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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四章 奇香之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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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明白过来:那赵昕是要用自身真气为他疗伤。
他当然不会相信对方存着善意。之所以这么做,一定另有图谋。初雪悄悄攥紧了腰间的竹剑。
一柱香之后,初雪感觉好多了,五脏六腑也不似先前那般疼痛。但他一刻也没放松了警惕,眼观耳听,提防赵昕的一举一动。
果不其然,赵昕在他背后悠悠开口,一上来就是满嘴威胁:“本少爷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你必须老老实实回答我,否则……嘿,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初雪咬紧了牙关,打定主意无论对方用什么办法逼问都不能供出师父来。正想着,却听那赵昕问道:
“告诉我,你多大了?”
初雪实实在在地,愣住了。
他设想过很多赵昕可能会问的问题,却怎么也想不到,对方居然会问他年龄!这似乎和赵昕一点关系也没有!
初雪转过身子,面对赵昕,他仍旧不敢确定对方刚刚问了他什么。
“怎么?小倌儿笨得连自己的岁数都不记得了?”难得一见初雪的这种惊疑交加的表情,赵昕玩味地欣赏着,似笑非笑。
初雪抿了嘴唇,眉头微颦。情况太过特殊,他一时拿不定主意说还是不说。
此刻赵昕却显得极有耐心,又道:“本少爷今年二十有五,你呢?”
这算是交换情报?可怎么看都像是在聊天啊!
“十八……”初雪不太自然地回答道,为了掩饰尴尬,将脸转向了别处。
赵昕挑着眉上下打量了初雪一番,疑心道:“你真的有十八了?”
“我无需撒谎。”初雪淡淡道。
赵昕姑且信了。虽说少年人都喜欢将岁数说大,但初雪确也没有理由欺瞒。
这么说来,年纪上倒对了。
只是这身架子,这体态,委实不像个十八岁少年的模样。如果初雪没说假话,那他的身体要比真实年纪整整小了一两岁。
“还有个事儿,本少爷原还不想提的,到今日却不得不找你问个明白!你身上的香气……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昕注视着初雪墨玉般的眸子,问道。
初雪又皱了眉。关于香气的事,赵昕在忘川谷的时候也提到过,他却完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活了一十八载,从未闻到过自己身上有什么香气,这赵昕是想借此羞辱他么?
“我不明白你说什么。你究竟想怎样?不要以为废了我的武功,我便杀不了你,只要我还活着,就必要你死!”初雪恶狠狠地说着。常年几无喜怒之容的少年,只要想到对方是杀死他姐姐的仇人,便克制不住满腔的恨,仿佛整个人即将被怒火吞噬一般。
赵昕的眼神完全冷了下来,初雪的话无疑激惹了他,咬牙骂道:“不识好歹的东西!”说着,倏地站起身。
初雪立刻跟着站了起来,脸上尽是愤恨与戒备。赵昕亦怒目而视,步步逼近:”你知不知道,本少爷之所以会那样对你,全是因这香气作祟!难道你竟一点也不知情?!”
在距离初雪半尺远的地方,赵昕停住了。因为初雪已经退至窗台边上,退无可退。
“……你说什么?”初雪似乎没听明白。
“还要我说得更露骨些么?”赵昕不怀好意地笑着,脚下却往后退了一步,“你的体香就像是一剂催情春药,虽然我已试过此香无毒,但它的效力猛得厉害。你这小倌儿带着这邪门的香,莫非真的从没被人碰过,本少爷是第一个?”
“胡说!”初雪气得浑身哆嗦。
“哦?难道本少爷猜得不对?你早已不是处……”
话音未落,眼前虚影一晃,初雪的竹剑招呼过来,博命般地刺向赵昕面门。赵昕看也不看,单手抓住竹剑,低喝:“你最好给我冷静一点,否则,本少爷会把你的事全部抖出去,让大家都知道你有多不堪!”
竹剑被赵昕抓在手中,初雪使尽气力也撼不动半分,能做的只剩瞪眼和咬牙。
赵昕看惯了,毫不在意,自管自问道:“你靠着这邪门香气,是想迷惑多少人?我看,你也没那个胆,告诉本少爷,这香气你当真闻不到,还是在给本少爷装傻?”
“胡言乱语!”初雪怒道。
“你怎么不用脑子想想,本少爷一向只喜欢女人,却莫名其妙地对你起了兴致,只要一贴近你,闻到那个香味就失了自制,不奇怪吗?当心被人利用了还蒙在鼓里,替人卖命!”
“那是你……”
“本少爷好意劝你一句,防着点,别离风乱他们太近,他们可也是男人,万一把持不住,就很难说了……你也是男人,应该也能体会。”
初雪顿了一顿。今日的赵昕的确和以往有所不同,从来不曾对他说过那么多话,而且听来也并非全无道理。只是,为何他一口咬定自己身上有什么香气,还说什么因这香气才……如此荒谬,如何令人信服?
“小人之心。”初雪冷笑。
“小人总好过伪君子。钱依依,就是那个误闯采花园的小丫头,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昏迷了,还被风乱扛在肩上?
“今日那风乱出手时,第一招就用了‘风雨连城’,而不是‘龙行天下’。就我所知,‘风雨连城’杀伤面广,适合以一敌众。若单单是为助我,用不着出这么一招。
“他是为了保护你。”
初雪纯黑的瞳寻不见一丝波澜。
“看样子,你确实闻不到。这就奇了,莫非……只有本少爷能闻到?这怎么可能呢?”赵昕自言自语。
初雪可由不得他继续叨咕,喝道:“放开我的剑!”
赵昕冷冷一笑,松了手。他看着对方重新将竹剑佩于腰间,扫视他偏瘦的腰身,修长白皙的指节,随喘息而起伏的胸膛。最后,目光流连在那张因愤恨而染上红晕的脸庞,低眉垂眼时衬出的两排长睫,以及沾覆额间的薄汗。这一切,竟意外地透出十二分的魅惑来,逗引得心底□□将燃未燃。
赵昕一阵心惊,如果将以前的举动归咎于那香气的话,今夜他自始至终都刻意地和初雪保持了距离,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又该如何解释!算来也有好些天没碰初雪了,食髓知味,难不成自己真的已经对他……
小腹有股热流在蠢蠢欲动。赵昕心道不好,再这么下去定会出事。
赵昕寻思了片刻,打定主意,一把拉开房门,回头对初雪道:“本少爷今日没心思睡觉,你老实地自己呆着吧!”说完便冲了出去。
初雪疑惑地看着,不明白这个仇人意欲何为。
其实赵昕还真的是去找玄狐的,不料几乎刚一出门便看见玄狐迎面走来。对方也有些诧异,问道:“二位还没睡吗?”
赵昕歉意地拱拱手:“实不相瞒,赵某今日遭遇变故,失眠睡不着,所以……想一个人静静。”
玄狐点头道:“阁下的心情在下理解。只是,敝店地方小,实在没有空余的房间了……”
“不如让赵兄和在下在店堂里喝点茶,怎样?”
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二人循声望去,正是风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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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地面已经积了一指深的水。透过窗,依稀可见雨丝繁密。玄狐觉得这雨水似也灌入了心里,积得内心湿漉漉、沉甸甸的。
今日风乱带来的那两人,玄狐第一眼就觉得不太寻常。不过风乱自愿掺和别人的事,充英雄作好汉,他玄狐便是有意见也拿他没办法,只能望他自求多福了。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名叫初雪的少年,很可能握有他三年来苦苦寻求的答案!
方才,玄狐留意了一下赵昕和初雪。他本意是出于戒防,不料却听到了那两人在房中的对话。大部分内容不甚清晰,但赵昕因恼怒而提高音量的那句话,他却听了个分明:
“你知不知道,本少爷之所以会那样对你,全是因这香气作祟!难道你竟一点也不知情?!”
香气!
这两个字传入耳膜,震得玄狐脑中一瞬空白,连呼吸都阻哽在喉。
三年前在独秀楼,那人也带着一身香气,伴着茶叶的清香,翩然而至。却又十分突然地死于非命,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留给玄狐的,除了一个姿仪绝美的身影、一缕令人动情的香气、一段绵长清雅的茶香外,便什么也没剩下。
三年前,玄狐还没有开茶肆,他卖的是酒。三年前,玄狐并不屑于承继祖传的功夫,认定了经商这一条路。
所有的改变,皆因缘起;所有的执着,都付缘灭。
三年来,他此生最后也是唯一的执着,就是为了找一个答案。他所爱之人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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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少侠果然海量。”
赵昕淡淡地看着风乱倒尽第二壶茶,淡淡地评价道。
“负伤不便饮酒,以茶代酒。”风乱听出对方话中的揶揄,一笑置之。
“风少侠没有什么要问赵某的么?”
风乱略一沉吟,道:“没有。”
“我以为你拉我一块儿喝茶,是有话要问我。”
“在下也以为赵兄有话要问呢。”
“我也没有。就算问了,阁下也不见得会全盘告知,何须多此一举?”
“在下也是这个意思。”
两人忽然相视大笑。
可以肝胆相照、性命相托,也可以心照不宣、各安其命。不一定非得毫无保留才能一起品茶喝酒。哪怕只有一点灵犀共识,也能得到几分畅快。谁管今日挚友,明日仇家。
这就是江湖。
一夜秋雨,一间茶肆,两名剑士,几壶清茶,一个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