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五章 剑指中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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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夜雨十年灯。孤灯一盏，道阻且长。
江湖之外，寰宇之内，即便是那入住金銮宫殿、万万人之上的主宰者。
南宋小朝廷第一个皇帝，宋高宗赵构正沾墨挥毫，于奏折上落罢最后一笔。
岳飞等将领兵抗金所向披靡，屡获战功。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想那岳鹏举一介武将，因治军严明统领有方，逐渐巩固了自己的军权，麾下聚集了庞大的军队，训练有素，纪律严整。但赵构不需要兵士们对他们的将领忠心耿耿，他要的是绝对忠于大宋的属下，只忠于他的属下！不久前尚有“苗刘之变”（注1）为鉴，赵构深知，一旦将领起兵谋反，自己的皇位势必将受到威胁！
此外，还有一个颇为隐晦的原由，却是不便言明的。北片失地一旦收复，将领们很可能将迎回他那在金国被扣为质的父兄——徽、钦二帝，那他的龙椅就要还给钦宗赵恒了。赵构无论如何不舍得将皇位拱手相让。
说到底，这个皇位是他趁虚而入捡了便宜才侥幸到手的。靖康二年，赵氏宗室皆为金国所俘，只剩下当时还是康王的赵构因奉钦宗赵桓之命出使金营议和，奔波在外而幸免于难，成了唯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亲王。
虽有诸多忧虑，怎奈北鞑气势汹汹，直驱中原，大宋正处危难存亡之秋，弄不好自己将落得和父兄一样的下场。惟今之计，只有借将帅之力去跟金军拼夺一番，挽救岌岌可危的国运。想到这些，赵构心内郁结，执笔重若千钧。
历朝历代，还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的皇帝，既想退敌又图安逸，矛盾重重；而父兄尚在敌国，却出于种种原因迟迟不肯将他们接回皇宫，更不敢亲自与金兵正面交锋，反而委曲求全，一度南逃避难。真是不孝而窝囊，蒙昧之极。
国事烦忧，家事也不省心。
赵构膝下无子，唯一的小儿子也早在五年前就夭亡了。这几年，赵构一直没有子嗣。一个皇帝生不出儿子，傻子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至于高宗为何不育，答案却令人哭笑不得：前面说了，赵构曾为避祸而一度南逃。南宋初建时，局势动荡，金兵一心欲捉了赵构彻底颠覆宋朝。南逃途中，赵构一路担惊受怕，竟落下了病根，再也生不出孩子了。
因为这个，皇子死了没多久，武将岳飞竟大胆地向高宗提出请立宗嗣，这一来把赵构惊得非同小可。这不摆明了是逼他退位吗！
岳飞统帅有方，智勇双全，曾也颇受赵构信任和赏识。然而，之前的兵变直闹到了皇宫，可谓惊心动魄。这使得赵构已对武将起了防范之心，决定了日后他定会想尽办法收回武将的兵权，而且按他不敢招惹金人的卑恭姿态来看，也许将会采取比当年宋太祖赵匡胤更为激进的手段。
这样一来，赵宋江山一无后继之人，二无御敌之兵。长此以往，赵氏天下朝不保夕，亡国之日不远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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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当真如此，那太好了！只是姑娘怎么会对南朝皇家的事那么清楚？”
金国尚书令完颜赫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惊喜之余，不免疑惑。此刻他换了一身富家汉人装束，还戴着个大大的四方帽遮了发型，只要不开口则完全不会露出破绽。为掩人耳目，他暂住进了司空残雪的独秀楼。此刻正值午后，整座楼静悄悄的。外人绝对不会想到，在这烟花之地中居然藏着可能颠覆大宋的人物。
“大人，奴家为了复仇准备了整整十四年，知道这些也是应该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司空残雪轻描淡写地答道。完颜赫看着对方随意地端起一杯热茶，涂了胭脂的指甲和双唇在白玉细瓷的衬托下愈发鲜红如血。
“机不可失，宋国皇帝既然自毁长城，那我们就可以一举拿下淮南了！”完颜赫两眼放光，摩拳擦掌。
“依奴家看，宋国皇帝虽然猜忌武将，但正值用人之际，不会立刻削弱他们。况如今朝廷中主战一派为数不少，皇帝迫于形势也必须做出个样子来，因此目前并非最佳的决战时机。”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完颜赫一张脸有些垮了。
残雪轻轻啜了口茶，放下杯子，微笑道：“下棋讲究一个‘策’字，欲速则不达。南朝向来昌文而偃武，军力积弱成疾，已然病入膏肓。一时之胜只是回光返照，难以持久，最多三年，便将自溃！”
“什么！三年！我大金现被宋国军队牵制，许多好不容易到手的属地又被他们夺了回去！长年征战，兵困马乏，怎还经得住拖个几年？局势已经对我们很不利！”完颜赫一拍桌子，不满道。
“大人万莫生气，”残雪淡淡地道，“奴家说的，只是南朝的命数而已。它迟早会亡，我们要做的，是推波助澜，加速它的灭亡。”
“这样最好，希望司空姑娘能扭转乾坤，不要让我们失望。”完颜赫稳住情绪，问道，
“不知姑娘打算怎么做？”
残雪知道，身为宋国子民，尽管与宋国皇室有仇，但鉴于她身份的特殊，使金国不可能对她完全放心。而对面这位金国官僚，肩负着同宋人暗中协作灭宋的重任，更加不敢掉以轻心。完颜赫接二连三的疑问，看似出于好奇，实为试探。如果不透露一点情况，对方是不肯罢休的。
残雪抬起头，正视着完颜赫，道：“这宋国高宗皇帝的父亲，也就是徽宗，曾极其痴迷于道学，他的儿子多少也受其影响。而赵昕……就是至关重要的一个砝码。奴家只要略施小计，搞些祥瑞凶煞之兆出来，保管宋廷上下乱成一团，不得安宁！”
完颜赫还是没把握，追问道：“司空姑娘，本官实在是不解，那赵昕究竟是什么人物，竟然关系到南朝的存亡？”
残雪笑笑：“答案就在那封密函上。贵国天子已经知晓其中原委，现在我们须加紧行动，积极掌控一切进展。奴家不妨跟完颜大人坦诚相告：前朝皇妃覃宸妃是奴家的族人，因为无意中得知了宋国宫闱的一段丑事，被太后找了个借口害死了。那段丑事，便关乎赵昕的身世。”
完颜赫的胃口被吊得死死的，屏住呼吸静待下文。
“……赵昕的生父，乃是宋徽宗的堂弟，贵为国公。”
“国公！？”
残雪点头：“正是。”停了一停，道，“赵昕是国公和一平民女子结合所生，具体细节奴家也不是很清楚，毕竟这段秘史被朝廷封锁得极严。但此事绝对不假，否则覃妃和我族人也不会惨遭杀身之祸！”
完颜赫似有所悟，道：“原来这就是宋国的把柄！不过，到底该怎么利用这个把柄呢？毕竟不是亲王……”
“残雪自有办法用好赵昕这颗棋子，还要劳烦大人助奴家一臂之力。这事一旦成了，大人大人就是贵国的大功臣，日后必会飞黄腾达、子孙承福。”
残雪并不想透露太多，为人老道的她深明一个道理：永远不要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呈于人前，因为这世上除了自己，再没有别人值得信赖。
完颜赫知道她的意思，再说皇上只下旨要他协助残雪，其他的未曾交代，便作罢不再多问。
无怪乎完颜赫质疑。赵昕的父亲并非徽宗的亲兄弟，也就是说并非亲王，用赵昕来要挟宋国朝廷，显得有些勉强了。
然而，完颜赫不知道的是，这宋朝自第二代君主太宗始，便一直皇权旁落。宋太祖赵匡胤称帝建宋，驾崩后他的幼子却没能继位，由胞弟赵光义（注2）取而代之，是为太宗皇帝。一百多年来，太宗的后裔便心安理得地将这龙椅一代代坐了下去。而如今，皇室受难，太宗后代都成了金人的俘虏，那么，让太祖一脉重掌朝政几成大势所趋。
而赵昕，就是太祖流落民间的嫡传后代。再加上其特殊的出生背景，可以此作为挟制，将这颗棋子真正地变为傀儡。
还有一个情况，残雪没有向金帝禀明：去年，高宗赵构为立储一事与众臣商讨后，决定还政于太祖，最终选定了太祖伯字辈后裔中的一个六龄幼童，并将他接入宫中由嫔妃抚养。
这一着，确实有点出乎了残雪的预料。本来按赵构的品性，他不会这么快就选立储君，而且那准储君还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再一想，也释然了。赵构无子，一国无皇储，南宋又建立不久，急需安定朝野，走这一步棋实出无奈。而且，从赵构特意挑选年纪幼小的孩子为储来看，他是绝对不会轻易退位的，等孩子长大成人，正式册立太子，还得经过好些年。只要赵构这昏君不下台，残雪就有充裕的时间来实施她的计划。
小小幼童能成什么气候？赵昕则不同，正当盛年，又有武功，比起那些养在富家弱质娇气的所谓王公贵胄不知强多少倍。想当年，太祖皇帝赵匡胤便是从后周的幼帝那儿夺得天下的，而今残雪也打算用这一招还报宋室，教他们自取其辱。
所不同的是，那赵匡胤是被拥立为王的，而赵昕，则面临着任人摆布的命运。
“我听说你将赵昕的弟子收纳了进来，那些人会不会给我们惹麻烦？”完颜赫转换了话题。
“大人有何高见？”残雪反问着，一手端起茶盏。
“他们是真心倒戈，还是假意归降？留着，总是个隐患。”
残雪笑了一下，掀开杯盖凑近吹散了沉浮水中的茶叶，道：“真心假意，有区别么？他们哪天若不想活了，便拖几个出来试试奴家那些死士的身手，保管会让他们终身难忘。”
“原来，他们已先赵昕一步成为傀儡了，呵……”完颜赫被自己逗乐了。
残雪笑道：“说到傀儡，奴家看，是时候给那宋国皇帝来点好戏了。眼下赵昕单枪匹马，要捉住他越发容易，但是，大人别忘了，我们要俘虏的是他的心，而不单单只他这个人而已。此人心性沉稳，须再逼他一逼，这就需要借助朝廷的力量，让他彻底崩溃，无路可逃！”
完颜赫连连点头，道：“有用得着本官的地方，姑娘尽管吩咐！”
残雪起身，四下里查看了一圈，确认安全妥贴后才重新入座，如此这般地同完颜赫附耳了一番。完颜赫露出几分半信半疑的表情，却仍然点了点头。
“正事暂且先说到这儿吧，大人想必累了，奴家这独秀楼也没别的可以消遣，需要奴家叫两个入眼的伶倌给大人解解闷吗？”残雪一面为双方续茶一面问道。
“姑娘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可我对男人没兴趣。”完颜赫不假思索地谢绝了，又困惑起来，“姑娘怎么会开这种……”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词，卡壳了。
残雪掩嘴一笑：“这是奴家的兴趣罢了。情.欲，本就是个既有趣又危险的东西，可我身为女子，不想看到女人被玩弄，所以就开了这家倌馆。其实，还指不定谁玩弄谁呢……大人清心节欲，足见高人一筹。”
“本官只是不喜欢男人，可没说不爱女人。”完颜赫倒是直言不讳。
“那真是委屈大人了，改天，奴家一定将姑苏最有名的花魁给大人请来。”
完颜赫笑笑，不置可否。他看出来，残雪没有说实话。不过，这与他并无太大关系。
他的意图，抑或说金国的意图，只在灭宋。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五章 剑指中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