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去而复返（一） 他……他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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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凝素那夜在第一楼做客后，不过当日，许多人便知道她已离开了边荒集。旧居曾被人打探过，确实是一粒米、一滴油都没有留下，走的干干净净。
而另一头，有祝帮主组织汉帮人撤出边荒，着实将损失降到了最低。
因为他们不仅要出走边荒，更要防止其余几个胡帮联起手来，劫掠他们在边荒积累数年的财富家资。燕飞自忖既然自己武功最高，为旁人断后便责无旁贷。
若没有沈凝素，燕飞想着，在他知晓苻坚的兵马南来的时候，也许会坚守边荒，与集共亡。但他已经和那个，自从娘亲死后，就整天只知饮酒的醉鬼有了些许不同。他突然想要积极地去做点什么事，做点他认为有意义的事，他……他还想要再见她一面，不，几面。
所以当他与苻坚兵马在边荒交战，拓跋珪突然出现助他脱身时，燕飞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死里逃生的大好机会。
拓跋珪并不甘居人下，况且拓跋一姓的代国正是亡于苻坚蹄下。他认定，苻坚在北地诸多种族尚未完全融合的境况中决意南下，而江左士族空前团结，苻坚必不能得偿所愿。此战若败，苻坚曾经的高远威望必然损伤，那时候正是他崛起的大好时机。拓跋珪乃拓跋王族之后，到时顺势而起理所当然。他与燕飞自幼一同长大，当年王族遭难，正是燕飞母亲拓跋燕拼命将二人送出，他自然十分信赖燕飞的人品武功。
他想要苻坚败，却不得不借助北地第一名将慕容垂的力量。慕容垂如今年富力强，雄韬武略，当年助苻坚乃因燕国内乱，不得不为，如今他自然也有私心野望，故而愿意和拓跋珪乃至晋人联起手来，拖苻坚的后腿。慕容垂将鲜卑慕容的传世宝玉作为信物，交给拓跋珪，而拓跋珪又将此事托付给燕飞，望他将此物带给晋将谢玄，共谋苻坚兵败。
燕飞接过宝玉、与拓跋珪分开之后，心潮澎湃仍然久久不能平复。不论是母亲拓跋燕的身故，还是他体内另一半汉人的血液，亦或是苻坚打破了边荒的秩序与自由，都令他决意不叫苻坚如愿以偿。这个联通南北的密谋，正是他如今想要做的那有意义的事！
燕飞向南疾掠而去，耳边大鸟振翅的声音却愈发分明。
他皱眉望天，正遥遥望见一只健美的大鹰盘旋于上空。
胡人向来有驯鹰的习俗，但这只鹰，恐怕没那么简单。
燕飞足下生风，正欲加速前行，一旁便乍然闯来一个红袍的鬼影。那‘鬼’身形高瘦，形貌怪异，干瘦的如同一具诈起的尸体，干枯的脸上更是没有半分活人气息。
正是那大鹰的主人，苻坚爱将，鲜卑族内仅次于慕容垂的高手，乞伏国仁。
两人交手之后，燕飞不得不承认，虽然乞伏国仁最擅长的并非武斗，而在追踪，但他如今的武功仍在他之上。而乞伏国仁又何尝不胆战心惊，知晓这小子若是虎归山林，来日成就恐怕还高于他，自然不肯放过燕飞性命。
两人且打且走，一路至于颖水东岸，战况可谓十分胶着。乞伏国仁虽内力深厚，经验卓绝，燕飞这些年来在边荒的打磨却也不是白费，他内劲阴阳转换，日月颠覆，也叫乞伏国仁至今未能得手。他身上慕容垂的宝玉信物尚未送出，而乞伏国仁已从他的剑法中明白了自己就是当年刺杀慕容文的人，定然猜出自己和拓跋珪的关系，两件要事，叫燕飞拼了命也要顽抗到底。
“何人在这里鬼鬼祟祟！”乞伏国仁那如同骷髅眼眶中燃烧的鬼火一般的双眼突然狠厉地瞪向右方河滩，他的神鹰天眼正不住起落盘旋，告诉他那里有个他不会欢迎的客人。燕飞趁此机会，加速运行日月丽天大法，希望能快快恢复些元气，以有更大把握从今日的险境脱身。
燕飞之日月丽天大法，乃是他在边荒集无数个寂寥的夜晚，徜望明月当空，合两大玄派武学“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和“自生而必体有”之精要，悟出‘日月为有，天空为无，以有照无，明还日月，暗还虚空，虚实相辉’而成。正是这空前绝后的天资，教乞伏国仁绝不愿意放过燕飞。
“久闻‘天眼’之神骏，今日一见，果真不凡。敢问国仁可愿割爱？”
右方河滩传来一声轻笑，既柔，且美。这样的声音，教人忍不住幻想声音的主人又有多柔，多美。缓缓而来的身影绝不叫这北地的高手失望，乞伏国仁竟有一瞬疑心，可是他与燕飞的血战，惊醒了河水之中沉睡的神女。只眨眼间他回过神来，怒喝到，“尔敢！”
这老色胚先是垂涎燕飞这样的英武男子，现见到了沈凝素也心思略动，只他到底不是个傻子，深知来者不善。既然明白想要操干燕飞的愿望落空，这样的佳人也吃不到嘴里，又听到那女人竟敢对他的爱鹰出言不逊，只比先前更是气煞。
燕飞却心中大喜，原本他愿守荒集东门，助汉帮从其余几帮的联手劫掠下出逃，又得到高彦的告知，北地派遣了高手要截杀他于边荒，同时身负拓跋珪的嘱托，心中便不知何时能再见佳人一面。何况沈凝素开口，对乞伏国仁可谓十分不友好，更令他不禁有些奇妙的幻想。
沈凝素却不知道燕飞心中的绮念，她此来，可不是为了救燕飞性命，不然大可早早现身。乞伏国仁追踪寻迹的本领可谓苻秦第一，其中他饲养的神鹰天眼功不可没。姚平正是请他或擒或杀这头鹰，若能擒拿，便帮他查明这天眼驯养的秘密，若是截杀，便能让这头臭鹰无法跟踪灵雀的探子，总归不亏。而沈凝素久久不动手，更想从乞伏国仁与燕飞对阵看看他的武功高低。若是能与燕飞联手置乞伏国仁于死地，也算为南方汉人除一大害。
天眼虽能追踪人，但用于战争侦查敌方动向，作用更是不可估量。
沈凝素既然大方现身，便是因为她心中已有决断。
她侧头冲燕飞微微一笑，手掌使出气劲一拂，已是飞身而起。乞伏国仁见她冲天向着天眼，惊怒之下自然要动手，燕飞却先他一步反应过来，用宝剑蝶恋花截住他的去路，两人战作一团。
那天眼平常自然振翅高飞，此刻主人在旁方大胆低掠，却不料正和了沈凝素的意。
她一掌直接拍晕了神鹰，又将秘药打入天眼身中。若是乞伏国仁之后身死，活鹰自然能够落入姚平手中。若是乞伏国仁还有后手，要不顾一切带着这鹰逃走，没有解药，这鹰在他手里便会永远如同一只死鸟。
沈凝素拂手之间已将僵死般的神鹰投入颍水之中，姚平的人正在下流等候，只要她与燕飞联手，拦下乞伏国仁应当并无问题。
乞伏国仁只当沈凝素已经杀了天眼，更是心中暴怒。他能够从不失手的追杀敌人，此鹰功不可没，天眼一死，如断他一臂，“此仇我已记住了！”
但只沈凝素冲天而起那一手，乞伏国仁便知晓这女人绝不是易与之辈。哪怕他着实想要斩杀燕飞，也知道最佳的时机已经过了，既然沈凝素已经出手，便不会半途而废。只怕，现在被看作猎物的，已经从燕飞，变成了他乞伏国仁！
乞伏国仁阴阴一笑，仿佛要与燕飞拼命，枯爪眼见要袭向燕飞胸口，人却倏然微微一侧身体，如离弦之箭一般想要奔入山林之中，走为上策。
沈凝素哪愿放虎归山，留下无穷祸患？燕飞与她若单独与乞伏国仁对战，都未必有取胜的把握。然而燕飞与乞伏国仁已打斗多时，那塞北奸贼已被耗去许多精神气力，而燕飞的日月丽天大法却使其体内元力绵延，状态恢复比乞伏国仁更快。而又有她愿全力出手，自然不愿放过。
沈凝素提气追去，盈盈道，“国仁莫急，怎么舍得这月照舒光，明星坠水的好景色？”
燕飞自然也不愿落后。
乞伏国仁足下功夫精深，沈凝素却也长于轻功，她旋身向前，几息之间已越过了那鲜卑慕容的第二高手。只她掌风烈烈，阻了乞伏国仁一瞬，燕飞身形便也到了。宝剑蝶恋花寒光烁烁，正与那掌风将乞伏国仁夹在中间，仿佛无路可逃。
却见乞伏国仁的红披风下气劲鼓动，将燕飞手中宝剑裹住，卸去泰半剑气，挡住那锋锐的剑风。二尺八寸的玄铁尺已握在手中，势大力沉地劈向沈凝素的玉掌。他以阴柔气劲挡住燕飞的刚硬剑法，又用泰山压顶般的重力主动进攻沈凝素的掌风，实在展现出他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对内力的精妙控制。
他若对战只身迎敌的燕飞或沈凝素，都该有八成的胜算。
只可惜，他的敌人虽都年幼于他，但却胜在天资，且以多打少。
燕飞的内力转瞬之间已从烈日之狂躁化为皓月之阴厉，带着乞伏国仁的红披风去势不减，后劲绵长；而沈凝素另一只手也徐徐拂来，双掌内力一阴一阳，引动林风，教乞伏国仁手中本该力道千钧的铁尺震颤不已。
乞伏国仁脸色剧变！
他本以为，不追杀这二人便是亏损，却不想这狗男女却有如此决心，想要反过来杀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去而复返（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