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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八章 难违师命 ...


  •   就在玄狐和官爷周旋之际,那管家已将掌柜的吩咐带给了灶房内众人。众人听后皆目瞪口呆,依依更是大惊失色,颤声问道:“外头那些客人……都是官差?!他们来这……干什么?那、那我们怎、怎么办?”

      管家道:“别慌!方才掌柜关照,千万不要贸然逃跑,茶肆可能已经被包围了,来的也许不止店里那些人。咱们暂且装作无事,沉着些,听候掌柜安排。
      ”
      伙计们点头称是,又各自忙开了手中的活。可依依哪里还有心思干别的,早已六神无主,不知所措地站着。

      “姑娘,你若是害怕,便回房里去吧,好歹有风少侠照应着,安全。”管家好心劝道。

      依依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并勉强回以一笑。呆在这儿,还能离玄狐近些,回了房间,便越发不知他情况,越发教人胆战心惊。

      这时,一道白影忽然闪了进来,依依差点尖叫出声,待看清了来人,却立刻转惊为喜,唤道:“风少侠!”

      风乱警示她噤声。其余人见浪子剑客来了,也都松了口气,拥了上来。

      那边,玄狐听了官差的问话,思忖片刻,道:“‘昕’?对不住各位官爷,小人还真没听闻谁叫这名的。他是犯了大罪么?”

      “哼,死罪!你也一样!”邻桌有人阴恻恻地说道。

      “哦?”玄狐面上笑意更深,“小人所犯何罪?”

      “私藏要犯,包庇贼人!”

      话音一落,那伙人仿佛得令一般,统统脱去外衣,露出一声官服,亮出了兵刃。

      “实话告诉你吧,我们乃是皇上亲点的大内高手,奉旨捉拿逆贼。我们已经查出那逆贼就在这茶肆之中,你还敢隐瞒?”

      “皇宫里的?怪不得养得这么好。”玄狐自语着,又拱手道,“有话好好说,各位……”言语未毕,一把软剑搁在了他脖子上。与此同时,忽听外头一声喊:“有人逃跑了!”

      店内的官差一惊,就要奔出追赶,被那持剑逼住玄狐之人喝住了。

      “小心有诈!留一半人在这里守着,好好搜一遍!”

      此人似乎是个头目,号令之下,无一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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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分两头。且说那逃跑的二人一路从市集穿梭而过,他们不是别人,正是赵昕和风乱。

      昨晚,风乱再次收到了残雪的飞箭传书,说道朝廷很快也会来捉拿赵昕,请他帮助赵昕逃跑,因为现在还不是抓他的最佳时机。她需要风乱继续把戏演下去,骗取赵昕信任后反戈一击,彻底断了他的后路。

      风乱开始疑心,那个女人这么大费周折,背后可能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而非如她所说的替妹妹报仇那样简单。但事已至此,收手也已不及,为了弄清真相,他还是照做了。

      两人轻功皆不凡,踏足轻点,在人们头顶腾跃如燕。身后是自称大内高手的官差,他们可不会顾及百姓,所经之处鸡飞狗跳,大人小孩的哀号声哭叫声,还有重物倒地的轰隆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

      风乱怕牵连更多无辜,遂加快了速度。官差自也不是省油的灯,紧追不舍,边追嘴里还边喊着:“朝廷捉拿谋反逆贼,休得挡路!”

      “有种你们就追上我!”赵昕突然大喝道,猛然提气超过了风乱。风乱见状,又奋力赶上。
      这二人就这么比赛似的奔出了市集,到了一处近郊。四野空旷,草色青黄,远处零落着两三农舍。赵昕却刹住了步子,惊得风乱一个回旋,亦顿足站住,不解地望着他。

      “我赵昕一介布衣,与朝廷素无瓜葛,你们为何追杀于我?”赵昕冲那伙随后追来的官差喊道。
      对方冷笑:“怪只怪你名字中有个‘昕’字!皇上有旨,捉拿名中有此字之人,以谋反罪论处,关入大牢候审,至今已抓了两个了!”

      “为何定名中有‘昕’字之人谋反之罪?”这会儿发问的却是风乱。

      “咱们替皇上办事,哪里还用问个为什么!尔等快快束手伏法吧!”

      风乱剑眉倒竖,骂道:“岂有此理!简直昏庸无道!”

      “胆敢辱骂圣上,弟兄们上!杀了他!”

      近十人齐喝一声,蜂拥而上。

      “赵兄,不要硬拼!”眼见赵昕目光阴狠,风乱生怕他胡来丢了小命,便出言提醒。

      赵昕却充耳不闻,聚气于指,拔出他的宽刃长剑便横削过去。其势如狼,迅如电,招招辣手不留情。

      风乱随之加入了武斗。原先风平浪静的草野上,顿时寒光凌凌,刀剑霍霍……

      怎样的刀光剑影、险象丛生,风乱都无暇思虑了。他现在只庆幸一件事:初雪正好出去练剑,未归。同样的,他也只最担心一件事:如果初雪回到茶肆,会不会……遭遇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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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乱的担心是多余的了,因为初雪已在前往独秀楼的途中。

      事情还得从头说起。今日,初雪和往常一样,来到草堂习练剑法。正练得起劲时,一支箭羽堪堪擦过面颊,随一折纸钉入墙壁。初雪一见这支小巧的箭,大惊,忙取下纸条展开看了,登时心神迨荡,这小小纸张仿若千钧之铁,差点拿捏不住。

      纸上只写了区区一行小字:“速至城□□秀楼。”落款“汝师残雪”。

      这真的是师父亲临了!师父的字,他认得。此刻召命他去,岂有耽搁之理?!

      虽然初雪不知那独秀楼的位置,但这难不倒他。到街上向人一打听,立刻得到了答复。只不过……总觉得对方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但初雪根本不在意这些细枝末节,一想到能即刻见到阔别三个月的师父,便心潮澎湃得不能自已,三步并作两步赶往独秀楼。

      不多时,挂着“独秀楼”金字牌匾的三层画楼赫然入目。初雪刚进门,一股淡淡的脂粉味钻入鼻腔,惹得他一个哆嗦。这时,一名伙计前来接应,领他拾级而上。走了几步,却直觉有一道灼人视线紧逼而来,向下一瞧,见一个老板模样的中年人正抬首盯着他,眼神中的惊讶贪婪呼之欲出。初雪冷冷地瞪去一眼,便不再理会,跟着那伙计上了三楼。

      到得三楼阁间,伙计自行退下了,留初雪一人面对空荡荡的屋子。正觉困惑,一个女声突然响了起来。

      “初雪,你终于来了。”

      一袭酱紫罗兰花色衣裙,飘逸,翩然,从画屏内款款现出。与衣裳形成鲜明反差的,则是女子脸上的怪异面具,平板煞白,一如幽灵。初雪见了一跪拜倒:

      “师父!弟子有罪,请师父责罚!”

      “你倒说说,何罪之有?”司空残雪淡淡地问。

      “弟子违背诫令,私自离岛,而且一身内力……也为仇人所废……弟子……有负师尊教诲!“说到最后,语近哽咽。

      “那你想让为师怎么罚你?”

      “弟子的命是师父救的。要骂,要打,要杀,都由师父做主,弟子绝无怨言!”

      残雪有些动容,上前一把扶起初雪。

      “起来吧。”她叹了口气,“为师知道,你在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你四岁便入岛学武,十四年未涉足尘世。如今还能活着,已属不易了。”

      她让初雪入座,自己也坐了下来,又道:“可是,你私自离岛,的确犯了大错。为师自有主意对付那个‘采花剑’,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初雪愧疚得说不出话来。残雪接着道:“为师不忍罚你,你可愿将功折罪?”

      “弟子愿意赴汤蹈火,尽一切力量!”初雪当下激动表态。

      “这件事说难也不难。”残雪看着初雪,问道,“为师且问你,那‘采花剑’为何没杀了你?”

      初雪一怔,想了想,答道:“那贼人虽留我一命,却使尽手段侮辱我。他恨我姐姐,便将我当成了她,做出……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来……”

      “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他对我……”初雪头一回不知该怎么回答师父,语塞了。

      残雪瞥见少年白皙的脸庞两边淡淡的红晕,仿佛明了了什么,点头道:“假如他真的已做出越轨之举,我们倒不如将计就计。”

      无视一脸惊疑的初雪,残雪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说道:“若你能迷惑住赵昕,令他渐渐无法自拔,再借朝廷之力相逼,便可控制他,以此要挟宋廷,逼狗皇帝退位。这样,为师和你的仇都能报了。如何?”

      隔着一层冰冷面具,初雪无法揣测师父的表情。他只是睁大双眼,茫然地凝视对方。

      残雪轻声叹息:“事到如今,为师不愿再有隐瞒了。这些年,为师都在筹划灭宋一事,现已和金国达成契约。宋室朝廷与我有血海深仇,我一族的部落全被他们屠杀……从那一天起我就立誓复仇,还好我手里掌握着宋室的把柄,便想方设法活了下来,等的就是今天!你可知,赵昕乃皇亲国戚,因身份特殊自小被寄养在一赵姓节度使家中。他不知自己身世,我们却可以利用他,给岌岌可危的朝廷当头一击!”

      初雪听着,却只觉心中越来越凉:“可……可弟子身为男子,怎能做……那种事呢?”

      “怎么不能了?”残雪反问,“你知道这座独秀楼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是富人花钱买笑的地方。不过,他们买的,却是男人的一笑!”

      初雪“腾”得站起来,小腿肚撞上了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师父为何要初雪来此地?”初雪觉得这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如同师父一样,变得无比陌生。
      不知为何,他居然想起了赵昕对他说的那句话:“小倌,就是专门做皮肉生意的伺候男人的男孩。”

      “为师想让你在这儿多看着点,这样,在面对赵昕时,你才更有把握。”残雪一动不动地抬头望着他,似乎胸有成竹。

      不料,等来的却是一口回绝:“弟子……恕难从命!”

      面具后面的眉心陡然纠结起来。

      “你再考虑一下吧。”

      “师父,对不起。弟子……做不到。”

      他从未当面顶撞过师父,这唯一的一次,却是决绝如此。

      残雪闻言慢慢起身,顿了顿,突然朝下一跪:“为师求你了!”

      初雪万没料到对方竟然会做出这等举动,慌了神,也跟着跪下。

      “师父快起!使不得!”

      “初雪,你是为师的关门弟子,跟随为师十四年来,试问我可曾有半点为难过你?这一次,为师是真的别无他法了,我从未求过任何人,今日,便求你应我这件事。你所受的一切委屈,为师今后定让赵昕一并偿还!”

      见初雪低头不语,又道:“就算你不为自己想,不为为师想,难道,也不为你惨死的姐姐着想吗?”

      初雪一震。

      “还记得当初,我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救你的吗?其实,是你姐姐最先发现的你,才让你找到了亲人,有了依靠。所以,就算……你不念为师旧情,总也该念着你姐姐十四年来对你的点点滴滴……如今,她却被赵昕那恶贼所害,难道你就打算轻易放过那恶贼吗!”

      “……我那样做……真的可以报复赵昕,为姐姐报仇吗?”良久,初雪嗫嚅道。

      “自然!”残雪使劲点了下头,“你完全可以控制住他,到时,他的性命和尊严都将成为我们股掌中的玩物了!”

      玩物吗?这是他应得的报应。姐姐……少年的眼角迷蒙了一层水蓝色的薄雾。

      她惨遭毒手,在天之灵尚未安息……

      “师父,弟子遵命就是……师父快起来吧。”初雪垂了眼低声说着,手上用力,将残雪托扶了起来。

      残雪抚上少年的肩,啜泣道:“我替我们族人……谢谢你了!”

      初雪只是低着头,不去看师父:“师父,那接下来弟子该怎么做呢……”

      “不急,眼下‘采花剑’正被朝廷追缉,你已是自由之身,就先在这里住些时日吧,有为师陪着你,别怕。”

      说完,残雪叫来独秀楼的奴仆,吩咐他腾间房给初雪住着。等初雪随那奴仆走后,残雪才摘下丑陋的面具。一张明丽的面孔带着些许愁容,朱唇翕动自语自言:

      “妹妹,你说过,不要让他再来这种地方。当时你就有此预知了吗,抑或……命中注定?”

      如果一切皆为命定,那么世间所有是非因果都该顺理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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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雪坐在师父为他安排的客房内,因暂且无事可做,思绪便信马由缰地驰骋开了。

      师父问他可还记得当年救他的事,他怎会忘记?纵然忘却了自己,也永远丟不了那份重要的回忆……

      他自小无父无母,只有一个“爹爹”。那个三十多岁的疤脸男人让他这么叫他。记事起,他就和一群孩子跟着“爹爹”风餐露宿,羁旅天涯。

      不断有孩子消失,也不断有新成员加入。初雪习以为常,从不过问。

      “爹爹”经常带他们出入各种烟花之地,几乎每到一处,便会有孩子消失。后来初雪才知道,那些孩子是被留在那儿了。他们的命运如同妓院倌馆里的每一个风尘男女一样,身不由己,生死由人。

      尽管历经多次,初雪始终闻不惯青楼里的脂粉气,看不惯男男女女脸上猥琐的笑容。他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会有人笑得那么丑,还那么开心。

      那一日,“爹爹”拜访了几家侯门大户,陆续送走了两三个孩子,又领他们进了一家青楼。那是一家倌馆,男人学着女人样涂脂抹粉、搔首弄姿。初雪虽仅是四岁小童,亦觉别扭。因为这些人在他眼里,实在太难看了。

      趁“爹爹”和老板坐厢房里谈生意,初雪下意识地想往外挤,避开这里污浊不堪的空气。刚挨近门口,小脸突被一只白胖的大手捏住,那人强硬地扳过他的下颌,啧啧连声:

      “好俏的脸蛋啊!”

      映入初雪眼眸的却是一张油光粉亮的大饼脸,饼上还有芝麻。

      初雪吞了吞口水。他确实饿了,但这么反应并非由于饥饿,而是吓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八章 难违师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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