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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才过四点,外面已经起风,气温也下降了不少,叶名桢穿着衬衫在风里走,就显得太单薄了,高天蓝不自觉地关心起人家来,“不嫌弃的话,我的外套你将就穿一下?”叶名桢摇头,“高工,给我吧,不耽误你时间,我自己处理。”

      叶名桢情绪越来越差,脸上也就越严肃。不仅是衣服被污染,左耳廓也在隐隐作痒,这让她更加的不耐烦。

      从洗衣店出来,叶名桢琢磨着是去药店买点药还是去一趟医院,可是让这半下午的冷风一吹,她就抖了抖,药也不买了,赶紧往停车场走,顺便打电话骂图苗:“你这人活该没朋友,有你这样半路上就溜的吗?”图苗说没有,不过,“真的有事啊。”

      “什么事?”

      “人命关天的大事,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我赔罪,稍后任君差遣好不好?啊,不行,你嘴馋,还是请你吃饭吧,这个最合你胃口。”

      叶名桢差点把白眼翻到天上去,一想人家也看不见又气不过,“休想下周还陪你爬山。”图苗就笑开了,“说的跟真的一样,好像答应你以后你就会陪我爬山似的。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忙着呢。”电话揣进口袋里,一溜烟进了医生办公室,“郑医生,怎么样?”

      郑医生刚刚接了个电话,被训了,正心烦,看见图苗这个罪魁祸首,口气也就好不了,“死不了,骨头都没断一根,不过软组织挫伤而已。”

      “哇,你咋这样说话?”

      “我咋样说话了?哦难道要我说:‘啊,请你们把她看牢一点,好好劝一下,生命是很宝贵的’?我是医生不假,但只能医病不能医命,世上也没有万全的事。你说她跟你有什么关系啊,隔三差五的来麻烦我。”本来计划得挺好,都让她给搅了,回家还得赔罪。

      “喂,过分了啊,小心我投诉你。”图苗转头就走,去看病房里躺着的那个苍白的女人,“喂,又没死成,是不是特失望?”

      那女人正在打吊瓶,脖子上戴了颈托,艰难地转过头看着图苗,略委屈地说:“你们怎么都不相信,我真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图苗双手插兜,十分无所谓,“谁管你不小心还是成心,以后别动不动打我电话,我不是医生,也不是警察,更不是义工,没时间发善心,你是死是活跟我一点关系没有,救你不过是意外。”
      “对不起。”

      “别别,你只要记得把钱还我就对得起我了。”图苗说痛快了,若无其事地走了,留下病床上的那人哭成个傻子,觉得这世上果然一个好人都没有,越是温柔的越坏,越是长得好的越冷血,海水真不能用斗量。

      每月一号,公司有各种会要开,其中最要命的当属协管会议,列席的都是各个部门总监,要不就是项目直接负责人,各种推诿扯皮。叶名桢因为负责的三万吨散货船,所以也在列席之列。好在这活才开始排期,她暂时可以清净一下不用跟别的部门打交道,闲闲观别人家风起云涌,也就有闲心看在座的谁锋芒尽敛谁心不在焉谁一枝独秀谁风头正盛,然后,她就在人群里看见了一张精致的脸,高天蓝的脸,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研究这张好看的脸——这种部门大会上,她有自己神游的方式,一心二用完全不是问题。一直以来,她觉得女孩子就该清隽温柔又活泼大方,嘴贫的时候可乐得紧,安静的时候柔和得紧,不能像自己这样,脾气臭的要死,性子倔得要命,更不能像图苗那样高傲自矜,不可一世。

      身心完全投入会议中的高天蓝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了多久,只是觉得有点不一样,至于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那种奇怪的感觉想甩还甩不掉,渐渐的就有点烦,视线一抬,一不小心就撞进了对面某个人的眼睛里。哦,是你啊!她愣了一瞬,唇角牵起好看的弧度。可对面的叶名桢没有任何反应,仍旧若无其事地望着她,直把她看得浑身发毛,怀疑自己不是着装就是仪表有问题,开完会直奔洗手间。叶名桢在走廊把一切看在眼里,忙低了头,把笑容掩在文件夹后面。

      谭云枫从她旁边走过,“笑啥呢?”叶名桢抬头,脸上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唔,没什么。”

      “这几天你辛苦一下,明德的拼版图你给做一下复核,他们忙不过来了。”

      “姐啊。”叶名桢做一个苦瓜脸,“我也不行啊。”

      谭云枫进门先弯腰给茶杯满上水,杯子里的枸杞上下翻飞,她白眼也翻飞,“45000T呢?”见叶名桢又是那种哀愁的表情,她腾出手来拿兰花指一指,叶名桢几乎以为她要唱戏,却听她教训说:“哎,哎,什么时候养成的毛病啊,拖拖拉拉,我教你的?”

      叶名桢忙端正态度,表示自己会尽力,谭云枫太了解她了,说:“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尽力是什么鬼?”

      好吧,好吧,听领导的吧!叶名桢安慰自己,把不必要的邀约全部推掉,必要的就没法子了,比如Marco在这边的工作完成了要回去交差,她去喝饯行酒,一大桌子的人,多她叶名桢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略坐了一会儿就走,“下次你来,我一定尽地主之谊。”

      “那说好了。”

      叶名桢笑,“只要我活着,喝上三天三夜也没问题。”

      Marco忙一副甘拜下风的态度,“我可是不敢再跟你喝酒,电脑没了又找我赔。”

      毕业的时候,几个人在科技楼的天台上喝了一夜的酒,又哭又笑又闹,天亮后各奔东西。Marco乘的火车,又醉又吐,臭气熏天,被人嫌弃了一路。叶名桢虽然没醉相,安稳睡到站,被人偷走了电脑也不知道,还打电话问留校的同学,是不是急匆匆的把电脑丢在学校了。

      叶名桢端起学妹的架子,“小气了啊!”

      “好好,你什么时候去我那边玩?咱们这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

      “咱们都一个行业的,见面的机会多着呢,你别这么婆婆妈妈的。”

      “那我们都保重吧。”

      叶名桢的心里其实挺伤感的,怕自己失态,笑着挥手,一面往后退一面说:“明天我就不送你了,原谅。”

      其实,叶名桢还是挺感慨的,当年无话不谈的朋友,经过这些年,除了每年的同学会,其余时候大家几乎没见面的机会,像这样因为工作而聚到一起实在是难得,可是,有聚就有散,心情不免低落。

      她想着旧事,还没走到停车场,图苗的电话就打进来了,“名桢,我需要你。”

      一般下班后的电话都没好事,叶名桢一针见血地说:“我可不是某帅哥,不能给你撑场面。”
      “中山路上,赶紧的。”

      “我忙着呢大姐,没时间跟你喝酒吹水。”

      “叶名桢,你今天不来可是要后悔。”

      “为什么?”

      “因为所以,科学道理,要想知道,先喝一瓶。”

      叶名桢简直要被这人打败,“不想知道。”

      “真不想知道?”

      “比珍珠还真。”

      “你说了算。”

      叶名桢也就嘴上说说,图苗正是掐住了她这个弱点,才敢一而再再而三。

      中山路虽然是四车道,但是路两旁的店面都做的吃的喝的生意,天一暖,两旁就停满了车。叶名桢伸着脖子看了半路,才看见图苗占了一家食肆门口的露天位置,小龙虾正吃得欢,面前堆满了虾壳。

      这个点,晚饭太迟,夜宵太早,“世上那么多好吃的,你非得跟小龙虾杠上,少吃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啊你来啦,来快坐。老板,上一副碗筷,再拿一箱啤酒。”

      “要死啊,明天起不来看你们陈律骂不死你。”

      图苗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咬牙切齿地说:“她就是一更年期提前的怪物,理她干嘛。”

      工作上谁都会遇到问题,而陈律师对图苗,用苛刻才可形容。叶名桢不好问这位是不是又挨批了,“那你今天是咋了?更年期也提前了?”图苗白眼翻翻,“太伤心了,白白浪费为你点的这么多虾与啤酒了。”

      “死走。”桌上那么多虾壳,没一个是她叶名桢吃的好吗。

      “诶,你骂人!”

      “我骂人了吗?”

      “好吧,看在你老年痴呆七秒钟记忆也没有的份上,没骂就没骂吧,不跟你计较。”

      叶名桢拿起一瓶酒往杯子里倒,看着泡沫从杯口溢出,顺着杯壁慢慢滑下,在桌上慢慢聚集成液体。“说吧。”

      “说什么?”

      “说你受什么刺激了。”

      “麻蛋!”图苗忽然就成了只炮仗,一点就着,“那个神经病——”

      “——哪个?”

      “叶名桢,你能不能等我把话说完?”

      只要图苗脾气上来,叶名桢就不跟她杠,立马做鹌鹑,“能。”

      这受刺激的根源要追溯到上周末,中途抛下叶名桢是因为有人打电话朝她求救,说从阳台掉下去了,动不了了。因为这人有寻死的前车之鉴,说不准旧病复发了呢。虽然图苗在心里一个劲地吐槽说自己不是医生也不是警察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还是火速赶过去。好在这人在家门口的花盆底下放着一把钥匙,以备不时之需,这会儿果然就需要上了。

      这人摔倒在一楼平台上,图苗到的时候她仍旧躺在地上,看不出任何外伤,正在“玩”手机。

      还有这闲心?逗我玩呢?图苗气不打一处来,“能不能起来了嘿?”

      那位丢开手机,一张脸特别平静,“我动不了了。”

      图苗不信,伸手就去拽,那位特别紧张,痛苦之色显而易见,脸色都变了,图苗也就跟着紧张起来,“120呢?咋还不来?”

      “啊,我给忘了。”

      图苗差点就先气死了,到那时120来了还得先救她。送人去医院还要垫付医药费,当然图苗不是活雷锋,费用一定要收回来的。可是光听见打雷,就是不下雨。

      叶名桢笑道:“真是好孩子,学雷锋做好事,不留名,别忘了写日记。”图苗一阵恶寒,“哎,你还让不让人吃了?”

      “不吃了,咱喝点酒吧。”好久没痛快喝酒了。也许是遗传的关系,叶名桢对酒精有着不可言说的迷恋,可惜一直没有酒逢知己的时候,她也就一直都不喝酒,就怕被勾出馋虫又过不了瘾。
      “那咱们换地方。”

      图苗在前头带路。

      隔着两条街,老体育馆斜对面,有家酒馆,只要钞票到位,什么酒都有,就是环境有点乱,什么人都有。叶名桢第一次进这种地方,心有抗拒,不由自主地板起脸来,图苗扭头笑说:“别别,这种地方,高贵冷艳的美女最受欢迎。”

      “那也要他们高攀得起。”

      “呵呵。”图苗表示不屑,“你这种万年单身狗,也只能用这话安慰自己了。”

      叶名桢对自己年近三十仍旧单身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非要说有什么不好的话,就是七大姑八大姨有点烦,不过她把那些人的好奇心当作对自己的“关怀”,也就释然了。

      “喝多了别求我。”

      图苗假笑一声,“可拉倒吧。”

      可是等到第二天酒醒图苗就发现自己错了,且不说叶名桢酒量无底为啥能抛下她独自走掉,自己咋就能在陌生地方醒来,还一睁眼就“欣赏”到初升的太阳了呢?

      不行!图苗一挣扎,一阵头晕目眩,只听“咚”的一声,她扑下了……沙发……

      膝盖的疼痛使得图苗的脑袋略清醒了些,终于启动了“自我保护”的本能,她先检视自己,衣服换了,粉粉嫩嫩的两件式睡衣,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再检视环境,诶,这地方看着有点眼熟……窗帘眼熟,陈设也眼熟,腰酸背痛的原因都是这张又窄又短的沙发造成的……

      她爬起来,冲到窗台跟前,撩起窗帘,前面是一个平台,底下是马路,她还在路那边的居酒屋吃过酒。是了,这是那谁的家,要死要活的那女人的家。

      难怪这一切看着都挺眼熟……

      图苗一把摔了窗帘,三步并做两步到了卧室门口,门一推就开了,这把床上睡得昏天暗地的女人吓得一哆嗦,一骨碌爬了起来,惊恐万状,“你你?”

      图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床上的人,“混球,果然是你这混球的家。”骂完便走,走到门口想起来身上穿的人家的睡衣,巨丑的粉色。她转回来,站在卧室门口,气势汹汹地问:“我衣服呢?”

      床上那女人已经冷静下来,见图苗这装腔作势的样不由得就想逗她,“我没拿。”

      “你……”图苗气急了,抬脚就闯了进去。那女人的脸又变了,赶紧跳下床,“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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