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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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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还弥漫着醉千金的香气,这酒她喜了很多年。味道醇美,却不似寻常的酒只顾呛人的酒糟味。
“烧了,把头带回去复命。”许尔甩手示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走出酒馆外,许尔抬头看天。这月亮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只不过这浓郁的大火倒是将它染成了嗜血的颜色。
“师兄,该回了。”竹溪唤她,看她瞧个月亮竟瞧得痴了。他们也看这月亮,不觉有什么不同。
“你看什么。”许尔转头看竹竹溪,她看月亮抒发情绪,你看什么。
竹溪,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走吧。”接过黑色的包裹,用剑挑着。一个飞身跃上马背,笔直的背脊慢慢消失在了乡野之中。
“锦衣卫许大人归!”尖锐的通报声划破寂静的黑夜,沉重的木门被人从里侧缓缓拉开,一声声重响彰显着这个地方的肃穆森严。
“哒!哒!哒!”马蹄声由远极近,众人见之,纷纷低头行礼。锦衣卫许大人,是这个宫中最危险的名字。
这个名字和皇家相伴,领陛下亲谕,上斩王侯,下断佞臣。许家世代是皇家的刀剑,所出人才皆入锦衣卫奉行圣谕,武艺精绝,无一敌手。
可是无人知晓他们姓名,所有人都皆称许大人。
“许大人,陛下等了有些时候了。”蔡公公早就来宫门口迎着了,陛下对这位新任的许大人一向称爱有加,甚至多出上任许大人。他不敢怠慢,他侍候德润帝有些年头了,从太子府的时他跟随上一任老公公身边伺候着了。那时候陛下身边的许大人正是现在这位的父亲,得陛下厚爱有加,不过一次任务中遭遇毒手。新任的许大人年方十二就替父亲入了宫,至今已有八年。
“路上耽搁了。”许尔点头,示意蔡公公在前带路,那个圆咕隆冬的包裹被她提在手上。
“大人随奴家来,陛下现在正在翠云轩。”蔡公公轻缓道,这位大人只是这样跟在他身上,他都可以感到浓重的杀气。他伴君多年,长盛不衰,就独独见这位许大人总心生唏嘘。
“多谢公公指路。”许尔跟在他身后,鼻息间都是云烟了了的味道,翠云轩,这几日风头正盛。进了位小主,听闻是陈贵妃娘娘的家眷,陛下欢心不已,日夜宣之。
这香薰几日前她去李府取来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在了佳人的身上。
“陛下,许大人来了。”蔡公公在门外小声通报,里面传来的非非之语一时也让他面色难堪。
许尔只是神色淡然的站着,这样的场景她见得太多了,不足为奇。不过这老皇帝前几天还说自己身子不适,拒绝去陈贵妃的宫里,现在又宠信新人。
“进来。”里面传来声音。“陛下,罪臣李常已被微臣诛杀。尸身焚化,头颅取回。”许尔跪拜在地,全然不顾这屋中绮丽的氛围,开口道。
德润帝半躺在案塌上,衣裳半裸,美人怀腰而躺。虽然已经年近五十,依旧一幅龙虎做派。夜夜笙歌不已,后宫女子无数。对许尔冒言也无一丝不悦,手指在怀中美人裸露的后背上细细抚摸,眼神之中一片情欲之意。
“陛下,有人。”见是那位传言中的许大人,女子不免心生畏惧,往德润帝怀中缩了缩。言语之间满是笑意,故作巧燕。
“许卿家跟随朕多少年了。”
“回陛下的话,八年了。”
“八年,许卿家今年可是要及冠了。”
“回陛下,八月初一。”
“朕一向对许家厚爱有加,朕的小女明玉与你年少相识,你可还记得”德润帝坐起身子,推开趴在身上的女人,凝神看着许尔。
“公主年幼,陛下疼爱,微臣不敢高攀。”许尔跪拜在地,头叩在地上,神色无常的说道。
“哈哈哈,你当真聪慧不已,朕的话还没说完你就知晓。”被下属拒绝,他倒是没有一丝生气,反倒开怀大笑。
殿中一度紧张的气氛此刻看似几分缓和,蔡公公一颗提在嗓子眼的心也不敢落下,这个许大人竟然连公主都敢拒绝。
“微臣不敢。”许尔仍然跪在地上,明德帝也没有让她起身的意味。她知道这是故意难为,左不过多跪一会儿,她这些年跪得也不少。
“爱卿退下歇着吧。”“微臣告退。”等她一退出殿外,里面就传来了嬉笑得声音。蔡公公跟随着走出来,想了想这才上前。
“许大人,这等良缘,拒绝了可是殒了福气。”
“我这等人何来福气。”许尔木然,剑还握在手里,冰冷异常。她又抬头看天,宫中的月亮和宫外也没有什么不同。
“要变天了,蔡公公。”许尔忽然说道。可是这天上分明是一轮明月,万里无云。
“你来了。”许尔坐在屋顶上,阴暗的地面上传来声音,轻身说道。语气放松,好像等了她许久的样子。
“嗯。”她没有看来人是谁,顺势躺在了瓦砾上,参差不平的屋顶膈着她的背。心里却在想明明是讨厌越黎的,可为何却只有这处可藏身。
“听说父皇要将明玉许配给你,你为何拒绝。”来人走出阴暗,接着微弱的月光,照在脸上。一幅孱弱病态的男子,丝毫看不出生气。脸上也透露着不合时宜的红晕,身上披着厚重的外衣,也这个时节显得相差甚多。头发随意的披散着,若不是五官生得俊俏不已,倒真像索命的厉鬼了。
“你那妹妹什么脾气,你不是清楚得狠,我可无福消受。”许尔鄙视的看了他一眼,明知道他是故意揶揄自己。
“明玉只有顽劣了一些。”越黎伸手将衣服裹紧了些,夜里霜露重,他这身子受不住。
“你这身子可比女人还较弱些。”许尔嘲笑道。
“倒不是什么大事。”越黎从黑暗中走出,对着她伸出手。许尔起身,明眸凝视着他黑夜之中,那人的眼睛依旧如此透亮。她纵身一跃,正好跳到他的面前。
“你说你这么多年,个子也不见长。”越黎笑言,手指戳在她的额头。两个人显得亲密不已,那副常年阴郁不开的俊颜,此刻却是灿若桃花的面貌。
许尔一直知晓他是好看的,即便身子瘦弱。可是母妃乐常在当年着实是名动京中,就连饱览天下美色的陛下都为了一睹芳容不惜跋涉千里,将其接入宫中,红床帐暖,盛极一时。他这副笑颜,她曾经见过的,在那个美若天仙的女子脸上。即使血溅三尺,那张脸上依旧是笑容,好像怕如果不是这般笑着,有人该伤心了。
“殿下个子高,可这身子还不如个女子。”许尔假装不悦。
“我只是心忧你,虽然模样端正,寻得良缘不难,不过这个子小总归不好。”越黎见她佯装生怒,也不打趣,搂着她的脖子进入殿内。
许尔发誓她最讨厌别人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势,而且还搂着她的脖子。可是谁让她是个欺软怕硬的人,未来的皇帝,她还不敢惹。
乐轩只有几个下人,夜晚都退出休息了。近身的只有竹溪一人,是许尔从宫中寻来的,武艺不输她几分。
“师兄。”见她入内,赶忙挽手行礼。竹溪对她一直敬佩多出畏惧,二人一战,竹溪输了自由,甘愿来此护着越黎,尊称许尔一句“师兄”。
“竹溪见你,可比见我热情多了。”
“殿下。”被越黎逗笑,竹溪赶忙解释。
屋内点上了檀香,正中间摆放着一副棋盘,看样子是一人对弈。白棋黑棋都在右侧摆放着,案榻上堆满了书,有些凌乱的摆放着。
竹溪上了壶热酒,越黎饮茶。几人一时不似主仆,倒想是多年的好友,推杯换盏,细说局势。
“师兄可是真的拒了陛下的赐婚?”竹溪听闻一幅不敢相信的样子,当朝驸马的位置可别什么锦衣卫大人高贵的多,何况为助殿上,这个身份属实不该推却。
“嗯。”许尔饮下一杯酒,似有懊悔,随即又斟了一杯。正准备一饮而尽,一双玉手却抢先夺去了她的酒杯。
“若不是良缘,切不可将就。”越黎看着她,眼神是疼惜的意味,却不知究竟是在疼惜她,还是在疼惜自己。
“殿下!”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就是被烈酒呛到,难以抑制的咳嗽。他感觉自己的心放佛都在被灼烧一般的疼痛,可他却不知为何会如此。
“难如愿的事情太多了,身在这格局之中何谈如愿一说,你应该知晓的。”许尔莞尔,接过酒杯。重新帮他倒上了一杯热茶,手拍着他的背,这个动作她做了很多年了。
“你总是这般清醒。”
“殿下,李常那边我已经处理掉了,陛下也已经会意。”太子失了李常,二殿上又因为前些日子赈灾之事,风头正盛。太子越暨飞扬跋扈,母妃陈贵妃娘娘身居后宫,左右把持。二殿下有皇后相助,自然也是风生水起。独独三殿下,年幼丧母,自今没有建树。
“竹溪,去歇了吧。”许尔说道。竹溪也不多言,取了酒壶退出屋子。
屋中的两个人四目相识,已然心领。只是许尔多瞧了一眼,那平日里整齐束起的头发此刻披散着,有一簇断掉的头发从耳朵边散落出来。她收起目光,只觉得今夜的酒真苦。
“你的生辰快到了吧。”越黎突然问道。
“嗯。”
“可有什么想要的。”
“无事。”许尔嘴上拒绝,心里却想着送我点金子就好了,不然什么时候能离开了,她还能发一笔横财。
“我初次见你好像就是你的生辰,那日......”提起往事,许尔再也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过悲伤的情绪了,那个流着鼻涕被她捡回去的少年皇子,再也没有落过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