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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三章 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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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朋友是个男子,他身上的‘迷尘香’,却是对男人有用!”玄狐道。
“什么?不可能!”管如空惊道。
“再敢问前辈,您那个徒弟叫什么,是男是女?”
“那厮叫薛无,自称祖籍山阴。当年初进门时,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儿。”
“可是,那施毒之人是个女子,叫司空残雪。”玄狐道。
管如空皱眉:“司空残雪?”这四个字在他脑中顺了一遍,毫无印象,接着问道:“你的朋友与司空残雪有何仇隙?”
“其实,他们俩是师徒,并无仇隙……不过,施毒之人应该就是她。我认为,这个司空残雪是想利用她的弟子,也就是我的朋友。”
管如空点点头:“确有可能。不过,这个司空残雪横空出世,没有来历,莫非用的化名?”
玄狐摇摇头,忽然灵光一现,道:“对了,虽然我没见过她,但我有个江湖朋友,风乱,他接触过此人,觉得那女子也许并非中原人士。”玄狐道。
闻听此言,管如空立刻眼放精光,道:“原来公子是‘浪子剑客’风乱的朋友,失敬失敬!”
“不敢当!”玄狐连忙起身回礼,“晚辈只是一介商人,哪里当得起前辈错爱?”
客气了两句,待玄狐重新入座后,管如空问道:“公子,方才你说那女子或非中原人士?”
“不错。因为风乱曾与我的朋友切磋过剑法,发现其武功路子与中原的任何门派都对不上号,因此才推断他的师父或许不是中原人。对了,”玄狐道,“据风乱讲,我那朋友曾说他来自东海。”
“东海?”管如空一愣,“莫非他们是东瀛人?”
“或许吧……”玄狐也不能肯定。
药王管如空叹了口气,低头默然不语。隔了半晌,忽然起身,径直步入内屋。玄狐不知他要做什么,便原地坐等。过了一会儿,但见药王提了一袋行李出来,一面打着结,一面道:
“鄙人这便与你一同去会会那个司空残雪!”
玄狐喜道:“晚辈正有此意!前辈慷慨相助,晚辈感念此恩,日后必报!”
管如空摆手道:“公子不必这般。此事因我而起,此行权当赎我之罪,唯图一个心安。”
于是,玄狐待管如空乔装打扮一番之后,便一起离了雁荡山。玄狐见管如空易容之后,变成了一个眉稀面塌的小老头儿,不由称奇。管如空笑道:“这易容术是鄙人闲暇之时鼓弄出来的。”
二人随后去集市选了一对良驹,打马上路。玄狐还不忘买了只信鸽,将找到药王的喜讯报给风乱。不出两天,即得了回信,看罢,玄狐便和药王赶到姑苏,然后直奔城东老家。
原来,风乱在信中报说残雪已到开封行宫,又提到钱依依姑娘曾说她从前遇见过与初雪同名的女子,或许她知道些什么。
到了姑苏城东老家,玄狐不及细说便将依依拉上马,匆匆而去。与药王会和后,三人便一同赶往开封。
路上,玄狐、管如空和依依就“迷尘香”这一话题作了很多探讨和猜测。玄狐问依依道:“你是不是知道些有关初雪的事?”
彼时,他们三人正好途经常州,此地宿头不多,因此不打算留驻客店,快马而行。因依依不善骑马,玄狐便打消了另买一匹的念头,转而与依依同乘一匹。可叹那依依长这么大,从未与男子如此贴近过,只觉背后那人的胸膛厚实而温暖,吐息言语之间,更有灼热气息轻拂后颈,吹得她双耳通红,心慌意乱,却犹眷念于此。好一番神思恍惚,怎还顾得上玄狐都说了些什么?
玄狐察觉了依依的异样,稍稍往后拉开了一点距离,又道:“依依姑娘,你可知道些有关初雪的事?”
“哦……”依依回了神,极力掩饰住心猿意马,道:“在我很小的时候,的确见到过一个名叫初雪的女孩儿……那时,我好像很喜欢她,管她叫姐姐……”
“原来你认识她?”
依依摇摇头:“早就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那你可还记得,是在哪里认识她的么?”
依依歪头想了好一会儿,泄气地摇摇头。
“那‘司空残雪’这个名字听到过么?”
“司空……残雪?”依依身子一顿,似乎想起了些什么。
玄狐“吁”了一声,勒停了马,道:“怎么了?”
残缺模糊的片段在依依脑中来回闪现,却始终无法抓住。好歹绞尽脑汁,总算挤出了一点内容:“似乎是有印象……”
管如空亦停了马,问道:“姑娘,那残雪和初雪是不是中原人?”
“对了,好像不是。”经这一提示,依依张大眼睛,茅塞顿开。
玄狐与管如空精神一振,管如空道:“若那司空残雪是南蛮族人,则完全有条件研制‘迷尘香’。南疆的医术向来诡奇,制蛊用毒也是天下第一。”顿了顿,又道,“我那孽徒说不定也是南蛮子,并非他自称的什么浙江山阴人。”
“可初雪说他来自东海,这其中必有缘故。”玄狐道,“或许从南疆迁徙过去,也未可知。”
“初雪……”管如空问道,“便是公子的朋友?”
“不错。”玄狐歉然一笑,“先前未来得及向前辈说明,晚辈多有怠慢。”
“前辈,”这时,依依怯怯地问道,“那‘迷尘香’……发作起来会不会……危及性命?”
自从那一日在竹林中被初雪搭救之后,她对那个少年多了些好感,虽然表面冷冷淡淡,实际上也是个好人呢。
玄狐与药王对视一眼,皆觉尴尬。他们没有在依依面前细说这‘迷尘香’,念她清纯质朴,生恐那些个糟尘污垢玷了她。
“不会的。”药王说着,有意转移话题道,“倘那司空残雪当真来自南蛮,事情就有些不妙了。”
“为何?”玄狐与依依异口同声。
“大凡医毒双修者,常年接触药物,是药本有毒性三分,毒物更甚,少不得侵体入脏,阳寿都不会久长。我虽枉称名医,也不能幸免,患上了咳喘痼疾。可若是南疆苗族,则代代相传毒蛊之术,长于驱驭毒虫,自有法子以蛊抑毒,长寿延年。”管如空面露忧色,道,“那边的人,不好对付。”
三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聊,赶到开封,却发现行宫中并无残雪一干人等,连风乱也不见踪影。捉了个卫兵一问,原来残雪应金主之邀,已离了此地去往会宁。
于是三人又继续催马扬尘,追赶而去。其中餐风饮露,席地枕丛,不必多言。
马不停蹄行了近一月,玄狐一行方赶到了会宁。
他们此行的目的,一是为救走初雪,同时也想侦查一下那个司空残雪,以及她背后的阴谋。
玄狐知道赵昕必也在皇宫之中,若能争取与他里应外合,事情便会好办许多。但他自知武功算不上多高,偷入不了,而管如空不识得赵昕。因此,联络赵昕的重任便落到了依依肩上。
在玄狐与药王的帮助下,依依易了容,换了衣裳,混入歌舞伎队伍中,于舞蹈之时故意摔跤以引起赵昕的注意,这才有机会单独与赵昕接头。
如是种种,依依不便巨细告知。便去枝存干,择要述了一遍。
“赵爷,眼下初雪可能与司空残雪一道,不宜轻举妄动。陈公子和药王管前辈正伺机而候,一有机会便会设法通知赵爷您,到时一块行动,将初雪公子救出来。”依依轻声背道。之所以说是背,只因她原原本本复述了玄狐的话。
“本少爷说过要救初雪了吗?”赵昕挑眉。此话并非反问,而是真的奇怪他们如何得知自己的心思,莫非自己表现得那么明显?
依依一愣,道:“陈公子说您会同意的……”
那个玄狐?赵昕皱眉,继而轻轻一笑,不置可否,旋即道:“他们居然派你这个小丫头来,就不怕你有个闪失么?”打量了依依一眼,又道,“不过,你倒是长胆了,起先看你胆子小得跟兔儿似的。”
依依忐忑地抬头瞧了一眼赵昕,却见对方眼中闪过一分赞赏,立时开怀一乐,有些羞赧地又低下头去。
“狡兔死,走狗烹。金人或许不知道这句古话,但做起来绝不会手软。司空残雪既然来了,初雪和风乱也会来。陈公子说得对,机会近在眼前,且须好好把握。”赵昕说到这儿,忽而想笑。到了如今,他们这群人竟然在金国皇宫相聚了,真是世事多变,风云难卜。若非碍于隔墙有耳,他真想仰天大笑几声。
依依眼见那赵昕笑意盈然,不得其解,方要开口询问,忽听对方凝神轻喝:“有人来了!”
依依尚未回神,已被赵昕一手拎起,丢开三尺,跌扑地下。耳边听得赵昕怒喝:“混蛋!连服侍本少爷都不会么?”
依依顿时明白过来,这赵昕又要作戏了,当下便搭上了戏,哭腔幽幽:“公子爷饶命啊!”
话音未落,已有通传在门外报曰:“司空姑娘已到,三个时辰后设宴为姑娘洗尘,皇上特邀公子同去。”
“我知道了。”赵昕应道。
“公子,可否让小人进来带一句话?”门口那人又道。
赵昕看了看脚边的依依,道:“进来吧。”
那人进来后,阖上门,神秘兮兮地笑道:“皇上说了,此次赴宴,定让公子满意。”
赵昕哈哈笑道:“赵某谢皇上美意!”也不叩首,自对那依依斥道,“还不下去!丢人现眼的贱婢!”
通传不以为忤,宫中人人都知道赵昕是皇上的至尊上宾,特许不用行叩拜之礼,带到了话后,便离开了。依依便也跟着退下,离去时,又回眸一瞥,见赵昕神严色重,不知在想什么。
空荡荡的殿堂上,赵昕孑然肃立。随后,面上绽开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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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残雪一行人来到皇宫,立刻便有人为他们各自安排了住处,一切布置妥当。就在下车前,残雪附耳跟初雪交代了一句什么,风乱冷眼看着,见初雪的脸色须臾变幻,知道定非好事。
可是现在,他却不知该怎么帮助初雪。仿佛只要那个少年用冷淡漠然的眼光扫他一下,便能将他推出千里之外。
他只能紧紧握住拳头,一声不吭地目送初雪和他的师父下了马车,朝着宫门的方向渐行渐远。
若是那匹马能跟上来就好了。风乱想。因为山路难行,先前他买下的那匹马被远远甩在了后头。那马儿虽称不上千里良驹,却也有些脚力,况这一路竟是对他们不离不弃,单论这份忠心便生生将那些千里良驹也比了下去。
抛开这些杂七杂八的念头不说,眼下他必须尽快与玄狐取得联系。风乱在两个兵士的“护送”下,步入皇宫偏门。
进去没多久,一名舞伎模样的女子突然匆匆跑来,迎面撞向风乱。风乱闪身避开了,那舞伎却懵懵懂懂地站在那里,捏着衣角不知所措。
风乱道:“你没事吧?”
“公子请恕奴婢冲撞之罪!”那舞伎跪下求道。
这个声音!依依姑娘?风乱心思飞转,料得是那玄狐有事传达,立刻格开左右,将人扶住:“姑娘快起!”
一个纸团落入掌心。风乱心领神会,指腕一动,收入袖中。
到了自己的房间,四下无人之时,风乱才拿出纸团展开看了。
“残雪灭宋之心昭然,若干江湖人士皆从之。幸金国与其貌合神离,可趁虚而入,解救初雪。”
字迹庄端,正是玄狐所书。
“多行不义,业报来矣!”风乱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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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三个时辰。
对于司空残雪来说,这三个时辰极其紧迫;可对初雪而言,三个时辰,委实漫长。
他解下腰侧佩剑,细细打量。布质剑鞘独特而轻巧,温柔而严实地护着剑身,就如那个人,一心一意地守护着他,不图回报。时光真的很神奇,可以让一个人改变得如此彻底。初雪记得,最初他是厌憎自己的,从何时起,开始将他视作惺惺相惜的兄弟了呢?又是为什么,他的大哥会有那一刻的如疯如癫?
师父,或者……该叫一声姐姐么,你隐瞒了我什么?
为何接二连三地教我去做那些唯心之事,为何同是手足相系,却不允我去为姐姐报仇……
想到珠儿,心中又是一痛。
转眼,已经过了五个多月,从阳春到秋末,他最亲的姐姐已经离开他五个多月了。
不,确切的说是两年零七月余,这么多日子里,他都没有再见到姐姐,也永远不可能见了。
孤岛上那一抹凄丽飘渺的背影,是那个女子留予他的,最后的温婉绵柔。
曾经,他刻意地不去送别,道不出那一句再会。说他嘴笨也好,心拙也罢,到底是将那一腔离愁忍下,换得当时眷念,今日断肠。
悔之憾之,又能如何。
“姐姐……”初雪轻轻抽出子归竹剑,向着它说道,“无论如何,初雪都要给你报仇。”
他站起身,收剑入鞘,四处寻找着什么。最终,打开了一个靠墙摆置的连三橱,将竹剑放了进去。
“倘我还有命回来,再来寻你。”
子归,子归,浪子仍未归来,我却欲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