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第五十章 浅缘无根 ...
-
“呵……”出人意料地，初雪居然笑了出来：“我都忘了。”
“初雪！我是你的大哥，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若一意将我置于事外，对大哥而言也是一种煎熬！男子汉大丈夫，图的就是一个痛快！苦也罢，恨也罢，乐也罢，都不要憋在心里！难道一个大活人还能给憋死吗？”
风乱慷慨激昂，初雪却出神地喃喃自语：“男子汉？”
“对啊，你是个很英勇的男子汉。当初为了救依依姑娘，你不顾自己没有功力，与‘飞鹰双翼’极力周旋；又亲手做了一把竹剑，以此维护一个剑士的信义……这些作为，莫非还称不上是男子汉之行？”
初雪怔怔的，也不知他是否将风乱的话听了进去。良久，才切齿道：“伤我的又何止是他们……赵昕一日不死，我便一日不宁！”
“赵昕他……究竟与你有何仇怨？你的武功，也是被他废的么……”
风乱话音未落，初雪突然怒目圆瞪：“他杀了我姐姐！”提起旧事，初雪悲愤难抑，哽咽道，“我从小无父无母，姐姐是我唯一的亲人……”
“你的姐姐……莫非就是赵昕的前妻？”联想到司空残雪告诉他的种种，风乱问道。
“你知道？”初雪有些意外。
风乱不答，接着问道：“那你又是怎么落入他手的？”
初雪道：“姐姐被他害死，我自然要找他报仇。却不想……反被他抓住，废了武功……”
“姓赵的不杀你，却迫你……做他的侍童？”在竹屋的那段日子里，风乱从忘川派弟子那儿听到了几句闲言碎语。
“他是个采花大盗，自然本性难改。”
“那你师父……和你姐姐认识？”
“你见过我师父？”初雪眉尖一挑。他从未在风乱面前提起过师父，因而有些诧异。
“当时，让我接近赵昕的，就是你师父。”风乱坦白。
初雪了悟：“原来风大哥是师父请来的高手！”又道，“我和我姐姐自小便同师父住在一起。”
风乱苦笑：“果然如此……你师父城府很深，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师父非常聪明，本领很大。”初雪颇为自豪，全没听出风乱的旁敲侧击。
叹了口气，风乱道：“你呆在这儿别动，我去给你打点水来。有情况骑马先跑。”
他将马儿系在树干上，打了个活结，接着取下马背上缚着的铁桶。
初雪望着风乱远去的背影，神情惘然。他觉得今天的大哥有些不对劲，话少了，人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
风乱提着空桶穿梭于林海，搜寻干净的水源。
这时，一丝不异样的气息引起了他的警觉。
堪堪有所察觉，那人的声音已到近前。好快。
“风少侠，这是要去哪里？”
嗓音不可谓不动听，但风乱却瞬间挺直腰腹，暗自聚了一段真气：“司空姑娘不是去会宁了吗？怎么又折返来了？”
“奴家忽然想起有些事忘了交待，便匆匆赶回，却被一场雨耽搁了，所以正巧在去会宁的路上碰见了风少侠。”一身黄裳的司空残雪浅浅笑着，“这真是天意啊。”
“天意？哈哈，姑娘说笑了。”风乱亦笑，目光凌然。
“风少侠也打算去会宁？”
“在下只是去打一桶水。”风乱晃了晃手里的水桶。
“给初雪？”残雪言简意赅，直戳重点。
风乱立即变了神色，沉声道：“初雪虽是姑娘的弟子，可也是在下的兄弟。他现在受了伤，需要休息。希望姑娘，莫要去惊扰他。”
“受伤？”残雪道，“那我更得去看看了。怎么，师父看望一下受伤的弟子，有何不妥么？”
风乱一时语塞，随即道：“你不可差他做事。”
“少侠多虑了，奴家只是想护送你们一同上京。”
“呃……”风乱为难。
“反正也是同路，一起走也好有个照应。”
不能让她得逞。此人阴险狡猾，接近她凶多吉少。
这么想着，风乱道：“姑娘说得也是。不过，我得先打些水，好给初雪煎药。”
残雪道：“奴家知道阁下不放心。这样吧，这块玉珏是我随身之物。阁下将它带给初雪，他看到之后自会明白。”说着解下悬于腰间的半月形玉佩，递予风乱。
风乱心想：这倒是个好机会。于是接过玉珏，回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一路上迂回曲折，在确定无人盯梢后，才来到方才歇脚的地方，见初雪仍好好地坐在马背上，立时舒了一口气。
不过，这口气转瞬又被提起。风乱飞快地将水桶重新放好，解开树干上的缰绳，一个鱼跃跳上马背，落于初雪身后。
“抓紧缰绳！”
风乱用力一抽马鞭，马儿人立长啸，箭一般腾足而跃。初雪措手不及，差点仰倒，亏得风乱在后垫着。紧跟着就听他大吼：“快坐稳！”
两人挨得近，初雪耳边一阵嗡嗡地响，伴随风乱轻重间隔的喘息，以及呼呼的风声，让他有一时的恍惚。
回过神来后，只见眼前树木枝干迎面飞过，快得无法闪避。骑马在密林中狂奔，铁定会被划伤挂彩。不过，这一切都给风乱挡住了，于是那彩便少不得挂到了风乱身上。
初雪这才有功夫思考：大哥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风乱只求逃离残雪，策马扬鞭跑了半晌。他始终拢住初雪，不让那些树枝刮到他，也避免他摔下马去。
忽听初雪一记呻吟，忙勒马停下，急问：“怎么了？是不是伤到哪儿了？”
初雪咬着下唇，轻轻摇了摇头。
风乱知他隐忍惯了，要紧伸出两手，凑上前去，将他的脸转过一侧，见其面上并无伤痕，随即明白，定是牵动了下面的旧伤了。
风乱有些尴尬，不过很快又将那份尴尬抛之脑后，扶初雪下了马，道：“伤口裂了吗？让大哥看看。”
初雪连忙退后几步，摆手道：“不用了，我已经不疼了。”
“乖，伤口如果出血就麻烦了，你相信大哥好吗？”风乱满脸恳切。他是真的着急，一方面担心初雪的伤，一方面又生怕残雪追来。
他希望已经甩掉了那个女人，但对方的武功高深莫测，风乱实在没有足够把握可以逃脱。
所以他越发焦急，却拿这薄脸皮的少年没有办法。
初雪见他这样，也想不出理由来拒绝了。毕竟自己和他同为男儿，如此扭捏实在大可不必。何况，他的伤风乱又不是没看过。于是不再推拒，点头道：“好吧。”
没想到对方竟答应了，风乱倍感欣慰。他褪下初雪的裤子查看了一下，见伤口没有开裂，稍稍安下了心。可就在此时，风乱忽然闻到了一股香气。
出于练武之人的本能反应，急忙屏吸。不料，一些香气依然溜进了口鼻，随经络游走全身。风乱大惊，运了运气，发现内息并无滞塞。然而，一些异样的感觉逐渐抬头，丹田发热，呼吸渐粗，这感觉……
难道……就如玄狐所说……
“虽然我不明白为何你并没受他体香的蛊惑，但我已亲自证实了，他身上确有那种能唤起人情.欲的香味！”
“快跑！快跑！”风乱朝着初雪大喊。玄狐不会骗他，自己的身体也不会骗他！
初雪吓了一跳，见风乱大汗淋漓，似乎正遭受着痛苦。他飞速穿好裤子，连声问道：“你怎么了，风大哥？”
“快走！”风乱使出全身力气吼道，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内心深处被唤起的邪念。
初雪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跨上了马，却仍在犹豫不决。
“快走啊----”神智正一点点溜走。风乱拼尽最后一丝清明，艰难地喊道，“当心、你……师父！”
“师父？”初雪闻言一惊，顾不得许多，翻身下马，问道，“你看到我师父了，是不是？”
风乱没有回答，他抬起眼，看着初雪。
初雪不由后退了一步。风乱的眼神忽然变得如此陌生，他眼底的疯狂和贪欲却又如此熟悉！
心下一凛，七分深入骨髓的胆寒扩散开来。
初雪抽出了竹剑，对准风乱。
他是个受过长年严酷训练的剑士。危急时刻，就算面对的是他的大哥，依然能够当机立断，拔剑相向。
可是为何，执剑的手一直在颤抖？
为何不逃，为何不出招？
只那么一分神，风乱突然扑了上来，忘情地舔拭初雪的额面、耳垂、脖项，活似一头发情的狼。
对方嘴里念叨着什么，初雪已经听不清了。他失神地睁大双眼，忘了抵抗。因为身上的人既不是赵昕，也不是忘川派的弟子吗？因为是风乱----他的大哥吗？因为对方没有像那些人那般粗暴吗？
初雪突然觉得这想法十分可怕，害怕须臾凝聚成挣扎的动力，抓住风乱两袖使劲往上推。
自然是蚍蜉撼树，无济于事。风乱习武之躯，只需一成内力便足以制住初雪。
“我要你……好想要……你应了吧……”风乱死死压着初雪，以唇抵耳，终于让初雪听清了他的呢喃。
好比五雷轰顶，初雪完全清醒了过来，用尽全身气力推拒，偏偏挣脱不得。
顷刻间，天好似塌了下来，一寸寸，一厘厘，将少年的骨肉碾压至碎，片甲不留。
风大哥……
这一声呼唤残破不堪，仿佛是埋入心底的一道伤痕。永生永世，会痛，会流血。
突然间，压迫消失了。天又亮了起来，阳光照得初雪睁不开眼。
一个人影逆光而立，绰绰翩然。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章 浅缘无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