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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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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踏上了地面,目送叶名桢的车走远,高天蓝跟放下千斤重担似的,长出一口气,小声念叨了一句:“这女人,一会儿一个样,什么毛病啊?”才走到马路中间,电话又响了。
“到哪了?”
高天蓝扭头看右手边,司机们很自觉地执行“车让人”,纷纷放缓速度。她忙快步过去,顺便朝路面的司机做了一个“感谢”的手势,跟电话里的人笑道:“您别催了,再催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我还指望有人给我端茶递水养老送终呢!”
“呵呵!”
六号船下水那一天,叶名桢出现在下水仪式上。这是公司的第一条7500标箱船,大领导还挺重视,下属们少不了要作陪,浩浩荡荡去了不少人。风气如此,叶名桢也没法子,人群里与谭云枫说了几句话后就躲到后面去了,低头玩手机,忽然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吓得她差点把手机给丢江里,不由恨恨地说:“谁啊?一惊一乍的干嘛呢?”
“你干嘛呢?笑得这么猥琐。”
刚刚看到个笑话,还没笑完呢就被吓回去了,“死走。”叶名桢板着脸把手机揣进兜里。高天蓝抿唇一笑,亲亲热热地揽住她的肩膀,“死了还怎么走?咱们要活着才能走。”
两人在身后一片热烈的欢笑声中绝尘而去。
电动车有电动车的好处,便捷,灵活。高天蓝骑车的技术也好,叶名桢安心地坐在后座,又低头玩手机。
“咱出去玩咋样?”
“我可不奉陪。”想一出是一出,上着班呢!
“别啊,今天的安保队长是我同学,我跟他打个招呼,没事的。”
叶名桢才不跟她一起疯,“一会儿领导还找我有事,你自己去好了。”
“你不去,我一个人去干吗?”
叶名桢笑,下了车往大楼里走,嫌弃道:“想干嘛干嘛,拖着我又能干嘛?”
高天蓝赶忙把电动车停去大楼东边,小跑过来,朝叶名桢龇一龇牙,“能干的事多了去了,我们可以去吃好吃的啊,可以去泡个澡啊什么的,‘温泉水滑洗凝脂’,豪庭的环境还是很不错的。”
“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再开个房?”叶名桢没好气,按键的力气都比平时用得大。
高天蓝跟在后面进电梯,望着叶名桢笑得暧昧,“开房哦!我没问题啊,只要你愿意。”
“滚。”
“不会,你滚一个来瞧瞧。”
叶名桢不做声,高天蓝还不肯住嘴,一个劲地往人脸上瞧,“诶,怎么生气了呢?我又没说什么。哟,耳朵怎么红了?”说着还往前凑了凑,惊讶道:“怎么好像是,肿了吗?咋了?痛吗?”
“不痛。”
“要看医生吗?这样子不行的哇!”
叶名桢不习惯被人这么关怀对待,何况高天蓝这么啰嗦,进了办公室直接把抽屉里的药膏拿出来,轻描淡写的一句:“过敏。”高天蓝看看那药膏,也没看出什么头绪来,又凑过去,仔细看她的耳廓,轻轻摸了摸,“过敏源找到了没?”紧跟着补充说:“肯定没有了,不然不会这么样。”叹一口气,看叶名桢对着镜子搽药,“挺好看的耳朵,可惜遭老罪了。”过起敏来红肿一片,简直不忍心看。
本来,叶名桢在求医无望之下已经没那么介意了,当然,就算她介意也没办法啊,可今天让高天蓝这么叨叨,别提多沮丧了,“别啰嗦了,前面也该忙完了,老大们要上来了,你还不赶紧回去?”
“中午请你吃饭。”
“吃什么?”食堂的饭菜永远那个样,连小炒都不敢恭维,想想都没胃口。
“吃……”高天蓝眼睛一眨,“猪耳朵吧。”
“死走。”叶名桢把手上的药膏朝高天蓝砸过去。高天蓝一把接住,无辜道:“想岔了吧,我是说门口有家店的菜做得超级好,尤其是那道香辣猪耳朵,就想介绍你试试嘛,你看你,真是女人,小心眼。”
“我当然是女人,难道你不是?”叶名桢瞪着她,又气又恨。高天蓝对着她笑,再次强调:“想岔了你,真的。”叶名桢顿时恼了,“看你是不想活了。”
在叶名桢的淫威之下,高天蓝举起双手,“我走。”
午饭时间刚到,高天蓝就上来了,“名桢,吃饭了。”
“不吃。”叶名桢对着电脑里的三维图像,高天蓝坐到桌角,倾过身看着她的眼,柔声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走吧。”
叶名桢虽然觉得这人越发过分,也怕她再像上回那样扯电源线,赶紧保存文件,转过来准备起身。高天蓝顿时觉得眼前一亮,“哇,今天好漂亮。”早上去码头时叶名桢跟大部分人一样穿工作服,戴安全帽,大家都一样,没什么特别,可是这会儿人家把工服脱了,帽摘了。虽然普通的衬衫西裤,穿在叶名桢身上那感觉就不一样了,风貌楚楚,俊雅多姿。
叶名桢差点白眼相向,“原来不漂亮?”
高天蓝弯着眼睛,“原来也漂亮,但是今天特漂亮。”
叶名桢笑,不跟她计较。
出了门,两人并肩走,高天蓝看着叶名桢,脸上还带着不可思议的笑,懊恼地说:“一直都没发现,可见我多瞎。”叶名桢表示她说得对,“瞎的不是一天两天了。”高天蓝斜着眼睛,“一会儿你请客啊。”
“不是你请的吗?”
“你长得美当然你请。”
叶名桢温柔地笑,轻声说:“你更美——”高天蓝挑眉,“哇,你怎么就是喜欢说实话。”叶名桢笑得灿烂,“——想得美。”
就在这时候,图苗追了过来,巴巴的绕了半个圈子来找叶名桢一块吃饭,刚好听见她俩说请客,非常听者有份地说:“有人请客啊,我也去哈。”
高天蓝也不管这位是谁,勾唇一笑,揽住人家的肩:“我跟叶名桢,我俩谁长得美?”图苗嘿嘿一笑,“不过是想蹭顿饭,怎么还要纳投名状啊?”她还没弄清情况,不敢轻易张口,得罪了这个谁不要紧,反正也不用跟她打交道,但要是得罪了叶名桢,那祸事就大了。
“我们仨当中,长得最美的非图苗莫属了。”叶名桢淡淡地说。高天蓝歪头仔细端详图苗,目露赞许,意味深长地补充道:“是啊,其实图苗才是最漂亮的那个,胸大腰细腿长,谁看了都心动,哎我的小心脏啊。”
虽然图苗也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是无法接受被人当面如此直白地“称赞”,一阵恶寒,甩掉肩上的那只胳膊,“你俩前世是一家子吧?”高天蓝装模作样地摆手,“非也非也,叶名桢是高手,我可不敢跟她做一家人。”叶名桢觉得不仅是耳朵痒,手也痒,想打人。
小馆子的饭食担得起高天蓝的夸赞,的确不错,尤其是她强烈推荐的那道香辣猪耳朵,图苗一人就吃了一整份,一面吃一面夸,“果然长得好看的人介绍的食物也超级美味。”叶名桢忍不住朝她飞白眼,“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见图苗就要接话,又说:“吃饭还堵不住嘴。”高天蓝忍不住勾唇,图苗也不生气,眨巴眨巴眼睛,呵呵哈哈地笑。
也许午饭吃得忘乎所以了,无形中又碰了什么不该碰的,整个下午,叶名桢被隐隐作痒的耳朵折磨得不行,差点抓烂了,下班后直奔医院。
她怀疑原来给她开药的是个庸医,所以换了一家医院。只是都这个点了,门诊医生早下班了。年轻的急诊医生看了两眼就下了诊断:“过敏性皮炎,周期这么长,过敏源很难推断,可能是你工作环境的原因,也可能是你自身免疫的原因,也可以是季节的关系。”
“但是原来没有过啊?”
年轻的医生微笑,“人类的身体机能会随着环境而变化。开点药你先用,不行再来。”
还来?叶名桢直觉又是白跑一趟,虽是如此,仍旧抱着点渺茫的希望,外敷内服。几天下来,结果跟预料的一样,没鬼用。这下彻底没辙了,她心情郁闷地问图苗:“你来分析一下,哪里有问题。”如果说环境的原因,这两年基本没变化,办公室还是这间,只是跑现场的时候多了些,可是先前那几年,成天都在现场,也什么问题没有。图苗说:“那就是跑现场累了,身体免疫力下降了,你要多活动,别宅在家里。”
活动?叶名桢没话说,眼看小长假来了,为防止图苗心血来潮又做些拖她下水的事,逃回老家去了。
不回去的时候想回去看看,可是回去之后又会后悔。父母的婚姻是一场交易,所以,两个人心里各自有自己的敏感自卑点,同时也聪明傲气,这样的两个人生活到一起,注定不会幸福。
自打叶名桢记事,记得最多的无非是父母间的争吵。后来她长大了,什么都懂了,却只能保持沉默,因为这是上一辈人或上上一辈人的事,她纵使有看法也不好置评。
现在,父母已经上了岁数,可两人的关系更加的恶劣,一杯茶水也可以是争吵的导火索。
叶名桢很沮丧,回来后把自己捂在屋里一天,天黑了才出去透气。
过马路的时候,一只带黑色斑点的白狗跟她并排走,还抬头朝她看。狗脖子里有项圈有铭牌,却没有狗绳,路上行人那么多也看不出谁是它主人。叶名桢不能确定这家伙会不会忽然间发狂扑过来咬人,立刻提高警惕,采取走斜线,逐步远离的策略,心里开始骂这些遛狗不牵狗绳的人,没有公德心就算了,连尊重别人也做不到。
可是吧,那只狗好像对她特别感兴趣一样,她往一旁它也跟去一旁,尾随她走了好长一截路,直到有人从后面追上来。
叶名桢特别想骂人,尤其是看清楚那人是谁之后,“喂,你知不知道不牵狗绳是不对的啊,随便谁打死它都活该啊?”
高天蓝觉得自己也很无辜啊,找了半天才找到,什么事都没来得及做呢就先被数落了一通。“它跑得快啊,路上那么多信号灯,我不得等啊,我还怕它半路上给车轧死了呢。奥利奥你真是混蛋!”她把绕在车把上的狗绳给狗子扣上,抬头问:“它一直跟着你?是不是认得你啊?”
叶名桢说:“嗯,我跟它是同事。”
这人,说毛就毛了。高天蓝好气又好笑,“喂,不许骂人啊。”
叶名桢斗志昂扬:“我骂人了吗?奥利奥,我骂人了吗?”
奥利奥把头撇开。叶名桢扬眉,“你看,它都没听见。”高天蓝承认自己说不过她,只好把奥利奥教训一顿,警告它不许瞎跑,要是被做成狗肉火锅了可不负责,回头看见叶名桢手上克里斯汀的袋子,十分熟稔地接过来,“什么好吃的?甜甜圈啊,啊还有布丁,我最爱啊。”拿来就吃,“味道超级好嘛,我也要去买点。”她脚边的奥利奥眼巴巴地瞅着,馋得不行。叶名桢看不下去了,“奥利奥你是捡来的吗?”
奥利奥立马耷拉了脑袋,低低哼唧了两声。叶名桢惊讶地笑道:“呀,它听懂了。”高天蓝取笑说:“叶名桢你这样显得真……可爱。”幼稚!
叶名桢立马祭出她的口头禅:“死走。”高天蓝不顾形象地哈哈笑,差点被没咽下去的布丁给呛死,叶名桢忙给她顺背,“可别噎死了,噎死了这狗子咋办?”高天蓝重重地咳嗽两声,“我就算不被噎死也被你气死了。”
叶名桢笑,“那你看好它。”
“我爸出差去了,就把它塞我这里了,一出门就发疯,我也很无奈啊!”
“你不牵好的啊?”
高天蓝无辜道:“本来只在院子里撒野来着,谁知道它翻墙跑了。”
小时候,叶名桢也想养只狗,只是妈妈不许,说要是咬到人怎么办呐?长大之后她已经失去了那种欲望了,但是见到毛茸茸的动物还是有好感,“奥利奥,跟我去玩怎么样?”
“哟,你还真以为它听得懂人话不成?”
“要你管。”
“行行,我不管。”高天蓝举手示意自己愿意置身事外,“看你这样子,干脆奥利奥送你好了。”
叶名桢接得可干脆了,“可以。”高天蓝连弯都不转,直接怀疑道:“叶名桢你是喝多了吗?”
此时此刻,叶名桢真的有点想喝酒,勾唇一笑,“呵,有时间请你喝酒,让你见识一下。”对叶名桢的酒量,高天蓝略有耳闻,没有证实过,所以就答应了,“我随时恭领。”
“给我。”
“什么?”
“狗子。”
高天蓝真就把狗绳给叶名桢递过来,“你住哪里?我回家把东西给你送来。”
“什么东西?”
“养它的东西啊!各种吃的喝的用的。”
“哦!往前走,路口左拐,二十一弄,门口有大槐树的那家。”叶名桢说完,又低头对奥利奥说:“咱们走吧。”奥利奥真就跟着走了。高天蓝在后面大呼小叫:“奥利奥你个白眼狼!”想想不对,“你个白眼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