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架蔷薇一院香》华三

5、第 5 章 景

　　景颐沉静地听完，面上不显山露水，只一派笑意盈盈，心下却多了一番考量。
　　“那，师父您觉得，我是否应该回到神界去为父母报仇呢？”景颐眉心微蹩，眼睛眨了眨，幽幽地看向魏言。
　　魏言总觉得景颐自从在山下历练回来之后，就变得有些不太对劲，但具体怎样她也说不出来。她养了景颐十八年，景颐的脾性她很了解。就像现在，她从景颐的眼中看到了诡谧、压抑的欲望和野心。
　　她心下凉了半截。她当时从阿兰手中接过景颐，就决定要把景颐培养成一个开朗乐观的人。随着景颐的慢慢长大，她似乎就越看不透他了。她都不知道景颐在想什么，景颐想要什么。随着景颐从山下回来，二人之间似乎总是缠绕着一种奇怪的氛围，有些尴尬，又有些许无奈。
　　可景颐这话是在明显地为难她。她若说应该报仇，景颐定会听她的，可报仇是一条不归路。他若选择报仇做为信念，一旦大仇得报，信念轰然坍塌，他届时又当如何自处？可她若说不去报仇，景颐或许会在心底买下这个种子，越是得不到、完不成的事情，人有时候越会去尝试。万一哪天神界的人追杀景家余孽，他……遭遇什么不测了呢？
　　思绪千回百转，魏言抿嘴：“你……”
　　景颐似乎要料到魏言要说什么似的，抢先一步开口道：“师父，如何到神界？”
　　魏言愣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景颐。她没有想到，景颐竟然会选这样的一条路。他知不知道，他这样去神界，简直就是去送死！
　　魏言颤抖地问：“景颐。你，真的想好了吗？”
　　眼前的少年眉目张扬，俊美异常，眼底流动着溢彩的光芒。
　　他藏了野心，藏了欲望。他想要拥有至尊的权力和无上的力量。他最想拥有的是眼前的师父。
　　景颐也很奇怪，她明明是自己的师父，自己怎么就能喜欢她呢？可他总是沉溺在师父对他的温柔之中。他看得出来，师父确实不同于寻常女人。待到学了灵力之后，他能察觉得到，师父的灵力霸道强悍，且年代久远，大概是常年居于身上的缘故，师父身上，偶尔会发出似醇香的陈年老酒的味道。他也许是陶醉于此。
　　分别几月到山下，他很是思念她。朝夕相伴十八载，她的形象早已融入到他的骨血中。
　　他要回神界。或许这意味着他会和师父分离许久，但为了日后无忧无虑地相伴厮守一生，他必须这么做。
　　师父有意避开了她自己的身份。从小，师父便一直让他喊她“师父”，他竟从不知道师父的名字。
　　景颐上前握住魏言的手。魏言想要抽开，可在景颐的钳制下却动弹不得。她并不想动用灵力来伤了景颐。
　　“师父。我要回到神界去。我想报仇。”
　　“你……去意已决？”
　　“是的。”
　　“那……随你吧。”
　　“在临行前，我想知道师父的名字。可以吗？”
　　魏言一听，暗骂自己真是老糊涂了，这么多年每天让景颐叫自己师父，却从未告知他自己的姓名。不过景颐也要走了，还有好多事情未嘱托。
　　“你打算何时走？”
　　“……就明天一早吧。师父自然知道去往神界的道路的。”
　　“也行。你去收拾东西吧，晚上亥时到后山找我。”
　　景颐点头称是，退出了房间。魏言看着景颐的背影，心中生出一种苍凉之感。自己养了他十八年，他只听说家里的仇恨，便立马想要走。当真是……白眼狼啊……诶……
　　晚上亥时，后山。
　　景颐很远就看到了魏言的身影。她穿这一身黑衣，上面绣满了暗红色的蔷薇花。魏言看到景颐来了，什么都没有说，径直走着。景颐就不紧不慢地跟在跟在她身后。
　　月色当空，撒在魏言身上，显得冰冷冷的。景颐心慌。他也真是魔怔了，师父那么强大，万一自己以后找不到她了呢？
　　他们一路无话，走着走着，来到了当年埋葬阿兰的地方。墓旁的山桃花已经落了，只剩下了枯黄的枝桠。
　　“坐吧。”魏言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地面。
　　景颐和魏言坐在了墓前。
　　“你母亲临走前交给了我你们景家的家主佩玉，还有你们景家的镇宅之宝‘星移’。这是你母亲的墓。”
　　景颐看着墓碑，记忆中出现一个模糊的女子的脸。女子总是温柔的，笑意吟吟地看着他，会唱好听的歌谣哄他睡觉。
　　这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这个夜晚并不愉快。他们面临着的是分别。
　　魏言从乾坤袋中取出佩玉和星移，扔给景颐。
　　“颜未。”
　　景颐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中，没缓过神来：“什么？”
　　“我叫颜未。”魏言的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她本来打算告诉景颐她的真姓名的，但看到景颐迫不及待想走的样子，她改了主意。她养他这么多年，他却想走，这算是一点惩罚。
　　景颐在细细咀嚼这个名字。他觉得这名字或许有些太柔弱，不太适合师父。不过，这既是师父的名，就都是好的。
　　魏言起身：“明天早上太阳升起的时候，你带着东西来这里。将日光照进星移中，穿过幻象，你就会到七神岭了。那是神界的地盘，之前隶属你景家。”
　　景颐也站起，无声点头。
　　“走了之后，就再也不要回来了。你没我这个师父，我也没你这个徒弟。”魏言说罢便捏决，消失在原地。
　　景颐一个人站在那里，双手捏紧拳头。血从指缝间滑落。
　　子时到了，景颐才悠悠往小院走。他进到院子的时候，没有开灯。他想，师父也许已经去睡了。
　　经过魏言房间时，景颐一顿。他并没有听到任何呼吸声。偌大的院子，就只有他一人！
　　师父呢？！
　　景颐踹开房门，将所有房间都找遍了，却没有找到魏言。
　　原来师父说的话都是真的，她真的……不想再看到他了。
　　“呵。”景颐站在蔷薇花丛中，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他不会再让她逃走了……

　　第二日。
　　天还未亮，景颐便起来了。他直接去魏言的屋子。屋子还是那么整洁。一晚上，魏言都没有回来。
　　景颐站了一会儿，就直奔母亲的墓地。
　　他到的时候，太阳刚开始升起。红彤彤的，暖洋洋地照在大地上。景颐的心很冷。他的师父都不要他了，他还要那东西干什么？
　　景颐取出星移，对准太阳。太阳光似乎都被吸进了镜中，天一下子昏暗了下来。半空中出现一片虚像，景颐收起星移，跳了进去。
　　天空又恢复了晴朗。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魏言出现在了阿兰墓前。她一直在隐身。她刚刚看着景颐离开，心里说不清滋味。此时的魏言早已换了身及地长裙，浑身漆黑，裙角绣着血红色的蔷薇花。眉毛变得更长了些，也更挑了些。红唇如火，却又让人望而生畏。眼尾上扬，勾人至极。睫毛又弯又长，扑闪扑闪的。一双紫到发黑的眼睛散发着骇人的戾气，红光闪现与眼底。
　　魏言的身后出现一个人影。是一个男人。身材颀长，容貌俊美，带着微微的书卷气。那男人叹了口气：“你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魏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