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五章 几番凶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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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知道躲不了了，索性铤而走险，两腿一蹬，从床底下蹿了出来。手中竹剑画了一圈，盼能阻扰攻势，左手则护住心脉，握指成拳。
当先那两人似乎有些意外，向后一退，长剑却借势前送。这看似默契的一击居然没能奏效，初雪自中间空隙处避过，不带一丝滞缓地夺门奔去。他只能逃，没了功力，只要稍有迟误便会送掉性命，因此别无选择。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或许不只一步。
初雪忽觉右肩被人从后扣住，往后一带，与此同时眼前亦晃过一个人影。下意识地想要看清，身体却已重重落下，背部着地一阵剧痛。忍痛翻身跪起，咬牙打量身周，见三名蒙面黑衣人一左一右，二前一后，将他死死包围。
初雪突然愣了，他认出这几个黑衣人正是之前袭击采花园的那一伙，装束打扮一模一样。他们为何要与自己为难？
这一愣神，已给足了对方得手的机会。身后那死士眸光一聚，左腕微转，收指成爪，一招鹰爪功使将出来，罩住了初雪背后命门。
爪如齿钩，生生钩入了初雪左臂。
一声剑啸清远，湮没了一记闷哼，随之一股阳刚真气浩浩荡开。
未出手的两名死士看到，那受伤之人竟不是初雪，而是他们的同伴！
“风少侠！你两次坏我们好事，意欲何为？”那两名死士质问道。
风乱顾不上答话，赶至初雪跟前，揽臂将他护住。
“你的手没事吧？”他紧张地看着少年留血的左臂。
初雪摇头。他根本没把这点皮肉伤放在心上，倒是反观风乱一身血迹斑斑，衣服也破了几条口子，像是刚与人大战一场。
这时，门外又跑进三个黑衣人来。风乱急忙转身，将初雪往身后推了半步，这才扬声喝问道：“几位不是司空姑娘的人么？怎么打起自家人来了？”
初雪闻言吃了一惊，师父的人？！
一名死士冷笑道：“此一时彼一时也！咱们何苦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风乱大悟，原来，这几个已经叛离了司空残雪，改投金人门下了。真是一报还一报，那女人怂恿忘川派弟子集体叛变，如今，金人又策反了她的死士。
不过，虚而实之，实而虚之。难保这又是那司空残雪策划的一出！
然而无论事实如何，眼下只有一条路可走。杀！杀出去！
风乱死咬牙关，使剑如飞，掩护初雪一起冲出房去。到了外头，又一阵喊杀声从前方传来。定睛一看，竟看见了久未露面的忘川派弟子们，他们正同另几个黑衣死士打成一团。原来，那些弟子们也跟着司空残雪到了这儿，却没能和其他武林人士一道去会宁，而被命令协助金国看住赵昕他们，遂成了金人的瓮中之鳖。
欧阳恒也在其中，他已是忘川派的新任掌门，激斗之余，正好也瞧见了对面的风乱，忙喊道：“风少侠！他们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风乱对忘川派弟子没什么好感，不过此刻形势危急，只有携手一致对外，方能脱险。
没人留意到，一名死士趁乱偷偷溜进迷尘园中。因持有金主颁发的令牌，负责守卫的金兵不敢阻拦。他命令园中的侍女交出迷尘香，侍女们不明所以，哆哆嗦嗦地拿出一只小瓶。死士劈手夺过，转身出园。
有了这个迷尘香，还愁收拾不了那些人么？
死士们只知道这迷尘香极为危险，沾肤即入，却并不清楚它到底有何效用。此时求胜心切，那人只道自己灵机一动，孰料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那死士拿了迷尘香便一气狂奔。到了打斗之地，呼喝着让其他死士退开，拔去瓶塞便朝忘川派弟子们身上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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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值正午，天空却阴沉得不见一丝阳光。
赵昕的心情也同这天气一般阴沉，虽然知道金人欲拿初雪为质，其性命暂时无忧，但憎意不减，脸上偏不现分毫。又与那同车的使臣天南地北地扯了一通之后，见使臣打开了随身包裹，掏出两袋干粮，将其中一袋递给他，道：“路上没什么条件，委屈赵兄了。”
才一会儿功夫，他们就称兄道弟了。赵昕使劲浑身解数博取对方好感，要得就是这个效果。
他不是君子，也不是好汉。在他看来，只要能达成目的，一时的屈尊苟活、卖国求荣算不得什么，绝不会自诩侠义，强逞英雄。
“多谢！”赵昕接过干粮，打开吃了起来。所谓干粮，不过是乔麦粉做成的炒面，果然粗糙得紧，让吃惯了南方精食的赵昕如梗在喉。
啃了两口，赞道：“很香！”心中却恨恨然：少爷我有生以来都没吃过这样难吃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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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迷尘香尽数倒了个底朝天，忘川派的弟子无一例外全部中招。这些死士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自然很有准头。
那名洒香粉的死士幸灾乐祸地笑。此外，他也很想看看这所谓的迷尘香究竟有何厉害之处。
而那群忘川派弟子，被袭了个猝不及防，纷纷掩住口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过了片刻，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那死士愣住。就在这一瞬，欧阳恒抢先冲了过去。
他手起剑落，刺中了对方心脏。可几乎同时，一把利剑贯穿了他的身体。
“掌门！”忘川派弟子悲声疾呼。欧阳恒在一片哀号中歪倒地下，慢慢闭上了眼。
那一刹，他似乎茫然而明白。人亡后不过一具枯骨，拼死拼活得来地位和荣耀，最终却还是得向阎罗王磕头，任凭发落。
活着的忘川派弟子出离愤怒，怒吼着朝死士们冲了过去。他们虽多出身卑下，但彼此情谊深厚，此刻见欧阳恒遇难，哪里还遏制得住，气势顿时增了一倍。
所谓哀兵必胜。在风乱的协助下，局面终于逆转，一群人杀到了行宫大门外。风乱不敢恋战，速速收剑拉着初雪就跑。忘川派弟子也跟着逃了出来。
风乱身法快，转眼将死士和那些弟子都甩在身后了。突然，拉着初雪的右手一沉，风乱赶紧回头，见初雪已摔倒在地，顿时醒悟。
初雪没了内力，如此奔跑终至体力不支。方才只顾着逃走，竟忘了这一点。
风乱打了自己一巴掌，倾身搀扶，满脸的懊恼：“大哥该死，居然忘了你没有……可有摔着么？”
初雪道：“我没事……风大哥你言重了。”后面一句，却是看到对方悔恨无比的表情而特意加上的。自己并未怎么摔跤；除了刚才胳膊上被死士抓破外，也再没有受伤。自然，这都是风乱全力防护的功劳。如今他却不住道歉，反而弄得自己怪不好意思的。
“对了，你的伤口……”风乱忽然想起了什么，托起初雪右手，撕下衣衫的一角为初雪包扎起来。少年的肤质白净剔透，衬了殷红的血，不想另有一番美艳。
“好了。”风乱放下初雪的手，有些不敢看他的眼睛，“那些人怕还是要追上来，咱们寻处地方避避，不要久留。”
初雪点了点头，未曾出声，脸上却浮出若隐若现的笑容。
这笑容，弥足珍贵。宛如冰山雪原上空的一轮红日，那么稀有，又那么美丽。
风乱迷恋这个笑容，舍不得移开目光。直到撞上初雪疑问的神情时，这才如梦初醒，转过头，道：“……咱们走吧。”
风乱挑了条小路走，利于藏身。因坡道不平，便一手执剑探路，一手拉住初雪。二人一前一后，初雪专心跟随风乱脚步，小心行进；风乱则一半惶惑一半欢喜，混合糅杂，自不必说。
“浪子剑客”形容风流，却几乎不曾惹过风流，于情爱一事，并不比初雪经历的更多些。孩提时亲历双亲逝世的悲痛，深深印刻入记忆，致使他长大成人后亦无心游戏人间，流连花丛。纵然有江湖女子芳心相许，却难以真正走进他心中。
男儿丈夫，当志在四方，不为儿女情长所绊。韶华恨短，该将大半生精力付予理想，恣意闯荡。
当初，风乱坚信此论，身体力行。然而到了今日，心底却无端滋生出莫可言状的情愫来，更奇的是，竟然是因为一个男子。
如此走了半日，二人皆是又累又饿。风乱知道，初雪肯定比自己更甚，于是停下脚步，道：“咱们便在此歇一歇。饿了吧，我去找点吃的。”
初雪四下一观，见他们正身处一大片密林之后，背山而驻，很难被人发现。故点点头，席地坐了下来。
风乱不放心，解下鞋帮上插的一把匕首递给初雪，嘱他若有危险即用此防身；又捡了些树叶放他身下垫着，这才转身走了。
风乱走后，初雪靠着树干闭目养神。他的确很累，加上肚中空空，实没多少力气继续赶路了。可他脸皮薄，何况风乱又是为了救自己才只身赴险的，不愿拖他后腿，便很难开这个口。
深林静谧，间或鸟鸣婉转，极是祥和。初雪安下心来，渐渐睡了过去。
不多时，从正坡下传来微细的人声与脚步声。原来是逃出来的忘川派弟子，三三两两地蹒跚而来。他们沿着风乱离开的方向逃命，以求庇护。幸而初雪走不快，所以没有跟丢。
他们爬上山坡，见初雪倚树独眠，而风乱不在近旁，就壮了壮胆，探身上前。
初雪虽惯于警醒，但此刻疲乏已极，浑然不察。直到对方近了身，才猛地一个激灵转醒。见是忘川派的弟子，立马戒备起来。
那群弟子见初雪并未站起，只是瞪着一双黑瞳看着他们，胆子便又大了些，一股子火气也随之油然而生了。
痛恨初雪，他们有他们的理由。自从这小贼进了忘川谷之后，忘川派便再无宁日。他们被迫离开忘川谷，离开采花园。本想归顺司空残雪，却又遭金兵屠戮。如今，五十余众的忘川派只剩下他们六个，气数将尽，朝不保夕！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初雪走去，形成合围之势。初雪发现了对方这一企图，当机立断，忽地跳起，脚底抹油，在包围圈完全形成之前撒腿就跑。
敌众我寡。没了武功，就只能跑，跑得越快越好！
弟子们冷笑一声，追了上去。
三名弟子一个纵身，越过初雪头顶，截住了前方的路。初雪刹住脚，略一辩向就朝左边逃去。
不料脚下被嶙峋山石一绊，踉跄跌倒。不等他再次爬起来，对方已经赶来将他围住。
“跑啊！看你他妈还能往哪儿跑！”一名弟子恶狠狠地啐道。
就在他们骂骂咧咧的当口，初雪依旧弯着腰，看似害怕，右手却悄悄摸入衣襟，将风乱给他的匕首握在手中。
“起风了。”风乱自言自语。才刚过午，天便阴了下来，凉风阵阵，看样子捱不到晚上就会下雨。得多弄些吃的，度过这个雨夜。
想到这里，风乱掂了掂怀里的野兔，摇了摇头。这野兔只可管他一人饱腹，初雪不食荤腥，必须另找。但附近没多少野果子可摘采，要攒够初雪吃的，非得走得再远些不可。考虑了片刻，风乱决定试试。左右以他的速度，用不了太多时间。
他向前，却是朝着与初雪相反的方向，越行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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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低着头，默默候着最佳时机。
他虽有一把竹剑，却无法对付多人，故而选择了匕首。
弟子们还道这少年吓得呆了，不由得意洋洋，一人道：“小子，现在可没那赵昕罩着你，怕了吧？给老子起来！”说着，伸手拽住初雪衣领。
眼前突然白光一闪，那弟子躲闪不及，匕首扎入咽喉，张嘴咕噜了两声，倒地而亡。
其余弟子一见大惊，纷纷退开一步。初雪没去取回匕首，就势一滚，人已到了圈外。喘了口气，继续奔逃。
弟子们怒气冲天，穷追不舍。
没跑出多远，初雪便被忘川派的弟子们追上，反手扣住。
其实，当时他要不丢下匕首，此刻依旧能用它搏上一搏。然而，只有初雪自己心里清楚，为何要那么做。也许他很难成为一名称职的杀手，尽管已非第一次杀人，还是会心悸难平，胃肠不适。
那五个弟子捉住了初雪，心中的怒火一股脑儿地发泄在他身上，眼看拳头就要落下，一名弟子忽然制止道：“且慢！”
众人不解，询问何事。那弟子狞笑道：“这样揍一顿也太便宜他了！他不是前谷主的侍童么？如今赵昕不在这里，也让他伺候伺候咱们如何？”
其他弟子听了，有人赞同，却也有人犹豫：“不过这小子怎么说也是个男的，哪里比得上女人？”
“未必吧！当初，赵昕爱着他夫人，可一见这小子，就掉了魂，夫人尸骨未寒，就迷上这小贼了！”那弟子道，“照我的意思，不如咱们一人一剑划开他的衣服，看看他身上是不是跟那张脸一般白嫩呢？”
“没错！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死了。”众人一致附和。
正在此时，扭住初雪的两人突然一声惨叫，捂着脚松开了初雪。初雪趁机挣脱，跑了两步，背后被一脚踢中。
初雪扑倒，却立即撑起身子，拔出了那把随身竹剑。
弟子们见状只觉好笑，想也不想地冲上前去，丝毫不将对方放在眼里。
初雪剑指当先一人，另一手却抓起地上的泥石扬手掷去。此招在以前对付欧阳恒之时也用过，觉得挺管用，就如法炮制了。
他虽练武十多载，却不懂什么江湖规矩，是以总会出些奇式怪招。
竹剑倏忽转向刺向第二人。那弟子见前面的人中招了，一时生怯，被竹剑戳中膻中穴，向后跌坐在地。
一旁的三名弟子铁青着脸，互相递了个眼色，朝初雪包抄过去。
初雪一咬牙，孤注一掷，举剑迎敌。左边一人身形一晃，转瞬移至初雪身侧。初雪急急转身抵御，后背却空门大开，被一剑划伤。
伤口不深，却从左腰划到了右肋下，雪白的衣衫染了血色，耷拉下来。
初雪避向一旁闪开几步，不料猛然撞进一人怀里。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五章 几番凶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