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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二章 祸起有因 ...


  •   十余日中,赵昕过得却不可谓不好。

      每日好酒好菜,又多为肉食,起居有侍,还有歌舞助兴,待遇和皇帝相差无几。

      明里随侍,暗中监视的探子每夜向完颜晟禀告赵昕的一举一动,每次禀告的内容却都大致相同。说他除了吃睡,其余时间都在读书练剑,无一懈怠,空暇之余便填词吟诗。

      “吟诗?”在多次听到同样的回禀后,完颜晟忽而来了兴趣。

      他感兴趣的是,赵昕哪里来的情致,日日与诗赋为伴?

      那探子道,赵昕每日吟得似乎都是同一首诗。

      完颜晟越发称奇,便问探子是什么诗。

      探子犯难。他是女真人,不太懂汉人的诗词。完颜晟道:“下回你注意记下,三日后原原本本背与我听。”

      他当然不是老顽童玩心大起,只是直觉这其中有些文章。既然要利用对方,自然就要抓住一切可用之处。

      不料,翌日晚,探子来禀,说赵昕突然不再吟诗了。完颜晟皱了眉,决定亲自去探个究竟。

      又过一日。这一晚,赵昕正在东院练剑,剑风刮落霜叶无数。

      完颜晟循声而至,驻足观望。看了一会儿,面色流露惊奇,转而凝重。

      赵昕的剑法大开大合,而又不失细巧,身法卓绝,剑气凌厉,可谓精湛。这样一个人养在宫中,若真心归附可振朝纲,若存有二心则为祸端!

      那个司空残雪究竟想干什么,偏找这样一个难以驾驭的江湖人作傀儡?

      “相思无凭……亦无痕,岁岁年年……至今朝。当时春水惜盈月,流转波光……恨妖娆……”

      赵昕一边舞剑,一边吟诵。

      完颜晟听着听着,却笑了。

      这分明是一首情诗!

      他耳闻赵昕曾有过一名妻室,新逝不久。没想到他是个痴男子,或许,可以用感情拴住他。

      完颜晟没有现身,调头离去了。身后,赵昕依旧乐此不疲地挥着他的剑,吟着他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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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日,正值立冬。

      赵昕用完丰盛的午饭,百无聊赖地观看皇帝为他安排的歌舞表演。乐声突然中断,歌舞伎们也停了舞步。

      赵昕定睛一瞧,原来有个舞伎不小心跌倒了。一名侍卫用女真话厉喝了一句,便有两个仆役上来架住那舞伎,要将她拖下去。那舞伎苦苦哀求:

      “饶命啊,我不是故意的!”

      一听到这声音,赵昕一愣,随即猛然起身,扬声道:“且慢!把她留下,其余人等出去!”

      赵昕虽实为金国俘虏,明面上却是以贵宾的身份入住的皇宫,他的命令,下人们不敢不听。大家依命退了出去,只有那个负责监视赵昕的探子没有回避。

      “你下去吧,我有话要单独对她说。”赵昕对他道。

      “属下奉命保护公子!”那人道。

      “难道本少爷的私事,你也要掺和?”赵昕干笑,“这个女人本少爷看上了,想玩玩不行么?”

      探子无从反驳,犹豫了一下,离开了。

      待一屋子人全部走光,赵昕这才一步一步朝跌坐于地的舞伎走去,面上笑意痞然:“好大的胆子!给本少爷跳支舞就这么不情愿吗?!”

      他这话却不知说给谁听,卯足了劲大喝。

      “赵……”那舞伎吓得浑身一哆嗦,刚开了口,就被赵昕堵了回去。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赵昕咆哮。转眼,他已来到舞伎跟前,狞笑道,“看在你长得有几分姿色的份上,本少爷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赵昕弯腰,一手捏住舞伎的下巴,另一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好好伺候本少爷,便饶你不死。”紧接着,却压低声音问道:“你这小丫头怎么来了?”

      “我……”那舞伎刚要回答,赵昕低声道:“外头有人窃听,你同我一边演给他们看,一边说。”

      于是舞伎颤声道:“奴婢一切都听公子的。”跟着也学那赵昕放轻了声音,“我是跟着陈公子和药王来的。”

      “药王?管如空?”

      舞伎点了点头。

      “算你识相!过来,给本少爷揉揉腿!”说罢,赵昕一把拉起舞伎,凑近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这名舞伎是钱依依易容假扮的。在玄狐与药王管如空的帮助下,依依混入了歌舞伎队伍中,借机见到了赵昕。

      要说这背后故事,确有几分曲折。

      还得从一个月前,玄狐启程寻找药王说起。

      话说这药王住处极为偏僻,好在他闻名于江浙一带,经常救济百姓,是以四处打听之下,没费多大功夫便找到了他的居所。

      不过,玄狐亦打听到这药王仇富爱贫,许多达官显贵慕名登门求医,均被他拒之门外。钱权收买不了,眼泪动摇不得。为此,得罪的人不在少数,自然也遭到多次暗杀偷袭,却还好好地活着。据传,这药王不但医术高明,武功也十分了得,对付寻常刺客根本不在话下。与之截然相反的是,凡布衣百姓上得门去,药王都一一接诊,遇有困厄者更无偿行医,时而倒行救济他们。

      当下,玄狐就把自己那套用上好料子裁成的衣服从里到外换给了一户农家,穿上打着补丁的旧衣服,登门拜访。

      高宗南渡之初,温州曾一度成为南宋都城,因此当时的温州可谓昌盛繁华。但药王偏择了摩天齐云的雁荡山山腰处结庐而居。玄狐行至东面山脚,见山势陡峭如壁,高十余丈,根本无法攀爬上去。不过他早有准备,拾起脚边的一块碎石轻扣了崖壁两下。不一会儿,山腰处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快请上来吧!”

      接着,玄狐面前的峭壁忽然自动分向两旁打开了,宛如两扇石门。石门后是一段长阶,蜿蜒而上,直通山腰。

      原来,这机关布造特殊,山脚的声音可直接传至山腰。药王听到声音便自上暸望,看清来人后便予放行。

      正当玄狐以为一切顺利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亮光,先是忽明忽暗,接着便照得通明。玄狐抬头见十步开外的台阶上,立一中年男子,浓眉长须,提一盏风灯,神情凝肃。

      “公子冒充穷人,这一招早被用烂了。鄙人恕不接待,公子请回吧!”

      “呵……”玄狐不好意思地笑了,自诩生了一双利眼,到头来却栽在别人手里了,“前辈如何识破的?”

      “瞧你细皮嫩肉的,必定不是庄稼汉!我从前也种过地,干过粗活,你以为我眼睛瞎了吗?”说完,一甩衣袖,转身走人,“你快些出去!否则就永远呆在这儿吧!”

      “前辈,前辈!”玄狐紧走几步,追了上去,“前辈留步!并非在下有意欺骗前辈,在下的朋友身中奇毒,非前辈不能解!”

      无人应他。前方的光越来越弱,脚步声也越来越远。玄狐徒劳地大喊:“前辈!我那朋友中了‘迷沉香’!若前辈不予施救,此毒必将贻害众生!”

      这一句话音刚落,未等玄狐反应,伴着疾风便听那药王的声音近在咫尺:“迷尘香?”

      玄狐一看有戏,忙点头道:“不错,迷尘香!”

      “是何人下的毒?”不料,那药王颇为激动,一手拽住玄狐的领子,急问道。

      玄狐但觉喉间一紧,对方力道真是不小。喘了口气道:“前……前辈,我们坐下说吧。”

      药王管如空二话不说,带引玄狐进了他的居室。原来在这段石阶顶端另有一扇石门,打开这扇门,便见一道长廊,长廊尽头又是一扇门,这扇门后面才是药王真正的居室。

      两人进了前厅,还未入座,药管如空便迫不及待地对玄狐发射了连珠炮:“你认识制香之人?病人有些什么症状?你可带了那‘迷尘香’来?”

      玄狐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层层打开后,露出里面的小瓷瓶,将小瓷瓶里的白色细粉倒了一点在纸上。

      药王见状,着急地催促道:“快给我瞧瞧!”

      治病的比病人还急,这太反常了。玄狐生了个心眼,缩回手道:“前辈似乎对此物很有兴趣?”

      管如空叹道:“此物……与我有关,你给我吧。”

      这下轮到玄狐吃惊了。管如空接过纸包,鼻子凑近粉末闻了一闻,再仔细辨了一下,不由顿足:“正是此物!正是此物!这天杀的迷尘香,为何还留存于世?!”

      说了一番,管如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止都止不住,若非扶住了桌沿,只怕人已倒下。

      玄狐一惊,赶紧上前搀扶。他注意到,这药王年岁不老,但两鬓已然霜白。

      管如空摆摆手,平复了下来,道:“老毛病了……这东西,你是怎么得来的?”

      玄狐便将事情始末大致说了一遍,包括可能是‘迷尘香’研制者的司空残雪,以及中了迷尘香的初雪,都不余遗漏地一一提及。管如空听罢,怅然叹曰:“作孽啊!没想到这万恶的毒物过了十多年,又卷土重来了!”

      “前辈为何说此香与您有关?”玄狐问。

      管如空道:“此事说来话长了。你若愿听,便请坐吧,我给你倒杯茶去。”

      “不用忙。”玄狐示意对方同坐,道,“晚辈很想知道这背后典故,前辈请讲。”

      于是那药王坐下,又轻叹了一声,方说道:“十六七年前,我未及不惑,医术在当地也算数一数二,便有些飘飘然了,开门收起徒弟来。这第一个徒弟,便是这‘迷尘香’的发明者。”

      玄狐闻言动容,却未曾插嘴,静静地等待下文。

      “我那孽徒,天资非常聪颖,无论药理医术,一学就通,一教就会。起先我自是十分欣慰的,日子一久,却发现他虽医术高明,但心术不正,经常以我的名义对病人漫天要价,收取小账,对待有钱有势之人则奉迎巴结,毫无医德可言。

      “当年,我也是无暇顾及这些,忙着钻研医药,未曾严加管束,间接放任了他。直到三年后,那孽徒竟背着我研制出一种春.药,但和一般春.药不同,其生效机理要复杂许多,寻常大夫制不出。

      “他管这药叫‘迷尘香’,将其撒入泥土培育花朵,花开后,引蝴蝶前来授粉。这蝴蝶长久食用‘迷尘香’后,逐渐变了自身性状,繁衍出一种全新的品属——迷尘蝶,即是紫色的凤尾蝶。迷尘蝶翅膀上自也覆了一层‘迷尘香’,但却与撒入泥土中的‘迷尘香’有所不同。前者有香味,而后者无味。二者需同时作用,才会产生效果。也就是说,沾了前者‘迷尘香’之人,在闻到香味之后,会对沾了蝶粉的女子产生情.欲,而且,这种欲望会越来越强。到最后,即使闻不到香气,也同样欲罢不能。唯一能阻止药性发作的办法便是一丝一毫也不能萌发欲念,否则,必将万劫不复!

      “我无意中发现了‘迷尘香’的配方,便逼问那孽徒为何要研制如此下品之物。那厮坦白说,这么做一来是为了替妓院招揽生意,二来是为充实自己的腰包。我立刻明白了,这些妓院背后都有权贵撑腰,那孽徒与他们勾结,研制春.药‘迷尘香’,企图排挤竞争对手。

      “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怒火中烧,恨不能一掌毙了那厮。他苦苦哀求,求我饶他一命。我惜他才学出众,便一时心软,命他将配方与迷尘蝶付之一炬,随后赶走了他。”

      说到这里,管如空扶额大叹,懊悔非常。

      “当年我真是糊涂!我只道将他逐出师门便万事大吉,没想到,那厮早已将配方背下,我这一放,无异于纵虎归山!后来,我听到江湖上的传言,说他已不仅仅将‘迷尘香’卖给妓院,还卖给了私人,助纣为孽。‘迷尘香’最终成为了天下第一可怕的□□剂!

      “到了这个地步,我才发现当初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于是,我决定关了医馆,独自追杀这个孽徒,除去这个江湖祸患。不料,还没等我动身,那厮突然在江湖上消失了,连同他的‘迷尘香’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找不到他行踪的一点蛛丝马迹……我以为他死了,或许是因为‘迷尘香’,惹了杀身之祸……谁知,今日,又见着了此物!那孽徒,怎地没死……”

      玄狐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此时,方开口问道:

      “前辈,这么说来,‘迷尘香’是在男女之间作用的么?”

      “没错。你的意思……”

      “这里头可有些蹊跷。”玄狐忽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二章 祸起有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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