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


  •   自从那晚叶名桢拒绝了高天蓝的请求之后,一直没再见过她,她们车间需要技术协助,尤其是需要叶名桢的时候,都交给旁人来跟了。

      这是那晚不帮忙生气了?叶名桢觉得怪好玩的,趁着去码头的时候特意拐去了船体车间办公室。刚入职的时候,她就在船体车间做“苦力”,到这边来,等于是故地重游。

      半下午了,一天的工作量也完成的差不多了,大家都比较放松,玩手机的玩手机,说笑的说笑,高天蓝仰在椅子里,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叶名桢一进门,立刻受到欢迎,“稀客啊,今天刮的什么风把你吹这里来了?请坐请坐。”

      叶名桢笑说:“好久没上来,咱这边变化不小啊。”仰在椅子里的高天蓝一下直起身子来,古古怪怪地望了望叶名桢,见叶名桢也望着她,不知怎么的,脸慢慢的就红了,“叶工,有事啊?”
      本来没事,她这脸一红,这一问,叶名桢没事也变有事了,“昂。”

      “哦。”高天蓝也不过是随口一问,既不想知道有什么事也不想多说话,转回来看着电脑不挪眼。

      见她没了下文,叶名桢勾着个唇,也不追问,随便跟人扯几句闲话,又优哉游哉地回去了。高天蓝在办公室里恨得不行,对自己前些日子的鲁莽行为十分后悔,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坐立难安,下班时间一到,抓起背包就下楼。

      通勤车已经在停车区,她第一个上车,司机认得她,开玩笑说:“高工今天这么快!”她笑微微地“嗯”了一声,在后门那边占了个位置,背包一甩,望着窗外,3号码头上的龙门吊耸立在江畔,夕阳底下,显得气势恢宏。可她没心思看这些,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是叶名桢,那人也上车来了,有人给她占位置,她一脸的媚笑,施施然坐下来,特别能聊,一路上聒噪个不停。虽然离得远,可是,她的每一句话都钻进了高天蓝的耳朵,害得她一路上都不开心。

      从来,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这么扰乱她的心。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如果当时进来一个让她连口都不愿开的人,就认命,喝满杯白的,可是,进来的是叶名桢啊,与其喝那么大一杯,不如试一下啊!可是,叶名桢那是什么意思嘛,让她不仅没能度过困境,临走还撩拨人,当晚她就喝多了,头疼了一夜。

      车辆进入市区,开始靠站,车上的人渐少,到后来,前面聒噪一路的人也散场了,只剩叶名桢一个,聒噪不起来了。

      高天蓝顿时不郁闷了,甚至,嘴角带上了微笑,因为,叶名桢忽然坐到她旁边来了,还特别矫情地说:“天蓝,笑什么呢?捡了钱吗?”

      高天蓝一阵恶寒,转头望着她,“就算捡了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听者有份,请我吃饭!”

      “呵呵!”高天蓝勾起小指,作势掏掏耳朵,“做你的春秋大梦!”

      “那……”叶名桢眨眨眼,“我请你啊?”

      “不去。”

      “为什么?”

      “为你!”

      叶名桢挑眉:“哦,我怎么了?”

      “不想跟你一块吃饭。”

      “为什么不想?”

      “因为不想所以不想!”

      叶名桢笑:“但是我想啊!”

      高天蓝觉得这样话赶话最后说不定要掉陷阱,见好就收,“那你慢慢想呗!”车辆再次靠站,她抓起背包,“让一让。”叶名桢不动,“你还没到呢?”

      “那你到了没?”

      “我也没有啊。”

      高天蓝硬生生从叶名桢面前挤了出去,却回以特别欠揍的笑容,“那我到了。”

      走了一段路,好像又听见叶名桢的声音,高天蓝自嘲这一路被聒噪的不轻,都幻听了。

      麻利地开门进屋,发觉家里有人,一位女士站在窗前,捧着咖啡出神,听见门响,回过头来,立马展开笑颜,“下班啦!”

      高天蓝挺意外的,“您咋来了?”

      “想你了就来看看你。”

      高天蓝立马拆台,“没事也不会想我吧,您还是说实话吧。”

      “怕你电话里不给面子,特意来邀请啊!”

      “邀请我也不去。”高天蓝甩下背包,回房换衣服,“您的那些展览我欣赏不来,就不去凑热闹了。”

      “真是没办法!”余敏非对女儿非常宠爱,脸上的笑容也就特别无奈,“到时候我来接你。”
      “不去!”

      “你只要露个面就可以的,你孙伯伯一直念叨说好久没见你了。”

      高天蓝很不耐烦,“好好,我会去,您忙去吧。”

      周六早上,高天蓝接到电话,车在外等着了,尽管百般不情愿,仍旧不得不穿上礼服,去参加那些她向来嗤之以鼻的所谓艺术活动。

      其实,这一次的活动规模还挺大,连记者们也来凑热闹。高天蓝觉得闹心,跟几位叔伯打了招呼之后就开溜了——去展厅。

      偌大的展厅里稀稀拉拉几个人,落针可闻。高天蓝从拐角起,在展厅里正好转了个圈,不那么闻名的画作对她来说更有意义。

      在一副名为《幕》的画作面前,高天蓝停了下来,慢慢地端详,这是一位新生代画家的作品,在众多画作中,很有代表性。

      过了好半天,忽然有人在身后突兀地问道:“怎么样?”

      高天蓝一惊,一转头,撞上一双潋滟的眼,“你……”

      叶名桢笑,“我什么?”一见她笑,高天蓝就不开心,冷脸,“没什么。”叶名桢也不介意,端详那幅画,“用色这般大胆,还真少见,这作者不一般啊。”

      “是啊,表现得太矛盾了,却又融合的那么自然,可是,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未知会突然喷薄,好像……”

      “好像什么?”

      “就好像,就好像……”高天蓝紧锁眉头,心跳得不能自已,“地球忽然间爆炸,海啸忽然而至,车辆失控,精神崩溃,我们未必能抵御,未必能存活……万物皆为刍狗……”

      “天蓝。”叶名桢忽然出声,高天蓝神情一顿,自嘲一笑,“扯远了。”

      “你怎么了?看一副画也能走神成这样。”

      就在高天蓝斟酌着该怎么回答叶名桢的时候,有人来了,“小高。”

      “您还有事?”

      “本来怕你闷,看来我的担心多余了。”

      这位女士,美丽之中带着三分英气,三分书卷气,三分的雍容华贵,目光温柔,言语轻缓,令人顿生好感,叶名桢甚至觉得在哪里见过,却想来想去想不起来。

      “我跟朋友出去走走,有事您给我电话。”

      “去吧。”

      外面风大,出了展厅的门,高天蓝把风衣穿上,叶名桢一心想着刚才那位美丽的女士,“如果我到了她这个年纪,能有这么好的气质多好啊。”高天蓝有点听不懂,“谁是她?”

      “刚才那位啊,哎,她谁啊?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就是想不起来。”

      高天蓝一笑,“你真想知道?”

      “昂。”

      “她是我妈啊。”

      叶名桢才不信,“就凭你跟她的礼貌与疏离,我才不信。”

      高天蓝很无所谓,不屑道:“爱信不信。”

      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呢?叶名桢伸手过去捏一下高天蓝的脸,笑道:“好了,我信,你别气呼呼的了,我们去逛一会儿。”被她这一捏,高天蓝本来没什么表情的脸马上就红了,抬手搓一下,嚷道:“干嘛用这么大力气,不疼啊?”

      叶名桢回头看,看出她满脸的不高兴中的羞赧,笑道:“好,下次我轻轻地捏。”高天蓝气结,嘟囔了一句,叶名桢没听清,忙把耳朵凑上去,“我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你再说一遍呗!”
      高天蓝气哼哼地,用力把叶名桢的头推到一旁,“什么毛病!”叶名桢也不介意,“你自己嘀嘀咕咕还不许我问,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嘀咕我。”

      “你觉得你还有好话让我说吗?”

      “小高,这话没良心了啊。”

      高天蓝说:“我的良心都给狗吃了。”叶名桢脸色一变,又想笑,凑上去,小声问:“哪只狗?”高天蓝不能回答,叶名桢却笑,安抚道:“好了,你的良心就算是给我了,咱俩就别斗气了,走,喝东西去。”高天蓝总觉得这话有歧义,想反驳,但是叶名桢承认自己是狗也未尝不好,谁叫她今天特别讨厌呢。

      两人也不进店,叶名桢捧着奶茶,高天蓝拿着咖啡,慢慢地走着。这里是本市所谓的艺术区,附近都是各种画廊、艺术中心、工作室等等。在这地方,高天蓝觉得自己实在缺乏艺术细胞,很多的所谓艺术品根本欣赏不来,“你怎么想起来这地方了?”

      叶名桢也是闲着无趣,“图苗说有新玩意,她又没时间,我不想浪费一张邀请函,就来了。”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她是余敏非!小高,她是余敏非,我就说怎么看着那么熟悉,原来是大师来的。”

      高天蓝笑说:“不用夸张,她也就是个普通人而已。”

      “哎哎,你根本不懂我的心情,刚才,大腕就在我面前,还说话来着,艾玛,”叶名桢惊诧无比,感慨万千,“不可想象不可想象。”

      “不可想象?跟我在一起你还想着大象的吗?”

      “想什么大象,我想余敏非啊。”

      “想她做什么?”

      “你俩,竟然是母女,”叶名桢还沉浸在“发现新大陆”的新奇当中,“小高,你瞒得够严实的啊!”高天蓝苦笑,“难道满世界张扬,才华横溢、名满天下的余敏非竟然有一个如此平庸的女儿?岂不是笑掉大牙!”

      “你又妄自菲薄些什么?我们不过是擅长自己领域的东西,你把公司的图纸给她,跟她算周期,她也什么不懂是不是?”

      “那是我吃饭的家伙,她咋能懂?”

      “又钻牛角尖了是不是?你吃饭的家伙她不懂不稀奇,她吃饭的家伙你弄不懂又有什么奇怪?”
      高天蓝转头盯着叶名桢看,看了好半天,叹气道:“叶名桢,不用给我宽心了,我明白的,只是,在意而已。她的成就,我可望不可即,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只是今天被你大惊小怪的触及伤心事了。”

      “哦哦,你是,”叶名桢结结巴巴地,话也说的不像刚才那样干脆了,“你是怪我了?”

      “嗯。”

      “噢,”叶名桢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这么个心理脆弱的人让自己碰上了也是没办法的事,多担待吧。“那么请你吃饭当作赔罪好不好?”

      “估计是不行,说不定余敏非要我去晚宴。”这也算是惯例。

      “难怪了,”叶名桢打量一下高天蓝的穿着,眼里透着激赏,“没见你穿这么正式过。”

      “这下见过了?”高天蓝翻翻白眼,叶名桢连忙制止,“这么一美人,翻白眼多丑。”

      “你才丑。”

      “好好,我丑。”叶名桢好脾气地顺毛,“高小姐,是否赏个脸去坐一会儿?若有你这么娇俏明媚的姑娘陪伴,是我的荣幸啊!”

      这话在高天蓝听来根本不觉得顺耳,只觉闹心,“你可会说好话?”

      叶名桢望着她笑,“不怎么会,你就委屈一下,将就听吧。”

      两人就在路边的长凳上坐下来,对斜对面的雕塑评头论足,说着说着就走了样,因叶名桢提起在某地根雕博物馆的见闻,高天蓝立马抨击,“根雕有什么稀奇?还不是跟他们这些,用点破铁丝窝的所谓艺术品一样,缺少一定的艺术修养,又谈什么艺术价值。”

      “哇,口气不小啊,究竟是名门之后。”叶名桢酸溜溜的,高天蓝就斜着眼看她,“你今天怎么回事?专门来给我添堵的吗?”

      “我是自愧不如,哪敢嘲笑你,还请高工多包涵。”

      高天蓝憋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合适的骂人的词汇,“死样。”

      “哈哈哈。”叶名桢大笑,又伸手去捏高天蓝的脸,“小高,你咋这么可爱捏。”高天蓝怎么可能再被捏一次脸,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再捏我脸我可是要还手了。”

      “你这么淑女,还手多不像话。”

      高天蓝绷着脸,“你这么欺负我,问过我吗?”

      叶名桢眨眨眼,揉着耳朵诧异地问:“欺负你还要问你妈吗?”把高天蓝气得柳眉倒竖,“叶名桢,我看你不仅耳朵痒,皮也痒了。”

      两人吵闹了一阵,这一次,高天蓝技高一筹,叶名桢败下阵来,讨饶说:“我认错,我道歉。你看这人来人往的,说不定路上走过一个认得你的记者什么的,你赶紧的,别败坏自己名门闺秀的形象。”

      高天蓝正要反驳,就见叶名桢的眼神变了,变得晶亮,赶紧回头,天哪,余敏非什么时候来的啊?来做什么?她悻悻地松开手。

      余敏非显然是没见过这般大的女儿调皮的一面,眼里有一划而过的闪亮,微笑道:“电话打不通,我就出来看看,还好你没走远,车在等了,走吧。”

      一想到要在认得不认得的人面前装模作样,高天蓝就懒怠动,“我去干吗啊,不想去。”

      余敏非不回答,转头看叶名桢,眼睛一弯,“我能冒昧邀请你吗?”

      叶名桢明白余敏非的意思,十分期待地说:“您的邀请,我万分荣幸……只是刚刚答应了天蓝……”高天蓝在一旁又气又笑,气余敏非从不把女儿的意见当回事,相比之下,叶名桢就靠谱多了,也就有了成全她亲近余敏非的愿望,“算了,我妈酒量差,你去挡酒吧。”

      等去了晚宴现场,叶名桢就明白高天蓝反对的原因了,这些圈子里的人,在外人看来就是奇形怪状,有的人边幅不修,有的人故意弄得邋里邋遢,还有的喝了几口就胡吹大气,个人素质不一,说出口的也就千差万别。余敏非身处其中,总要周旋。高天蓝根本视而不见,扯住稀奇看完了的叶名桢躲到一旁,自在地吃东西。这里唯一的好处就是凡是下肚的东西都非常好,不管是水果点心还是酒水。叶名桢仗着没人认识她,把没喝过的酒都试了一遍,心满意足地笑:“小高,别跟图苗说我贪杯啊。”

      高天蓝见她眉目飞扬,眼神明亮,唇角带笑,觉得来这一遭也算值得,“我看你还是去挡酒比较好。”

      “我得陪着你啊!”

      “我俩什么关系啊,不用客气的。”

      叶名桢拿着腔调,“人家就想跟你客气一回。”高天蓝深吸一口气,面上表现得波澜不惊,“好吧好吧,你少喝一点,别醉了。”叶名桢眉飞色舞,“醉了我也开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