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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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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宣。”三位皇子入殿的时候,德润帝半躺在龙案上。皇后和陈贵妃都在,前几日得了恩宠的宣小主此刻也颤颤兢兢的在一侧伺候着。
这三位主子在此,殿里的气氛一度安静到诡异。
许尔站在一侧,她是唯一可以出入后殿的人,不用常在皇帝身侧,不过大事时,她都在一侧。
“拜见父皇、皇后娘娘、母妃。”
“拜见父皇、母妃、贵妃娘娘。”
“拜见父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
“都来了。”德润帝开口,不怒自威的气势。几人跪拜在地,不敢抬头。
“陛下,这快秋日了。地上凉寒,莫叫几位殿下伤了身子。”蔡公公见皇帝久久不开口,不过神色之间似乎没有太多不悦,这才开口道。
“起吧。”
“谢父皇。”几人得了话,纷纷起身。不过都站在案侧之下,不敢多言。
一向好动的越熙此刻也老实的呆着,皇后给了话,他时常与太子为难,陛下虽然不加以管束,不过此次李常之事肯定是要怀疑到他头上的。
李常舍了太尉不当,行谋逆之事,陛下虽然有了铁证,不过却不愿将此事与太子相连。自然会怀疑到他们头上,庶子出头,多生祸端。
“越黎。”德润帝突然开口,显然此话惊倒了众人,在此刻唤越黎是何意思。
“儿臣在。”越黎不慌不忙的端着礼,走到中间。皇帝瞧了一眼他的脸后,顿了一刻,好像不知要说些什么。
许尔轻咳一声,这才将他惊醒道:“听闻你昨日去了太子府邸。”
一句问话将太子喝住,在此次之前父皇从未询问过任何关于越黎的事情。所以他才一而再地为难,昨日也是寻了人去府中欺侮,见道越黎一幅任人宰割,却依旧清风明玉的模样,他一时气急,竟取了剑。险些伤了性命,被越黎避开,锋利的剑斩断了越黎一束头发。
“是,兄长得了一幅字画,遣人来寻我一同观赏。”越黎答道,他丝毫没有告密的意图,平淡的答道。
“是吗,我怎么听闻太子在府中动起剑了。”德润帝气势压迫,他这个儿子同他母亲如出一辙,就连同这受气的脾气都是一样。
“父皇,莫要听小人嚼口舌。我只是见三弟身子单薄,想来教他点武艺傍身罢了。”太子赶忙堆着笑迎上来,额间都因为恐惧留下了几滴汗水,背脊也是一阵阵的发麻。
“越黎乃是皇子,听太子之意,是指在这皇城之中,他都需要武艺安生吗?”皇帝的语气越发严厉,陈贵妃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突然的发难让他们都手足无措,一张多年精心护理的脸上此刻也堆满了细纹,面色略带苍白。
“儿臣,儿臣不是此意。”说时迟那时快,越暨“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上,以表示他的畏惧。
许尔清楚的看到了陈贵妃的眼神,心想:这母子两个真是心连心,一个眼神就知道赶紧跪倒地上。陛下年纪大了,心难免软。自己疼爱的儿子畏惧的跪在地上,再多责怪的话语也无法宣之于口。
如果他多一丝怜悯,或许乐常在还有得救,而越黎不会如此。想到此处,许尔握着剑的手握紧,好像不用点力气,这把剑就会脱鞘而出。沾满他人的鲜血,方可安宁。
“罢了,你们之间那些个勾搭少给我摆上明面。”德润帝怒斥道,一句不上台面就将越黎这么多年的屈辱一带而过。
而越黎站在下侧,好像对他的话毫不在意的模样。分明是令人心疼的命运,可无人听闻过他的悲戚,年幼无母,太后再多疼爱也无法尽全。无外戚在朝中照应,就连父亲从来只对他的受苦冷眼旁观。身为皇子在这宫中甚至不如一个新进的妃嫔受宠,六库也在他人的授意之下为难,好的衣锦、吃食都先紧着其他人。
越黎从不与人为难,日子一长,自然无人畏惧他。
“是,父皇。”
“李氏叛臣已被诛杀,这太尉一职空缺,你们觉得何人能当此重任。”话既一出,先是陈贵妃二人脸色聚变。李常谋逆,他们是万万没有想到,可是这许大人在他府中搜到铁证。陛下大怒,抄了李府,李常下狱,后又叛逃出京。
他们并不知晓德润帝已然知晓李常归属太子党派,私下都以为是皇后一派使得手段。现在陛下诛杀李常,他们显然断了一条手臂,这太尉一职万万不能让皇后一派夺去。
“儿臣觉得大理寺卿闫立夫可担此任。”越熙率先开口,话一出口,皇后的脸色一变。她这个儿子未免太过单纯,怎可现在开口。
“儿臣觉得御史大夫陈峰可担任。”太子也不甘示弱,上前一步,开口道。
越黎依旧一幅事不关己的模样,他本来就是个闲散皇子。一无军功、二无职位、三无建树。德润帝也一向不过问他的意见,往往都是在太子和二殿下之间做权衡之策,以保证二者相当。
“陛下,这二位都是朝中重臣,皆有当事之才。”皇后端庄的开口,她一向装作不问世事的模样。可是陈贵妃日渐有夺后之意。太子生性恶毒,若是由他继承皇位,怎可能留越熙一条生路。她随皇帝从太子府一路到了帝后,怎会由得区区一个妃子之子踏上帝位。
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世人都知道的道理,偏偏到了自己身上却谁也看不清了。他们只看到了眼前的敌人,全然忘记了那个不动声色、不问世事的人。
安静的站在权力中心,不言不语,不骄不躁。然后德润帝的目光就在争论之中看到了他,从年幼的稚嫩模样终于成长了现如今这副英姿。可不知为何这身子总是常年单薄,蔡公公传来的消息,永远都是“三殿下伤了风在乐轩修养,近日都不能上朝了。”
长吉殿未有只言片语传去乐轩,甚至从未过问。
他的目光落在龙座的后面,落在了那个身形板正、常年佩剑的人身上。那个人常年一身墨衣,头发高高盘起,束一顶发冠。比起寻常男子个子瘦弱,脸也白皙的多,丝毫没有常年风霜打磨的模样。
他总是调侃道:你这副样子,换个女装,模样可比得上秀女。
那个人极少发怒,只会浅笑,越黎知晓他不愿发怒的。他那样的人若是发怒,必是要流血的。
就像他从乐轩逃出去的一年后,太后体弱,陈妃以皇子年幼好动会影响太后修养为由。将他接出了无恙宫,他居住在贵妃宫的一角,只有一个老宫女照顾他。
其他宫人见他虽然有礼却不比太子殿下和二殿下。老宫女心疼他年幼,自从乐氏离世后,他身子一日不比一日,从前他不知晓的。
后来许尔从宫外偷偷带进来了竹溪,竹溪武艺高强,也精通医术。
陈妃宫中的人克扣他,就连吃食的量也不比以往。入夜,他学习到半更,陈妃遣人送来了糕点。他正准备吃,许尔回来了,身上沾满了血迹。
他听闻,户部尚书亏空国库,陛下大怒。灭九族,一个不留,当即执行。
魏氏一族上下一百余三人,皆死。
许尔问他:“哪儿来的糕点。”
他欢喜的告知是陈妃送来的,殿中的小厨房手艺极好,递了一个给她。
许尔冷颜,将糕点夺来,丢回了盘中。怒目相对道:“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晚死一年。”
他大惊,瘦弱的身子软倒在地,眼里不停的留着泪水,让他看不清出眼前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是谁拿走了他手里的糕点,然后那个糕点被一双枯木一般的手接过。那人唤了他一声:殿下。然后他睁开了眼睛,嬷嬷瘫倒在了地上。他蹲在地上,看着她老朽的身体慢慢僵硬,不停的流着眼泪。
直到天慢慢亮了,他活动了一下已经僵直的身体,手脚有点发麻。
脸上是干涸的泪水,他伸出手打乱发髻,将衣服扯乱,脱下了一只鞋子。“救命啊!救命啊!”他嘶吼着,半坡着跑向长吉殿,跪在殿门口大哭。往昔风光的面貌,早已不见踪迹。
蔡公公把他迎进了殿里,时隔一年,他又见到了他高贵的父亲。那人的眼中闪过一丝心软,可是终究也没有为难陈妃,只是当即斩杀了当日做糕点的宫女。太后将他接回了无恙殿,对他嘘寒问暖。
他说:“我想回乐轩。”他带了几个宫女,重新回到了乐轩。
殿中心的位置有一滩暗沉的水迹,即使被人用力的清洗过,可依旧留下了痕迹。
他脱下来身上的裘衣铺在了那个地方,然后他睡在了地上,好像这样就能重新回到过去。
他的手伸进毛絮里,触感像极了曾经他手指穿梭过的秀发。他感觉有人将衣服盖在了自己身上,鼻息间是熟悉的清冷气息,好像刚从深林中穿行而来,还有隐隐约约的血腥味。
“许尔,如果我变成了恶魔,求你救我。”
“你不会的。”有人摸着他的头发,给了他一辈子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