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去而复返（二） 煮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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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愈战愈激烈，被二人围攻的乞伏国仁更是胸中怒火中烧。燕飞和沈凝素虽然缺乏联手的默契，但功法身形却都灵巧多变。两人一主一辅，来回转换角色，早晚能将他磨死再这荒山野岭之中!
到了这样的境况，乞伏国仁知道自己走脱不得，但也被激起了胸中的气概，誓要拉一个垫背!
两个敌人，燕飞身负奇异武功，虽他更想杀他，但却很难如愿。沈凝素虽也称得上天骄，但更长于身法，内力有所不足。
神思既定，乞伏国仁再不犹豫，将全身功力灌去玄铁尺，劈向沈凝素。
沈凝素此刻绝不敢大意，亦是一息之间双掌已舞动八十一次，以柔美的掌法到底拖住了乞伏国仁的千钧铁尺。乞伏国仁还待向前，但他全身功力被沈凝素玉手拖住之时，燕飞的剑复又化阴为阳，透入他的背心。
“嗤。”
乞伏国仁……竟就身死在这样一座不知名的山林之中。
燕飞心下不免唏嘘，但更是感激沈凝素的出手。若今日他孤身一人，结果实在难以预料。他察觉到沈凝素不住颤抖的双臂，和惨淡苍白的脸色，提议道，“你我二人都有负伤，此时赶路，不如休息半宿，也好补足元气，避免撞上苻坚手下时难以应对？”
沈凝素微一点头，方才她以手掌迎战乞伏国仁的玄铁尺，实在受了不小得内伤。燕飞此言非常有理，两人全都气息不稳，若在路上遇见高手，便是有心藏匿也未必能够。“燕大哥所言甚是，却不知哪里适合落脚？”
燕飞脑海中将来路记得清楚，他握紧蝶恋花，道，“随我来罢。”
曾经北方汉人一村或一姓联合生存的坞堡，如今大多失去人烟，但对于燕飞沈凝素这样在北地身份不明的人来说，却是不错的落脚地。燕飞在找到一个废弃的坞堡之后，在坞堡的一间房室内一面升起柴火，一面细细地告知沈凝素坞堡的构造，那望楼和雉堞都能够如何利用。
方才沈凝素的问题便暴露了她对北地的不够熟悉，燕飞只希望她永远用不上这些逃命的本事，却盼望她能全部知晓。
两人安定下来之后，首要之事自然是恢复内力，调理气息。
日月丽天大法正合两大玄派武学“天地万物皆以无为本”与“自生而必体有”之精要，阴阳相生，日月可逆。之前对阵乞伏国仁时，燕飞与沈凝素同时变招，气息相融，让燕飞颇觉两人武功如出同源，只觉得两人果真有几分缘分，他心中暗自开怀。
此法阴阳合德，运行时生机勃勃，对于疗养内伤很有奇效。两人皆有负伤，面对沈凝素，燕飞竟然毫不藏私，将数年来边荒之地悟出的丽天大法心得悉数相告。
沈凝素却被他突如其来的推心置腹弄得有些措不及防。
两人没什么深交，哪怕她今日出手相助，但就算没有一个沈凝素，燕飞想要从乞伏国仁手下逃生也并非做不到。是燕飞与乞伏国仁本有旧怨？还是这位剑客本性如此，从来这般旷达大方？亦或是燕飞觉得自己受伤乃是受他连累，自认为要补偿一二？
她细细咀嚼燕飞的心得，发现果然与她功法相合，令她内息平和而愈发富有生气。沈凝素一边运功疗伤，一边默默背记，期待日后闭关能够在武学上有所突破。
沈凝素便也挑选了自己的一二收藏，投桃报李，分享与燕飞。
两人谈玄论道，颇为相得。
燕飞虽然有一半的胡族血统，知晓多族语言，在边荒的这些年来，却一直说着汉语。不仅如此，论道之时，沈凝素惊异地发现，这个一向以麻木嗜酒形象示人的剑客，竟也对诸多汉典诗文颇为通晓。只怕他的出身来历，并不简单。
沈凝素觉得自己内息已经平复之后，便选一份西域流传而来，气势大开大合的刀法，并一份招式如同微风拂雨的古传剑法，一并演示与燕飞。她身上并未携带什么兵器，便问燕飞可否借宝剑蝶恋花一用。
幸得佳人垂询，燕飞哪里不肯？
他双手将这柄从不离手的神兵奉与沈凝素，嘴含笑意，双眼不愿离开片刻，只望自己能够分毫不差地将那人的身姿刻画在心底。
沈凝素心觉能够创出日月丽天大法的人，必能参悟这两种风格截然相反法决的精妙，并融会贯通，最终成就他自己有无相化、阴阳转生的剑法。她又感谢燕飞传授绝学日月丽天，见燕飞凝神观望，猜测燕飞本人经与乞伏国仁一战，对提升武功兴许十分心切，便连连武动了这刀法、剑法各三遍，全身投入，不敢懈怠。
其中虽然有一篇刀法，但武学练到二人的境地，兵器已无法全然代表二人的武功了。其刀法气质大气壮烈，沈凝素既觉得合适燕飞，便拿了出来。
末了，沈凝素将那宝剑还与燕飞之后，思忖之下还是多言了一句，“燕大哥其实不必如此坦直，我今日追踪乞伏国仁，全因受人所托。日月丽天大法虽未大成，我却能看出其中奥妙，日后必成可以开宗立派的法决。今日燕大哥悉数告知于我，凝素在此立誓，若无燕飞准许，沈凝素绝不外传大法一字。”
燕飞双唇张张合合，既有些失落，又对沈凝素坦诚的人品莫名地生出些骄傲自豪，他失笑道，“不必如此言重。来日……来日你若发现什么天资不错的孩童，说不定也可以代我教个什么传人。日月丽天大法到底只是一部武学，有人愿意参考修炼，也是它的荣幸。”
他说完这句话，又觉得有些不妥，想要说些什么别的来转移话题。
燕飞既想问问沈凝素是不是也要返回边荒，可愿意与他同行。又记挂方才沈凝素言语之中的婉转客气，怕出言唐突。思来想去，只能掏出身上带着的那一小壶雪涧香。“上次祝帮主宴客，沈姑娘来去匆匆，未来得及尝尝这第一楼的好酒。今日夜深风寒，可要喝二两热酒？”
两人武功高深，虽都因乞伏国仁受伤，但安置在坞堡之内，运行功法疗伤，旁有小小火篝，怎么会怕这习习夜风。只是这雪涧香伴燕飞渡过这边荒数年岁月，是他最爱的美酒，他着实想要分享给沈凝素，叫她也与他一同品品这佳酿。
沈凝素不知燕飞心中想法，只当这汉子上次为祝帮主掠阵时十分尽心，且平常便是个心细如发的人，才会记得她上次不曾用酒这样的细节。虽然用心细如发、考虑周全来形容燕飞本人，倒也没有什么错。
她方才受过燕飞日月丽天大法的恩惠，哪怕平时并不好那一口杯中之物，此时自然也绝对不会扫他兴致。笑意盈盈地点头，“我客居边荒一年，并不大爱出门，虽听闻雪涧香的名头，却从未喝过。今夜燕大哥既然有如此兴致，凝素自然愿意相陪！”
燕飞哈哈一笑，以蝶恋花的剑身为座，将酒壶挑住递向火丛。
待酒温热，自然先递给沈凝素品尝。
沈凝素悬壶尝了一口，面上已是微醺，用内力相压方才令玉容上那片薄薄粉色褪下。她将酒壶还给了燕飞，眼睫未垂，好似有几分羞涩，“我酒力太弱，倒教你见笑啦。”
燕飞紧紧握着酒壶，仿佛学她一般只喝了一小口，低低笑着，“哪里会有。”
他从未想到，只小小一口酒，便教沈凝素露出微醉时候的娇美姿态。燕飞的一颗心，只如同眼前的火苗，停不下地跳动。沈凝素既然酒量微薄，在这苻坚兵马肆意游走的地带，他自然不会叫她多饮。可破天荒地，仿佛自己的海量也变成了一勺，并不想接着喝这滋味醇厚的雪涧香。
燕飞有点舍不得喝这一壶酒了。
半晌，他终于舍得打破这份宁静，这份从拓跋燕离世之后便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觉。“我受人所托，还要在边荒逗留些时日。沈姑娘击杀神鹰，强取乞伏国仁，之后可还有什么计划？”
“燕大哥莫要如此形容，若没有你之前以日月丽天和他僵持许久，我兴许连天眼都击落不了。之后更是一剑结果恶贼，教我钦佩。追查乞伏国仁是我受人所托，现在乞伏国仁身死，神鹰天眼无法遨游，我自然要去复命。”沈凝素轻叹了一口气，“苻坚的动作比人预想的更快，我这一两日需要赶去晋都，倒是不能与你同行了。”
燕飞虽有即将分离的失落之感，却也明白自己的行程会十分危险。
“沈姑娘……务必保重！”
“保重！”
两人分手之后，燕飞遇见风媒高彦，托他将慕容垂信物转交谢玄，又得遇东晋探子刘裕、好兄弟拓跋珪，并一同深入虎穴，探看边荒情况的事，沈凝素自然一无所知。她昼伏夜出，如同一只夜晚行动的飞鸟，略过大半边荒，摸清了苻坚大军的动向，驻足多处灵雀的秘密据点，将所见所闻的一切尽数记入心中。
其后，沈凝素一路向东，直奔晋室都城。
建康。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去而复返（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