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航》送瓷园

5、第 5 章

　　忙完九号船的事，高天蓝已经不知去向，叶名桢没有代步工具，只好走回办公区。才到办公室楼下，又被质保部检验一科的科长拽走，“午饭时间到了，走，吃饭去。”

　　饭后回办公室换下工作服工作鞋，洗脸，才坐下来，图苗就溜过来了，照旧手捧一盒水果，“你看几点了，还忙！”叶名桢没空搭理，把上午处理的事务整理好，邮件发去各部门。

　　图苗趴在桌上歪着头望着叶名桢，讨好地笑，“生气啦？”

　　“水果放下，你也可以退下了。”

　　“叶名桢，你不要……”

　　叶名桢心平气静，“咋样？”图苗知道早上的态度差劲把人给得罪了，赶紧认怂，“我错了。”叶名桢哪里会跟她计较那些有的没的，“跑一上午，你让我歇歇喘口气不行吗？求求你了。”

　　图苗揪着指头委委屈屈地走了，叶名桢舒一口气，把水果拿过来，才吃了两口，高天蓝又来了，“欺负人家小姑娘了？”

　　“谁？”

　　“刚刚出去那个啊。”

　　“你们一个个都是大佬，我哪敢。”

　　高天蓝又是习惯性地坐到叶名桢的桌角，低眉看她，“气呼呼的，看来是真生气了。哎，我在这儿呢，你好意思吃独食。”

　　有那么一瞬间，叶名桢感觉这一切都挺奇怪的，可是她又抓不住这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原因引起的，只好继续吃，拣喜欢的吃，“为什么不好意思？”

　　“因为我来了啊。”

　　“来呗，反正一天来八趟，也不用请。”

　　高天蓝一把抢过叶名桢手里的果盒，一面吃一面夸水果不错，该甜的甜，该酸的酸。叶名桢还保持着端着果盒的姿势，也没工夫管发痒的左耳廓，气道：“嗨，你真的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高天蓝嘴里刚刚塞了一块水果，口齿不清地说：“唔，咱俩都那么熟了，哪能是外人啊！”

　　叶名桢眸光流转，“哦，不是外人那你是我内人了？”

　　高天蓝没预料到叶名桢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眨眨眼，牵起嘴角，特别暧昧地说：“那么我该怎么跟旁人介绍你啊？唔……这是……拙荆？”

　　叶名桢觉得眼皮一跳，气恼道：“你才拙！”高天蓝从善如流，“那么，夫人？”

　　“死走。”叶名桢没好气地瞪了高天蓝一眼，心说这人真是没脸没皮，给点阳光就灿烂。

　　高天蓝哈哈笑，放下果盒，坐到叶名桢旁边的空位置，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好了让我睡一会儿，我困死了。”

　　叶名桢瞪了会儿已经闭目养神的高天蓝，觉得完全是浪费时间，叹口气，调出九号船的资料，键盘敲得飞快，高天蓝眉头皱了又皱，好像被扰了清梦，“叶名桢，你消停一会儿不行吗？”

　　“不行。”

　　高天蓝视线一垂，看到桌下的插线板，观察了一下，脚跟一磕就切断了电源，缓慢而认真地说：“歇一会儿，不然老得快。”叶名桢被她煞有其事的样子镇住，愣了老大一会儿才想起刚才都是白忙，跳起来就打人，“高天蓝，你皮痒了是吧！”

　　高天蓝一面躲一面求饶，“不能打，哎哎，头发不能揪，哎哎，你别捏我腰……叶名桢……大姐……名桢名桢……小姐……小妹……大佬，大佬，大佬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

　　午休时间，大部分同事都各自找各自的玩伴去了，剩下那两个本来低头玩手机，这会儿抬头来看热闹，并落井下石说小高平常没少给大家伙找麻烦，的确是欠收拾。

　　高天蓝悔不当初，直欲痛哭流涕，好不容易才从魔掌下脱身出来，骇然道：“叶名桢，你……”太凶了！眼见叶名桢又要冲过来，赶紧改口，“大佬你好厉害，手脚灵活，威风凛凛，甘拜下风。兔子急了也咬人什么的太对了，古人诚不欺我也！”

　　“我看你皮还痒。”

　　“不不，没有没有，你误会了。”

　　从公平角度来说，叶名桢对高天蓝已经够客气了，她一再地来找事，她也没有丝毫不耐烦，完全耐心解答甚至是自己动手给她一个完美答案，而高天蓝没有一丝自觉性，理所当然地接受她的帮助，不痛快的时候还叽叽歪歪没完没了，叶名桢只好佩服自己，耐心越发的好，对这人就快做到有求必应了，这就是一得寸进尺的货，真该早点收拾，以解心头之烦。

　　高天蓝见叶名桢脸上红红的，显然是刚才的“打斗”引起的，不由得想笑，“叶名桢你缺乏运动。”

　　提起运动叶名桢就烦，“高工，这里可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该走了。”技术部属下分设计科与技术科，密保级别相对较高，一般职员进不来技术部的那道门，更别说在这边逗留，高天蓝的门禁还是生产部为她申请的，为了工作方便。

　　逐客令啊！高天蓝灰溜溜地走了，把那两个看热闹的给笑得不行，直夸叶名桢这招高明（狠毒），终于把麻烦精赶走了，然后又忧心忡忡地说：“名桢，她要是小肚鸡肠咋办？”

　　“别瞎说，高工不是那样的人。”虽然话是这么说，叶名桢可不敢保证高天蓝风度十足，当作没发生过，而且，这人调皮的时候还是挺皮的，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午休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叶名桢敌不过心里的歉疚，给高天蓝发微信，“刚才我言语过激，对不起。”

　　直到下班前的十分钟，高天蓝才回信息，“咱闹着玩罢了，你咋还认真了呢，要说错也是我的错，对不起也该是我说。”这下子，叶名桢更加内疚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慢腾腾到了停车场，立刻想骂粗话，左后轮胎压几乎没了。她第一时间打电话去安保部询问值班室还有没有未下班的司机，结果也没让她太失望，下班时间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人都走干净了。

　　这怎么办？自己换？不可能，只能等六点十分那班通勤车。还有半小时才发车，她坐在自己车里，低着头，觉得特别沮丧，不管是人还是事。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上了六点十五分的那班通勤车，就算心情再差她也不会把坏情绪带出来，只是她的行为表明了她的态度，闭着眼睛，塞着耳机，至于听了什么，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第二天，叶名桢手上的事情比较多，等想起车胎还瘪着的时候差不多又到下班时间，她赶紧找人，可惜今天公司有客人，几个司机各有任务，想来想去，喊吴克明帮忙。吴克明答应得也快，不一会儿人就到位了，跟他一块来的还有高天蓝，制服都没换，手上还拎着安全帽，吴克明说：“说实话，我还没自己换过胎，就把高工请来做指导。”

　　整整一天，高天蓝没踏进技术部一步，电话也没一个，这让叶名桢不得不怀疑她是生气了。生气了也挺好的，多清净啊！经过一天的时间，叶名桢的愧疚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再见到她也没觉得怎么样。高天蓝也没什么变化，至少表面上看不出有什么变化。碰上正经事的时候，她的眼神可以说明一切，目光沉静，完全不像平时的透彻。她站在一旁，不时地指点两句。见吴克明笨手笨脚地卸螺丝，不由笑道：“吴老板，干这种粗活也是难为你了。”吴克明把最后一颗螺丝拧下来，直起腰，“高工就别拿我开玩笑了。”

　　“我说真的，看你这样子，从来没换过胎吧？”

　　吴克明笑说是，这下叶名桢不好意思了，“是我的错。”以为是个男人就会换胎。

　　“不不，有了这次经验，下次车胎破了我也不会手忙脚乱了。”

　　吴克明把最后一件工具放进后备箱，摘下手套，“好事做完了，我就不送二位下班了。”

　　“谢谢你了。”

　　吴克明摆摆手，走了，剩下高天蓝跟叶名桢站在原地，气氛有点凝重。下班时间早已经过去了，叶名桢问：“高工是下班还是加班？”

　　“下班。”

　　高天蓝没有车，这是叶名桢对她唯一的了解，通勤都是乘的公司班车，平时也只是自行车代步。于是，这个时候，叶名桢非常自然地发出邀请，“一起啊。”

　　高天蓝受宠若惊，“不用不用，太麻烦了。”她穿着工作服呢，肯定是要回办公室的，而她的办公室在生产区大办公楼，跟这边隔着“千山万水”呢。

　　叶名桢好像早已预料了，“不麻烦，凭你走到什么时候啊，汽车过去应该还能快一点。”见高天蓝还站着不动，“哎，你再不上车时间真的就白白耽误掉了。”

　　“你不怕生产区的废钢材再把胎戳坏了啊？”

　　“不是有你吗？”

　　“那就要补胎了，我也没工具，没辙。”

　　叶名桢望着她一笑，“你别生气了。”高天蓝迅速说：“我没生气。”

　　回答得这么快！叶名桢的笑容就有点勉强了，“还说没有？”

　　虽然高天蓝是女生，有时候也无法理解其他女生的想法，“我都忙死了，哪像你还有时间在那儿胡思乱想。”

　　叶名桢非常后悔，摸摸左耳。还是图苗说得对，像高天蓝这样的怪物，执拗起来，连弯也不会拐，完全是没药可救的。

　　回到市区，正是华灯初上的时候，外面飘飘洒洒下着小雨，视线朦胧，使得整个城市都暧昧起来。

　　这一路上，车里的两个人只是说了可怜的两句话，第一句，叶名桢问：“你住哪边？”她虽然跟高天蓝乘过同一班车，却没来没在意过人家在哪边下车，第二句是高天蓝的回答：“国贸后面的新城公寓。”此后，两人再无交流。后来，不知谁打来电话，高天蓝一直跟人家聊了半路，亲亲热热地说笑，完全把叶名桢给忽略了一样，忽然间，也不知她看到了什么或是想起了什么，不管不问，急急地说：“哎哎，停车停车。”

　　叶名桢忽然就不开心了，“不能停。”还在大马路上呢，说停就停吗！高天蓝见她语气生硬，忙收起电话，“我，我，没注意……这里不能……”越说声音越小。叶名桢见她这样，忽觉自己刚才的态度恶劣，不由得放软了语气，温柔地问：“去花园酒店吗？”

　　高天蓝头皮一麻，“是。”

　　“等我前面路口调头，绕去酒店旁边那条路上，还劳烦你过个马路。” 市区道路基本都设置了隔离栏杆，别说小车不能随便靠边停车，行人想横穿马路都做不到，只能老老实实走远处的斑马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