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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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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苗抄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拨号,“赶紧过来接我,爱家名邸C座,别问那么多,赶紧的。”说完她把电话扔回原处,又在卧室门口跟那女人“狭路相逢”,脸又黑了几分,“走开。”
那女人走开没一分钟又回来了,“呶,洗干净了熨过了。”
图苗什么也没说,换了衣服下楼,正看见叶名桢开了窗东张西望。她冷着脸上了后座,不声不吭。叶名桢就有点奇怪了,“怎么了你?”
“不想跟你说话,请闭嘴。”
“哇,你这是,一喝酒脾气就见长啊。”还没问这大早上的怎么会出现在这边呢。
还敢说喝酒,图苗可是真生气了,“因为有些人根本不配给好脸。”
“打住,大清早的我可不想跟你吵架。”
“好像我很想跟你吵似的,麻烦你我回家。”
叶名桢也是有点郁闷,没睡到自然醒也就算了,还要吵嘴,吵嘴的原因她还不知道!清早路面空旷,她几乎要把车开得飞起来,暗暗揣度这人行为颠倒是为哪般。
图苗拉着个脸,到了家门口头也不回地走了。叶名桢耸耸肩,不做他想,瞌睡被这一闹也没了,去吃早饭,然后去公司。
刚刚进办公室收到了图苗的信息,先是道歉,再是问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叶名桢本不想理她,可是这人也不知遇到了什么,还给忘得一干二净。“真有你的。”
昨晚,两人到酒馆的时间还很早,图苗也一改往日目无下尘的模样,大口喝酒,拦都拦不住。后来,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个女人,图苗一见到人家就跟见到亲人似的,把这个真的亲人给撇在一旁。闹到半夜,叶名桢直想打瞌睡,就说要走,图苗爽快地说你先走,她要送人家回家。再后来,就是早上见到的图苗的一张臭脸了。
叶名桢有许多问题,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上午时间安排得比较紧,会议结束得去现场,九号船那边打电话过来,要跟进,谭云枫还问她要明德的活,就算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生产部的各施工员遇上什么处理不来的问题更喜欢找她来想办法,然后习惯成自然,技术部老大就把与生产对接的各种杂事交给她处理了。
九号船的事还没来得及去处理,生产部就先找上门来了。“叶工还真难请。”
一见到生产部的人,尤其是高天蓝,叶名桢就一个头两大,“高工你请坐,我打完这个电话。”
高天蓝也不客气,把安全帽扔在叶名桢的桌上,人也跟着坐在桌角,笑意盈盈,“好,我等你。”
这一副不罢休的姿态,叶名桢就是有天大的事也得放下了,“你请吩咐。”
“不敢不敢,”高天蓝把口袋里揣的一卷图纸拿出来,摊在桌上,“叶工,麻烦你指点一下,施工员想破了脑袋,实在是弄不懂这是什么道理。” 叶名桢之所以挂着技术职称,不仅仅是她父亲的刻意培养,还有她自己努力得来的,从舾装到船体,电装、机装都啃了,虽然只半生不熟,但是在技术部找一个精通某一部分的人才很容易,找一个像叶名桢这样能通盘考虑纵观全局的还真没几个,加之还是个年轻女性,大领导觉得此事甚好,一高兴,赶紧让评职称。底下的见大领导这么看重,也不好做得太难看,直接给了别人要努力三五七年也未必能评上的工程师。
“你找别人吧,我实在忙。”技术部那么多人,不用非此不可。
高天蓝非常诚恳,低声说:“别人我不放心。”叶名桢“受宠若惊”,气道:“我真是谢谢你了。”
高天蓝笑得灿烂,“不客气。”
叶名桢深深呼气,白了高天蓝一眼,“烦人。”高天蓝又笑,“叶工,你师傅力荐,我也想不到麻烦别人的理由。”
叶名桢才不吃这一套,“你这个问题我记得上次的会议上有过讨论。”说着就去翻会议纪要,高天蓝也不阻止,直到看到她失望的眼神后才懒洋洋地说:“我已经看过了,不然怎么敢上来麻烦你。”
“好吧。”叶名桢也有点气馁,“给我点时间。”
高天蓝收起图纸,安全帽扣到头上,拉起叶名桢的手,“纸上谈兵终觉浅,走吧跟我走吧。”
“哎哎,你也得让我换件衣服吧。”
高天蓝回头一看,心里啧啧两声,“唔,是哦。”这一身不是白就是蓝,若是弄上点油漆啊铁锈什么的要怎么弄啊。
叶名桢换上安全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工作服穿上,抱起安全帽,见高天蓝眼睛里都是笑意,“瞧你这样,准没想我好事。”
高天蓝不由得就想提那壶没开的水,不怀好意地问道:“上次的咖啡渍洗掉了没有?”
“还说,你得赔我一件新的。”
“冤枉,”高天蓝捂住口袋,“也不是我泼的,干嘛找我?”
“你从哪里看得出来我是好说话的人呢?”眼睛不眨就把“肇事者”打发走了,好歹出个洗衣费表达一下歉意啊。
“我从……我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怎么看也看不出你不好说话!”
“那你是看错人了。”
高天蓝说道:“哪怕你变成灰我也认得。”
叶名桢的心本像是小池塘里平静无波的水面似的,忽然就从池底“咕噜”冒了个泡,“啊呸!”
这是家制造业公司,现场危险系数虽然不能算高,但是危险始终存在,高天蓝连忙捂捂嘴,“原谅我童言无忌!名桢周围百里,百无禁忌。”
叶名桢好气又好笑,“小高今天心情很好啊。”
“唔,看到你,心情不敢不好。”
“客气。”
“嘿,咱们这样互相恭维有意思吗?”高天蓝快一步到电梯口,按下行键,电梯门开,让叶名桢先请,这让叶名桢轻轻挑眉,“有意思啊!”
“好吧,你继续,我不介意再享受一下。”
“皮真厚。”
高天蓝歪着头仔细端详叶名桢的脸,一脑门子的问号,“叶工平常喜欢去哪家美容院?用哪个美容师?不妨介绍一下。”
“嗯?”
“真看不出来,您看起来细皮嫩肉的其实跟我一样皮厚啊。”
叶名桢差点跺脚,“死走。”
电梯到了一楼,高天蓝率先走出来,抿着嘴咕咕地笑。
因为是大型制造生产企业,生产区特别大,按照分工不同划分成大小不等的区域,频繁出入生产区与办公区的人员会使用电动车或自行车等代步,也不知道高天蓝从哪里弄来了一部电动车,蛮新的,招呼叶名桢说:“上来吧。”
虽然叶名桢是个合格的驾驶员,但是,要她做乘客就要考虑一下了,“你确定?”
“哇,你这什么表情啊?什么时候我带你摔了吗?还是看见我摔了?”
看这架势,要么上车,要么走着过去。一车间位置特别偏,走过去腿也要累断,叶名桢很理智地上了车后座。高天蓝对自己的驾驶技术还是比较有信心,“坐好了吗?好了我们就出发了。”
叶名桢连忙抓住高天蓝的衣摆。
厂区车来人往,电动车制动又不像想象中那么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叶名桢腾出一只手来拍拍高天蓝的肩膀,“哎哎,你开慢点!”
“听你的。”高天蓝从善如流,把速度降下来。
“你确定他们没看错图纸或者尺寸?”
“什么?”高天蓝一时转不过来,“哎,你不用这样吧,五分钟就到现场了,你确认过咱再讨论也不迟。”
“如果要改图纸,你觉得最好的切入口是哪里?”
高天蓝不得不想一下,“我应该,会重新开孔,再加一根加强筋,对管装虽然有影响,但问题不大。”
“这么说,这事你们完全可以自己解决。”
高天蓝笑,“我哪敢擅专。”
叶名桢在生产部呆过,哪里不知道他们都在打哪些小算盘呢。“那么大合拢呢?”
“这我不好说,需要你来评估。”
一车间是公司建成最早的车间,地理位置偏僻不说,车间也比较狭小,设备也比较老旧,前半段做预制,后半段被拼板小组占去三分之一,剩下的一截才拿来做分段组装,这些活都外包给了外协单位,遇到这种因为技术上的问题而延误工期时,外协单位的带班长就要发急,看见叶名桢跟高天蓝一块儿来了,他也不分谁跟谁就嚷起来,“这要停多久啊,我那么多人,没活干怎么行!”
叶名桢也不介意他瞎嚷嚷,笑一笑,“这话跟我说没用啊,对吧?”跟车间诉苦才可能有机会再拿一份图纸,才好“多吃多占”,这种事对于外协单位来说都是再寻常不过了。
“叶工,你这是说笑话呢?我这边没报检,没场地啊。”
叶名桢仿佛没听到他说了什么,上了脚手架,一矮身进了仓,高天蓝在她前面,手电开着,卷尺一靠,“你看。”数据没问题,拼装无误。
“高工,回头你把你们车间的意见发给我,好吧?”高天蓝的办法虽然粗糙,但是工程难度小,用时短,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决方式。叶名桢跳下脚手架,又被施工队抓着问:“什么时候能出结果?”
叶名桢耐心回答说:“车间自然会通知你。”
高天蓝还站在脚手架上,看叶名桢面无表情地翻看图纸,“叶工。”
叶名桢抬头看她,“嗯?”高天蓝连梯子也不走,扶着一旁的钢管直接跳下脚手架,“要不要送你回去?”实在是有点远,就算回去的路上可以搭“顺风车”,但是依照叶名桢的性子未必会去麻烦别人。
“回不去,还要去三号码头。”叶名桢收起图纸,高天蓝跟她一起往外走,“还是九号船那事?我听说供应商那边已经答应更换设备,还拖着你干什么?”
叶名桢觉得很是无奈,“高天蓝,你是不是以为我每天闲得……发慌?”
高天蓝不会真的认为叶名桢每天闲得发慌,却知道她为什么会停顿那一下,不客气地笑,“我发现你也是,啊,可爱。上车!”
叶名桢也不跟她客气了,坐得稳稳,“怎么了,不就是粗话么,又没说出来。”
“不不,就得这样才显得你也是凡人一个,没什么与众不同,不然我脖子多疼。”
“什么意思?”
“仰望你啊!”说完,高天蓝又笑,“你在我眼里啊,好比女神经一样的存在。”叶名桢没好气,抬手就捏了她一把,只听嗷的一声,高天蓝大叫,“哎,叶名桢你还是不是女人啊,你不知道女人的腰摸都不能摸的吗?”
叶名桢好无辜,“我没摸啊!”
高天蓝气得想哭,“更不能掐的好不好!”
“不然你还当我HelloKitty呢!”
“我哪里敢小觑叶工你啊,你只动一动嘴巴我就先怂了。”
叶名桢笑着拍了她一下,“生产部那么多露脸又自在的活不去做,成天跟我耗,你何必啊?唔,莫非你家学渊源?”
“不敢与你雷同,我是脑袋发热。”
“唉,又一个入错行的。”
“别啊,来都来了,总要做点让自己不会后悔的事的,虽然我没指望将来像你这样能干,至少也不能丢人啊是不是,你怎么不给我鼓劲倒还扯我后腿泄我气呢?”
“我这不是心疼你顺带心疼下自己么,这一行太苦了。”
高天蓝笑起来,“你看你在这边这么几年也没见气馁,还越发斗志昂扬,所以,叶名桢,你不是池中物,我们来日方长。”
“小高,你还真是会安慰人。”
高天蓝一副“那是当然”的笑,“你看,真话也不一定都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