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架蔷薇一院香》华三

6、第 6 章 魏

　　魏言随着孟长泽回到魔界。
　　华丽的黑色宫殿呈现在眼前。宫殿周围戾气缠绕，让人望而却步。
　　魏言直通向宫殿深处的寝室，接受一路魔众的跪拜。魏言见他们这种一见到自己就瑟瑟发抖的样子，顿时觉得索然无趣。相比之下，景颐可爱多了。
　　沉重的大门开启，入目皆是黑红色纱幔，朵朵蔷薇花盛开于布帘上，娇艳欲滴。空气中传来阵阵淡淡的清香。
　　魏言坐在铺满软垫的地上，面前一张黑色红木小几，几上整齐地摆放着一套绘满红蔷薇的茶具。
　　孟长泽在魏言对面坐了下来。倒了两杯茶，一杯给魏言，另一杯留给自己。
　　魏言抿了一口。还是温热的，应该是刚换上。
　　“你偷跑下凡界玩了十八年，还要我给你收拾烂摊子，现在你回来了，这些东西，也都应该交给你了。”
　　“哦。还有吗？”
　　“还有就是，你这些年……”
　　“知道了知道了，老娘过得挺好的。”魏言抛起手中的空茶杯，又稳稳当当地接住。
　　“孟长泽，你那把剑有下落了。”
　　孟长泽放下手中茶盏：“不是让你那小徒弟拿了去吗？”
　　“你…知道啦？”
　　“废话，那好歹是我多年的佩剑，再怎么着，也多多少少有点儿感应吧。”
　　魏言点头。
　　宫殿这么大，却没有什么人，这世上，除了景颐，就属孟长泽对她还好，两人之间能够很正常地说会儿话。突然有点想小徒弟了，唉，怎么办？要不偷偷去找他……
　　“我警告你，你少打那些主意。”孟长泽黑着脸对魏言说。
　　魏言有些尴尬地回过神。
　　“你那徒弟呀，命格不凡，将来能统一神界也说不定。但这要在无外界干扰的情况下，要知道‘壁立千仞，无欲则刚’他从小只和你接触，你的存在，就是他的欲望所在。我劝你，还是好好待在魔界吧。等哪一天你那徒弟有大成就了，你再去找他也不迟呀。”
　　“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你想，你是魔君，现在他回到神界，如果你出现，那会引起多大的慌乱？那有会给你那刚到神界，没什么地位，甚至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安上‘罪臣之子’这样的罪名的徒弟带来什么后果，你有没有想过？”
　　“那我可以变个身份去嘛……”
　　“据我所知，你徒弟只知道你是魔，并不知道别的，可你的身份一旦暴露，又怎知你徒弟不会嫌弃你？况且，你已经手把手地把他养了十八年，你要放手。他的仇恨，只能他自己去完成，外人无法替代。少年人总是轻狂的，你应该让他自己去磨练一番，去知道这个世界的险恶。”
　　“……好吧。”
　　于是，魏言一直等啊等。
　　她终日待在魔界，感觉自己都快要颓废了。
　　她命人一直打探神界的消息，探知景颐的情况。
　　她在魔界窝了三十年，也当了三十年的缩头乌龟。
　　她想，也许经过三十年的沉淀，自己会将景颐这个人从脑海中慢慢剔除吧？又或者是，自己从景颐脑海中剔除掉。
　　终于，神界那头传来消息，景颐成功造反，一洗家族血仇，登临神界宝座。
　　魏言听到消息后有些按捺不住自己。她想，景颐终于熬出头了呀。
　　她很想去见见他。哪怕就像多年前送他离开钟秀山时那样偷偷地看着他也行啊。是孟长泽。他一直阻拦着自己去见景颐，拦了整整三十年。
　　上次偷跑下凡界就是因为孟长泽不在，这次，孟长泽又离开了，那她是不是可以去见景颐了？
　　阔别三十载，她对景颐的思念越发浓厚，脑子里总是闪现当时在山上的点点滴滴。那景颐呢？他……会不会怨恨自己当年抛下他？
　　魏言转瞬就将这个念头甩了出去，如果遇到景颐，他真这样说得话，那自己就将孟长泽当年劝她不去找他时那套说辞告诉景颐，这样，景颐就会理解了。景颐很听自己话，自己说什么他就是什么。魏言暗地里摩拳擦掌，准备拾掇拾掇去找景颐。

　　神界。
　　一俊秀男子负手立于一画前。辉煌的宫殿以金黄色为主打色，在太阳光的映射下，金碧辉煌。
　　男子是俊美的，可以看出他的眉眼精致。男子又是英俊的，他总是给人一种压迫感，身形挺拔，威仪自成。
　　男子面前的丹青是一女子。女子眉眼间含着笑意，上挑的眉梢立体生动，一双眼睛熠熠生辉，波光潋滟，斜卧于蔷薇花丛。女子竟生生地将那花比了下去，真可谓人比花娇。虽穿着简单布衣，却能看出她骨子里流露出的优雅、高贵。
　　景颐痴迷地看着，眼底藏着疯狂。
　　他等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到了这个宝座。可他是残缺的，是不完美的，因为他少了心。魏言就是他的心。只有得到魏言，他才能称得上是一个完整的人。
　　执念，不甘，疯狂，堕落，绝望……
　　景颐不明白，魏言在逃什么。他一直在找她，可却始终找不到她，就好像之前的十八年从未存在过一样。
　　是的，他不甘心。魏言就是他的执念。毕生的执念。
　　沈韩湘站在离景颐两尺远的地方，缓缓摩挲着左手的白玉指环。
　　当年景家灭门，他知晓一切来龙去脉。神界的那群人不就是因为破风那把剑而争得头破血流？景家因为无意得知那把剑，再加上景仁此人又直言不讳，被有心人听了去，扭曲其意，传到上届神王耳中。神王早就对景仁有了不满之情，这事就是导火索。神王暗中下手，见屡试屡败，便让神探子制造假证，让人都认为是景仁意图造反才被灭的门。自己与不过景仁点头之交，却很是佩服景仁的那种刚正不阿，正直之气。这种人在神界很少见，又或者，凡是这种人，在神界都死光了。景仁最后还是未能逃脱这个命运。自己却是惋惜。他知晓，景仁定会让他那身怀六甲的夫人阿兰躲到凡界避难，便在云沉带领神将们下凡时拖了他们半刻。被神王知晓，这些年来备受打压，连带着沈家也抬不起头来。那云沉也遭到了报应。神王多疑，又命神探子下界查询，发现了端倪。景明和阿兰不见了。如果阿兰生下了孩子，那孩子本是神体，神界是能察觉到气息的。可那孩子没有露出任何气息，冥冥之中好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保护着，一种凌驾于神界所有人的力量。
　　神王慌了。可他虽多疑，却是个懦弱的主，大事都拿不定主意。他将这惶恐掩藏于暴怒之下，迁怒于云沉。云沉就是太过忠于神王了，任由神王如何屈打辱骂都不变脸色。
　　那神王也是个蠢的，硬生生地把这神界又一个真正忠于他且力量强大的神贬了下界。这也是最后一个真正忠于他的人了。
　　直到景颐出现。他以一种绝对的强势介入神界，暗中培养势力，安插自己的人。很快，众人臣服。
　　神王再一次慌了。他命令下面站着的所有大臣与神将捉住逐渐提剑朝他逼近的景颐。
　　静。死寂一般，只剩下景颐“哒、哒”的脚步声，还有利剑划过地板的尖锐声音。
　　所有人都没有阻止他。他们都认得那把剑。破风。
　　神王陨落，景颐成为了高高在上的新任神王。他用杀伐果断的手腕解决了蛀虫。他的呼声最高。
　　因为沈韩湘总觉得景颐有些许景仁当年的风范，却总比景仁当年强上太多。他暗中帮助景颐。景颐问过他为什么，他只说了一句“景家风范，青出于蓝胜于蓝。”就这样，沈韩湘成了景颐心腹。他一向爱慕贤才，而景颐，则是个不可多得的贤才。
　　思绪收回，沈韩湘看看眼前的男子，又看看那墙上的丹青。类似的丹青有很多，全都在景颐的暗室里，他也是有幸得以见上一回。
　　那丹青上全是同一位女子。沈韩湘看到的第一眼便觉得，这女子不俗。
　　他暗暗思忱，或许这女子就是景颐在神界摸爬滚打多年而从不沾染女色的原因？要是换做他，或许也会这样做吧，毕竟这女子太耀眼了。可他现在还未娶妻，是神界赫赫有名的单身钻石王老五。他想，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