,“遇见你,我开始惜命。”
不知怎么的,图苗的心就这么被抚慰了一下,还好,脸皮够老,“是啊,人老了就开始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