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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七章 结义金兰 ...


  •   当玄狐从青楼偷偷溜回芸芸茶肆,已是近午时分。

      他二话不说,直奔后屋。

      初雪还没回来。

      狠狠关上房门,虚脱般靠于门上,竭力平复紊乱不堪的呼吸,垂于身侧的拳头却越握越紧。

      果然是这样!初雪身上的香气和梓涵的如出一辙,他和梓涵,一定有着某种联系!那个出现在独秀楼里的女子是关键,似乎掌握着背后的秘密。必须找出他们的联系,必须找出来……

      这样说来,那个叫赵昕的,定也是被这香气所诱,因此那两人之间总感觉不对劲……那么风乱呢?

      被那种香气蛊惑绝非什么好事,到那时,身心都会不由自已地陷入疯狂,被情欲整个吞没。即使玄狐暂时看不出风乱和初雪间有过什么,也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陈公子!”门外突然响起了一个女声,玄狐听出是钱依依的声音,好像挺焦急。他抹了把脸,转身拉开门。

      “依依姑娘,什么事?”

      依依显得有些局促,却还是满脸关切地开口:“……我方才见你……似乎遇到了什么事,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依依刚说完就后悔了,连连在心里怪自己词不达意。她和玄狐连朋友都称不上,突如其来的关心算怎么回事。说起来,虽已在芸芸茶肆住了二日有余,却和玄狐少有交集,对方一直忙于生意,到了晚上,男女有别也不便相扰。这次,是真的关心则乱,想出门烧壶水便刚好遇见了对方,见他神色不对,忍不住敲门询问。谁知,话一出口就不知所云。

      依依想得复杂,玄狐听了却只哈哈一笑:“劳姑娘费心了,在下方才只是走得急了些,没事!”

      依依似是不相信,迟疑地抬头看着他:“真的没事?”

      “什么事都没有!”好笑之余,觉得有点麻烦,到底心虚了。

      幸亏挡箭牌来得及时。

      ”风乱!你一大早去哪儿了?”玄狐急忙叫住闪身进门的风乱。

      “没去哪儿,买了点东西。”风乱貌似比玄狐还心虚,并不打算多说话,怎料玄狐不依不饶起来:

      “买东西?我说风乱,今天太阳打西边出的么?你这个大侠平日看着风光潇洒,兜里可是一文钱都没有,要不是我看在朋友情分上经常给你接济接济,你早就穷困潦倒啦!今天怎么舍得花钱了,买的什么好玩意,也给兄弟我瞧瞧?”玄狐走上两步,不失时机地挖苦道。

      风乱勉强笑道:“又不是女孩子争抢胭脂佩饰,有什么好看的?”

      “风少侠,你背后藏着东西么?”

      被引开话题的依依胃口大吊,也很好奇那风乱赶了个大早出去究竟买了什么,还藏着掖着不让人瞧见。

      没想到平时腼腆内向的依依也跟着玄狐闹。风乱摇摇头,无奈,深吸一口气,目光倏然向他们身后望去:“那是谁?”

      二人下意识回头,却哪里有人?这一不留神,就让风乱闪电般擦身而过,逃进了后屋。依依一脸的莫名,而玄狐则笑得高深莫测。

      “不是女孩子的玩意儿……那就是男人的东西了……”

      话音刚落,初雪拿着竹剑出现在了门口。玄狐暗道声“好巧”,告诉初雪风乱在找他。

      初雪明显咯噔了一下,连依依跟他打招呼都没听见,沉吟着走了过去。

      玄狐脸上的笑容转眼消失了,覆上了一层冰霜。

      事情正如玄狐所料,风乱是来找初雪的。这两天他总算想明白初雪疏离他的原因了。正是二日前,初雪和赵昕约定比武之日,他没能准时赶去。都是教那个女人给耽搁了,她似乎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因初雪而碍事,便一面支开自己,一面再派人围剿赵昕。不过那个残雪竟白白放过了这次活捉赵昕的绝好机会,她到底在想什么呢?那些黑衣死士的身后是否有更大的靠山?初雪如果知道我接近他们是为了抓住赵昕,他会高兴还是生气,或者依旧不理不睬,就像……现在这样?

      风乱苦笑着推了推反锁的门,方才他以为初雪尚在房中,不料一转头却见他从外面赶来,还没来得及搭上话,就被他毫不留情地关在门外。吃了闭门羹的风乱并不气馁,对着门说道:

      “我知你为那天我没及时赶来而生气,只怪我心思粗鄙,刚刚才明白过来。你可知,那一天我为何来迟?就在那之前,依依姑娘被冷箭所伤,之后你也看到我背着她,因为她受了惊吓而昏迷,所以耽误了时辰……”

      风乱还没讲完,门忽地开了,倒把他小小地吓了一跳。

      “进来说话。”初雪一反常态,一把将风乱拉近,又立刻合上门。

      “你说那天依依姑娘被冷箭所伤?可是真的?”

      风乱见他严肃,亦正色道:“当然不假,依依姑娘方才就在外头,你可以去问她!”

      不料初雪上前一步问道:“那支箭什么样的?”

      风乱一愣,不明所以。初雪心急,抓住对方肩膀摇晃:“快告诉我!那支箭什么样子?”

      风乱见状按住他一只手,不安道:“就是支短小的箭镞而已,初雪兄弟,你怎么了?”

      一定是她。初雪咬紧下唇,牙关微颤。

      一定是师父。虽然师父从没在他面前显露过多的功夫,但据他姐姐珠儿偷偷告诉他说,师父会剑法、会射箭,会许多本领。但师父的箭比一般箭支要小,箭杆刻纹,很是精致。风乱说不出那支箭的特点,初雪只当他粗心不察,哪里知道对方早已被残雪要求保密,故意隐瞒她的行踪?

      认定师父来到,初雪反而渐渐冷静下来。作为师父一手栽培的关门弟子,是绝不可以在关键时刻自乱方寸,辱没师门的。

      初雪抽出手道:“风大哥,我如今已不生气了,只是你……真的不该插手我的事。”

      他说的是实话。尽管先前确因风乱爽约而觉心寒悲凉,但至今已淡了很多。风乱的关心、照顾,他都看在眼里,也因此不愿牵连这个好人。何况,有件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做,那便是有朝一日能手刃赵昕,为姐姐报仇!本来自己势单力薄又没了武功,基本没有胜算,可现在师父确确实实来了,形势就不一样了!只是这冷漠少年不善言辞,仅能表达寥寥数语。

      风乱听到初雪对他的称呼,却不由惊喜交加:“你……叫我大哥?”

      初雪点头:“莫非风少侠不愿认我?”

      见初雪又用了敬称,风乱急了:“这话从何说起!?我还怕你嫌弃我这个大哥呢!”

      初雪浅浅一笑,拱手道:“小弟见过风大哥!”

      风乱第一次看到初雪的笑容,很淡很淡,却很美很美,像是一幅画卷,每一笔五官都勾勒地恰到好处。墨色漆黑的眼眸深处,此刻正闪烁点点清辉。风乱叹着,身为男子而拥有这等俊俏容貌,真不知是祸是福。

      偏他又是如此清冷孤绝,小巧的身形下跳动着一颗倔强坚忍的心。

      这时,风乱才肯把一直藏着的礼物拿给初雪。后者见了,却说不上那是何物事。

      那是一根用竹篾扎成的、用翠色锦缎包住的一根长棍,略扁、中空而一端开口。左看右看,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正疑惑间,风乱开口道:

      “初雪,还记得那一晚咱们在林间比试,回去之前我对你说的话吗?”

      “你的剑,还缺一样东西!”忆起当时风乱的话,初雪心思斗转,脱口道:“这……是一把剑鞘?”

      “不错!”风乱喜道,“真是一点就透,这把剑鞘就是配你的竹剑的。”

      原来那风乱忙了一上午,就是为了做好这把剑鞘。先买了锦缎,再找匠人按他的要求编好。初雪无欲无求,但他敢打赌,这把剑鞘绝对投其所好。

      果然,初雪听后眼前一亮。这个爱剑成痴的少年最最不能抗拒有关剑的一切,如果说他有何软肋,那也只有剑了。

      “无论什么剑,都是伤人利器,若不倾心于斯,则有可能反被其伤。竹剑也是一样,需要一柄合适的鞘隐藏它的锋芒,收敛它的暴戾。竹不比铁,布料做鞘我认为最好了。喜欢吗?”风乱说着将剑鞘递给初雪。

      “……多谢风大哥。”千言万语汇成短短一句话,却是甚少言谢的少年极至的感激了。

      他凝神欣赏着,将竹剑缓缓送入鞘中。

      “今日风某认了你这小兄弟,心中煞是痛快!我看咱们就不用拜天拜地的繁缛礼数了,干脆来两壶酒,喝个痛快!”风乱袖口一扬,兴高采烈。

      看着兴致勃勃的浪子剑客,初雪似受感染,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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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绍兴四年秋。临安。

      所谓“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国难当头之下,“妖孽”果然出现了。
      先是蕲州着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火,数十里民舍毁之一炬,百姓死伤几十户;接着,又传闻说郑州发现了一条妖蛇,碗口粗细,噬人无数;再接着,又有人在江州河浜中捕捞了一只人面鱼身的怪物,嘴里长有尖齿,见人就咬……

      一连串凶兆报进朝堂,听得宋室君臣心惊肉跳。赵家本就笃信仙妖之说,赵构的父亲更是痴迷于修道,故而赵构对此深信不疑。想听听众臣的意见,却是各说各的理,难以抉择。

      这当口,一名江湖术士只身来到临安,自称有办法除祸消灾,却半句不肯多言,坚持要面见皇上。

      高宗赵构为保社稷江山,便宣那术士进了殿。但见他一身阴阳八卦道袍,手中执一拂尘,与一般术士并无分别。可那厮一开口,高宗就吓了一跳。

      他说:“火,可炊饭以饱肚;土,可稼穑而丰收;水,可润泽且续命。三者乃生死之契,比之金木更甚。而今,神州大地间火魔横行、土妖作祟、水怪伤人,其凶其险不可估量。倘任其发展,这般恶兆会愈演愈烈,直至……国家倾覆,山河泯灭!”

      一席话正中高宗最忧心之处,一代君主居然乱了方寸,追问对方可有妙法化险为夷,解救大宋王朝。

      术士捻着胡须道:“若要避此祸殃,只有抓住罪魁方乃上策!天机不可泄漏,贫道但呈五字于圣上亲阅,我主贤明,定能破解谶言。”

      待高宗看到那幅字时,楞了一楞,上头写的是“朝日可折欣”。

      那术士又提示了几句,说道太祖帝登基之前,天上曾出现过双日当空的异像,而后太祖帝便从后周幼帝手中夺得江山。如今这天上仍只一日,另一日则落在一人名中。找到此人,便是找到篡夺江山的逆贼,从此定能保得当今圣上再无后顾之忧,国泰民安。

      术士走后,满朝文武便一头扎进这道迷题日以继夜地搜索枯肠。他们当然不敢怠慢,皇帝下了旨,三日内找不到答案就要问罪。

      这高宗赵构当真如此轻信那术士所言?其实不然,他倒也不是笨得无可救药,等那术士离开后,便遣宫中高手偷偷跟踪。结果探子亲眼看到那术士行至一远郊处便一挥拂尘,忽地腾云飞去,回去跟高宗禀告了,高宗再无疑虑,深信是得神人相助。

      到底是人多力量大,最终,一个看似靠谱的答案浮出水面:以日为名,折欣之一半,莫非是个“昕”字?

      当日,朝廷便秘密派出一支搜捕队伍,寻找姓名中含有“昕”字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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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寄居茶肆的日子相对悠闲,七日光阴一晃而过。

      这七日里,玄狐依旧做着他的茶水生意;风乱要么和赵昕喝喝酒,要么和初雪嗑牙,要么和玄狐斗嘴;赵昕继续避着初雪,乐得跟风乱把酒言欢;初雪则天天坚持去草堂练剑,反正现在也没人管他;依依主动为店里打下手,以报玄狐收留之恩。一切按部就班,若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也不失平静惬意。

      然而,平静的日子最终走到了头。

      这天一大早茶肆刚刚开门营业,便迎来了一大群客人,纷纷点了茶水小点落座。依依跟着伙计忙乎开了,一面往炉子里添柴一面笑道:“这一早就来了这么多人!”

      话未讲完,肩膀忽被轻轻拍了一下。依依忙抬头,见是玄狐。小丫头笑得更欢了,站起来刚要打个招呼,却忽见对方凑近压低声音道:“千万别出去!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呆在里面不要出去!”

      毋庸置疑的语气,严厉警觉的眼神。

      依依愣住,她头一次看到这个模样的玄狐。印象里,这个喜穿黑衣的男子总是一脸揶揄地与人斗嘴,或者风趣地跟她说话。虽只相处了短短十日,玄狐的一举一动却深深刻进了依依的脑海中,可此刻的他,突然变得有些陌生……

      玄狐根本没在意那小丫头的神情,话一说完便转身走开。步踏尘飞,衣袂飘扬,无风自鼓,一身黑衣的男子霎时化身修罗般,泄出一丝杀气。

      玄狐直接走到店堂,又和坐堂的管家耳语了几句,那管家先是一愣,继而一言不发地掉头步入灶房。

      一个小二还留在这儿,正给一桌客人添茶。玄狐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冷不丁拿过小二手里的茶壶。

      “诸位官爷,今日怎么有空大驾光临,人多店小,只怕我们招待不周啊。”

      顿时,店内几十号人齐齐看向玄狐,目露惊疑。近旁一人冷冷问道:“你怎知我们是官府的人?”

      玄狐向小二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低头退下了。玄狐这才笑答道:“诸位个个目蕴精光,行走时下盘稳当,脚步实而不沉,都是武林好手;而各位手无粗茧,皮色细腻,脸泛油光,哪里是我等乡野草民可比!再说……”他故意顿了一顿,“诸位穿在里面的官服,恕小民冒昧,已经看到了。”

      那人赞道:“好一双利眼!既然这样不妨直说了吧,我们今日来不为别的,要向你打听个人……”

      “小店生意还算兴旺,来往茶客甚多,不知官爷要打听何人?小人但有印象,定不敢隐瞒半分。”玄狐欠身行礼,依旧淡淡地笑。

      “不知掌柜的可曾听说过名字中有‘昕’字之人?‘日’字偏旁,右为‘斧斤’之‘斤’。”那人盯着玄狐,一字一句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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