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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春夏季,来江边玩的人能用成群结队来形容,天气一凉,来的人就少了,秋冬时节,来了的也是被江风一吹就怕了,走马观花之后就撤了,倒是有几个上了年纪的老爷子换了泳衣,腰上系了只红色气球,连简单热身也不需要就慢慢走进江水里去了。

      这个天还不能算是冬泳,但水温不高,浪也不小,江底的暗礁与大型船舶造成的回旋,一般人真是不行,高天蓝自问是不敢的,可是几位老人下水后犹如游龙入海,自在非常,直接往对岸游过去。

      高天蓝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了一会儿,心想自己七老八十之后是否有这样的毅力也是难说,而且,以目前的环境质量,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还是个未知之数。

      “咋了?江里有金子吗?”叶名桢过来了,见她发呆,不由调侃。

      “如果有,你会帮我捡吗?”

      “不会。”

      高天蓝叹气,又叹气,叶名桢手指一勾她下巴,把脸转了过来,“长吁短叹,是不是被我视黄金如粪土的品格震撼到了而感慨不住?”

      “是是,”高天蓝嘴角抽了抽,强行按捺即将扬起的不屑,“连革命先烈都不及你。”

      叶名桢好气又好笑,手指挪动地方,轻轻捏高天蓝的脸颊,“我们脚下踩的这个地方,渡江战役的时候不知道躺过多少先辈,你看那些石头都染成了红色,你这么口不择言,小心点哦!”

      高天蓝任由脸颊被捏住,“我对先辈一向尊重,只是看不惯某些人不仅不知脸皮为何物,也不怕江风大闪了舌头。”

      叶名桢还要说话,电话不失时机地响了,图苗打来的,关心她来的——为她父母离婚的事。本来已经把这事搁下了,她又来提,叶名桢敷衍几句赶忙挂电话,转身对研究岸边残存的小水坑的人说:“寻什么宝呢?”

      “有鱼。”

      叶名桢踩着碎石过去看,“哪儿呢?”

      “那个石头底下。”说着,高天蓝捡了一根细细的枯枝去拨弄掩藏在石缝下的鱼,小声说:“小东西,别害羞,让名桢看看你窈窕的,仙姿。”

      接下来,叶名桢看见一条身长不足一厘米的鱼儿,嗖一下从石头左边游到了右边,一见无处可藏,立马又躲了回去,不由笑道:“果然窈窕,长大定然是条美人鱼,唔,跟天蓝这样。”
      说话就说话,总是捎带别人做什么!高天蓝斜了叶名桢一眼,不置一词,丢了小枯枝去江边洗手。浪有点大,石头上都是湿滑的苔藓,叶名桢把她拉回来,“算了算了,踩滑了怎么办。”
      高天蓝倒是心宽,“那就算冬泳好了。”

      江面上,那几位大概已经游过江心了,根本看不见人影,只隐约能见几只红色气球随着浪浮浮沉沉。

      “还是不要了,这水太脏了。”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其实是关心我?”

      “只陈述事实,少自作多情。”

      高天蓝莞尔,“叶名桢,你说起违心话的时候最可爱。”

      叶名桢立刻严肃地说:“我从来都是心口如一,还请你别胡乱说话,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我的手很合适握着吧?”

      叶名桢把手抬高,然后手指一松,嫌弃道:“鸡爪似的,你没数的吗?”高天蓝斜眼瞪着她,“幸亏是鸡爪似的,要是再好看一点,你是不是就不愿松手了?”

      “哪能啊,我这人一向有分寸,至多是多握一会儿。”

      高天蓝气得不行,偏偏不知该怎么反驳,脸都气红了。叶名桢从没见过她这样,心里觉得好笑,指着江面上的一艘随浪起伏不定的渔船说道:“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哎,午饭咱去吃江鲜去吧?”

      “可以。”

      既然高天蓝允了,叶名桢忙打电话定位子,又问:“天蓝,喜欢吃什么菜?”

      “我对他家又不熟,你决定好了。”

      “那你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

      叶名桢笑,夸赞说:“真好养活。”高天蓝使劲白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嘴里哼着歌:“有我美梦作伴不怕伶仃,冷眼看世间情,万水千山独行找我登天路径。”登上了去往山顶的石头台阶。

      叶名桢忙跟过去,抓着栏杆一边登高一边跟电话那端说:“就这些,酒的话,就花雕吧。”

      高天蓝实在看不下去了,停下来,“哎,你能不能等电话打完了再上来?这路还不够陡,不够摔死你吗?”叶名桢一笑,上去牵住她的手,“我拉着你就不会了。”

      这指鹿为马的本事,高天蓝自愧不如,“哼。”

      从这个山头绕到望江楼所处的山腰,没有十八个弯也有八个弯,眼看就到了,叶名桢气喘吁吁地拖住高天蓝,“歇息一下,不然,等会儿我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了。”

      高天蓝一笑,“没力气吃饭那喝酒啊,你不是要了一壶猫尿似的花雕吗?”

      叶名桢肃然起敬,“没想到啊,你还喝过猫尿啊!失敬失敬!”

      高天蓝可以对天发誓,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惹她生气,一把把人拖到面前,“老话说‘没吃过你肉,还没见过你跑’吗?”见她左耳红红的,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咋还没好?”

      叶名桢的心,一下被提到了嗓子里,呼吸似乎也有点乱了,忍着心里涌出的铺天盖地的感觉,一把拍开高天蓝的手,勾起唇角,眼里意味不明,发出一声:“哈——哈。”

      “怎么了?接不上气了?需要人工呼吸吗?”高天蓝偏过头,慢慢向叶名桢靠近,柔声道:“放心,我有急救证的哦!保证让你起死回生。”

      叶名桢视线落在高天蓝唇上,柔柔地说:“那一定生不如死。”

      高天蓝顿时泄气,退后一步,对着叶名桢长揖到底,“是在下输了。”

      叶名桢一笑,挽起高天蓝的手臂,“别闹了,吃饭去。”

      望江楼旁的山坡上种了几棵果树,这个季节,满枝头的绿色果实,小灯笼似的,特别可爱。高天蓝勾勾手指,小声道:“名桢,附耳过来。”叶名桢还以为怎么了呢,把耳朵凑过去,就听高天蓝小声说:“等天黑了咱们再来。”温热的气息扑在耳畔,叶名桢的心像是被羽毛拂过,又酥又痒,“干嘛来啊?”

      “上来摘柿子啊。”

      叶名桢眼眸一动,惊讶道:“来做贼啊?”高天蓝一惊,忙捂住她的嘴巴,没等说话先忍不住笑了,颇无奈地松了手,“有你这样满世界嚷嚷你要‘来做贼’的贼吗?”

      “估计是没有了。”

      “就是,我说,你除了会拖后腿,还会干嘛?”

      叶名桢笑,“我会给你望风,如果你来做贼的话。”

      转眼,寒冬来了,一年即将走到尽头,年会了,锣鼓齐鸣,说学逗唱,花样百出的那一定是人家公司,自家呢,不过是领导说几句话,然后吃吃喝喝,然后就结束了。

      大型制造业公司有一个显著特点,人多,除了值班人员无法参加外,还有近两千个人——就这,还不算外协单位的几千号人——长盛排了两层来做宴会厅,勉强够用。高层与重要部门成员都被安排在楼上,大伙儿就撒欢了,能喝的到处跟人拼酒,不能喝也要沾沾唇。本来,叶名桢没打算喝,可总有人惦记着她,检验科长拎着酒瓶,端着酒杯第一个来。叶名桢赶紧起身,“丁科,我们这边要吃的是没剩什么了,要喝的管够,哪里还用你特意带过来。”

      “欸,这是我的诚意!平时呢,你也不肯赏脸,今天借老板的酒,”声音忽然小了下去,“借花献佛,来,我干杯,你随意。”

      叶名桢不能拒绝,只能陪笑,抿了一口。

      这边开了头,那还有好吗?一会儿这个来,一会儿那个来,不免还有人会提起她父亲,“一眨眼,叶工退了三年了,小叶工,认识你也五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叶名桢没法子,只好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更是放开了,闹腾得不得了。高层下来敬了酒之后,图苗也溜下来凑热闹,先是跟高天蓝那边闹笑了一会儿,再往叶名桢这边来,“你们谭云枫真是女中豪杰,一圈喝下来,愣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叶名桢也是刚刚敬了酒回来,慢慢坐下来,闭了闭眼睛,“面可以不改色,心肯定得跳!”

      “哎,你少喝一点啊,我要送了陈律才有时间送你,你得先顾好自己。”原先,只要图苗在国内,但凡叶名桢有应酬都是她接送,但今年不一样了,图苗有工作了,还“玩”得挺认真。

      “你就别管我了,先顾好你家领导。”说着,叶名桢就想笑。上个年会,陈律师喝多了,跳起了草裙舞,今次再喝多,难说不会再来“表演”个节目给大家助兴。

      入职小半年,图苗当然听过这趣闻轶事,陈律师平时正襟危坐,不苟言笑,一旦放开,竟是如此的有趣,不由得也笑起来,“还别说,你这一笑,我还真有点想法。”叶名桢赶紧阻止,“你那想法赶紧打住。”

      “好吧。”

      图苗一走,叶名桢的酒杯就不得不再次端起来,生产部那边的旧同事组团过来“联络感情”,“名桢,来来,好久没一块儿喝酒,哎,杯子空着像什么,满上,赶紧满上。”叶名桢连连笑道:“各位兄弟姐妹,我们都是自己人,就意思一下吧?”

      然后,每人象征性地跟叶名桢“意思”了一杯。

      生产部的这拨刚走,电装那边的又来了。

      作为生产部船体车间的一员,高天蓝只给部门领导敬了酒,余下的时间她安稳坐着,吃吃喝喝,见叶名桢一会儿被人灌点酒,一会儿又灌别人点酒,觉得特不可思议,这人,喝的是白水吗?
      这边酒宴还没散场,众人的话题已经转向下一场,“都听好了啊,待会儿转场继续,都不许尿遁啊!”

      每年皆是如此,叶名桢早有打算,提早拎着杯子上楼,趁机把自己置身事外。在领导这里就不能敷衍了事了,一圈下来,实打实地喝了一瓶红的下肚,然后慢悠悠去了卫生间,见镜子里的自己眼波朦胧,双颊微红,无奈地勾唇笑笑。

      还好,平时也不用去帮领导挡酒,难得喝一回,就算喝多了也无伤大雅。她这边自我安慰着,打开化妆包准备补妆,图苗的电话又来了,“楼下没什么人了嘛,你们散了?那你等等,我马上来。”

      叶名桢看着镜中的自己,食指在化妆包里无意识地慢慢扒拉,“不用了,我跟同事的车走。”她知道在今天这场合,不喝酒是肯定不行的,所以很自觉地把车放公司。

      “那,也好,你自己注意点。”

      “行了,不用管我了,好好伺候你老板吧。”

      “老板的女儿来了,应该是不用我的。”

      “那也好好候着,万一呢?”叶名桢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了起来。

      “是是,听你的。”

      等叶名桢打完电话、补好妆回来,大厅里的同事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暗自庆幸,眉眼一弯,溜溜达达地往外走,群里一个劲地呼叫她,她权当没看见。

      从宴会大厅到酒店门口,叶名桢慢慢悠悠地走了二十分钟,到外面才发现,别说想搭同事的车了,这个地方,搭的士也不容易。她自认之前没有准备充分,叹了口气,拿了手机准备叫车,就听见旁边有人喊她,声音有点闷,“名桢!”

      很莫名其妙的,叶名桢的心扑通一下,像是掉进了深渊里,没着没落。她用深呼吸调整心率,然后转头去看是谁,就看见高天蓝从后面追了上来。见是她,叶名桢的神经放松了些,勾唇笑道:“我还以为有顺风车。”

      高天蓝冲她眨眨眼,指着摇摆的树头,笑道:“顺风还是顺风的,只是没车。”

      叶名桢累了,不想跟她废话,“那你走吧。”

      高天蓝笑,“反正有一截顺路的,要我陪你走一段吗?”叶名桢眯着眼,语带不快地问:“你这是怕我醉倒在路旁?”

      “我怕我会拍视频上传朋友圈,提前庆祝新春。”

      “我怕我会兽性大发,将你就地正法,先奸后杀。”

      “条理清晰,看来是没醉。”高天蓝点点头,“那我走了。”

      “自然是没有。”说时迟,那时快,叶名桢腿一软,高天蓝眼到手到,一把搀住。叶名桢趁机把手臂往她胳膊里一挽,蛮横地说:“以防万一,你暂时担待一下。”

      高天蓝偏头看她,见她妆容精致,笑道:“今晚你真是漂亮。”

      “唔,我知道。”叶名桢很满意地应了一声,唇角勾了又勾。高天蓝见她飘飘然,不由笑道:“都说你酒量好,一直无缘,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有什么窍门传授一下?”

      叶名桢说:“一日照三餐地喝,保管一年后你酒量大涨。”

      “看你千杯不醉,”高天蓝虚心地请教,“平时没少得罪人吧?”叶名桢一下子就冷了脸,“滚蛋。”

      小样吧,还治不了你了!高天蓝心里大笑,态度却极为谦和,柔声问:“要不要打个车?”

      “要得要得。”叶名桢嘴里蹦出一句四川话,把高天蓝逗得笑弯了眉眼,“都说川妹子长得好看。”

      叶名桢吃不准她这句话里究竟什么含义,“噢,你刚才说我漂亮,这一会儿功夫又改口,哪句话真哪句话假啊?

      “都是真的,只是,看跟谁比。”

      “明白了,我也不贪心,比你漂亮我就满足了。”

      高天蓝哪知道她会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啊,顿时有点哭笑不得,“叶名桢,你脸真大。”

      “不不,是车来得真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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