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侠]重金酬谢》宪星

2、风媒（二） 什么代价，

　　庞义虽名义上聘燕飞为第一楼的保镖，但他深知这着实是大材小用。第一楼能够拥有今日的规模，除了与汉帮交好，受其庇护，更大多仰仗燕飞的看顾。今日汉帮的祝帮主要借第一楼最高处的一层待客，暗下也知会了他一同入席。庞义十分自知，明白祝帮主更看上的是燕飞和他手中的宝刃‘蝶恋花’，希望这位边荒名威颇深的高手来掠阵。

　　所以他拎着雪涧香，亲自来到燕飞眺望长街的窗边。

　　庞义放下美酒，将祝帮主的意思告知燕飞。

　　这个大汉，虽身上沾满了酒味，但一双眸子却比大多数清醒人更加明亮。他身姿伟岸，哪怕拎着酒壶，坐态并不端正，也难掩他的英雄气概。那双浓黑的眉毛一蹙，就给人带来十分的压迫，哪怕庞义与他相识数年，心头也不免微微一颤。燕飞皱着眉头，问道，“我只知道一个姓高的小儿，是个尚算有名的风媒，却不知道灵雀是个什么人物？他的信人又是个什么来头，倒让祝帮主如此诚意来请我等？”

　　燕飞与祝帮主关系平平，只庞义在中间，所以未能有什么大矛盾。毕竟，燕飞这样的人物武功，对于任何一个帮派来说，都是一个不稳定的因素。所以，燕飞对于祝帮主这次的举动，颇有些疑惑。

　　庞义身为第一楼的老板，自然比燕飞要八面玲珑、消息灵通得许多。他解释道，“高彦确是知晓不少消息，但主顾可以去挑他问询。灵雀，却是他来寻什么人做主顾。无数人猜测他本人身在边荒，却没有谁人能当面认出哪个才是‘灵雀’。只这一手，便不知高出高彦多少了。能从他手中买消息的人物，都是北地高官，江左士族。边荒一带，也一般只有六大帮派的核心人物，才能收到他的帖子。他卖消息的次数不多，但每次，都是千两黄金起价。”

　　他叹了一口气，这酒楼生意虽大，却远远比不上灵雀揽财的速度。而灵雀保密身份的手段，也教他有些羡慕。庞义看着燕飞若有所思的神色，接着道，“此次替他传信的，可不是他平日外聘的风媒，而是东街的沈姑娘。这般，你该明白祝帮主为什么要请你入席了罢？”

　　边荒只有一条东街，东街也许有许多人姓沈，有许多美丽的姑娘，但今日若提到东街，或者只提沈姑娘三个字，如他们这样，在边荒算有几分身份地位的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沈凝素。

　　一个来边荒不久的女人。

　　这样美丽的女人，总有人孜孜不倦地去试探她的深浅，妄图以其为禁脔，享用极致的美色。可惜到如今，都没有人能试探出她的武功与背景。而那些意图不轨又胆大包天的人，大多都成了废人。在边荒这样的凶险之地，成为一个废人，也许下场比成为一个死人更加凄惨。

　　燕飞沉吟不语。

　　他虽然不怎么出第一楼，但第一楼本就是消息灵通的酒楼，庞义本就是十分玲珑的老板，燕飞自然听过沈凝素的名字。那些帮派的帮众能够如何轮番上阵，找生麻烦，在他初入边荒坐镇第一楼的时候，便曾领教过了。沈凝素能够让去者难归，让六帮退却，武功之高强自然无法作假。祝帮主虽然老谋深算，御下有方，汉帮也并非没有曾觊觎沈凝素容貌上门过的恶客。今日请他掠阵，倒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那灵雀能够请沈凝素出手，又不知是付出了什么代价呢？

　　什么代价。

　　自然是黄金。

　　沈凝素大大方方地从第一楼正门漫步而入，有了姚平酬谢的黄金，她对走这一趟更是并没有什么不情愿。在此久候的汉帮祝帮主的心腹，马齐，便若有所感地看了过去。灵雀寄送给祝帮主的帖子，他身为心腹，自然是看过的。此时他对沈凝素的身份深信不疑，盖因为这样的女人，实在是不容易假扮的。他十分恭敬地请沈凝素上楼，如同对待自己的帮主。

　　沈凝素慢慢走上第一楼的最高楼，一双妙目一扫而过，竟让在座顿时都心生荣幸之感。她今夜总算舍得收拾一下自己了，这也是她认为登门做客时候该的礼数。平常荆钗布衣便难掩国色，此时不过换了一身剪裁得当的素色纱衣，便更衬出她恍若临风的风姿。

　　汉帮留了一个上座空着，沈凝素便也当仁不让地坐了上去。

　　她不仅登楼的姿态好看，落座的的姿态也有十二分的美丽。此时此刻，偌大一个房间里，已无人能将眼睛从她身上挪开。

　　“久闻祝帮主大名。”沈凝素微微一笑，并不打算拖沓，她复又扫视了一圈，目光在燕飞护持着的宝刃上丢留片刻，便只凝视着汉帮的帮主。“我今日来，是代灵雀捎个口信。”

　　“愿闻其详。”祝帮主的态度十分客气，他也十分好奇，是什么样的消息，让灵雀要请这样一个女人带话，又让他有信心索取信函上的报酬。而沈凝素的语气，也叫他放下心来。他请燕飞，便是怕这位美人突然发难。既然能够平心静气地谈下这笔生意，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一旁的燕飞倒是颇无所谓地频频饮酒，只眸光忍不住向那边看去，倒是有失平日的些许潇洒。

　　“一月之后，有人便要南下了。”沈凝素语气之中尤含笑意，仿佛她说的并不是令在座诸人猛然失色的惊天消息，而只是在谈笑今日的天气。“若帮主还算满意，便将报酬交付于我即可。”

　　祝帮主此刻已然呆住，自然来不及反应。

　　虽然沈凝素的语气轻松，仿佛在开玩笑，祝帮主却绝不会把这个当做玩笑。沈凝素的话刚出了口，他便颇为相信了。不光是相信灵雀的消息，沈凝素的话语，同样因为，坐到他这个位置，自然忖度苻坚不会甘心于与晋室划江而治，早晚一日终会南下。

　　他只是未曾想到，这块悬垂已久的石头，砸的他心口如此生疼。

　　马齐、庞义等人亦是目瞪口呆。待诸人回过神来，脸上不免带出了怒色，惊色，还有哀色。能够在边荒立足的人，自然多多少少都是有本事的人。此地虽然凶险混乱，但在六大帮互相僵持之下，已维持了数年的微妙平衡。许多汉人，如庞义，都是北地战乱之中逃来的难民，祈愿在边荒发家，载满金银南渡生根。苻坚南渡的消息，不光是打破了他们在边荒的生活状态，更是粉碎了他们南渡归晋之后便能安居乐业的梦想。

　　苻坚之武备，再加上姚苌慕容垂等人的助力，只怕南方终会落入北地曾经的境况。

　　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灵雀……对这一消息，有多少把握？”燕飞竟舍得停下喝酒，他望着沈凝素，语气竟出乎意料地有些温柔。虽然温柔这个词，已离他很远很久了。

　　沈凝素回望，她早已猜出了这人的身份，边荒之集顶尖的高手，燕飞。

　　“一月也许还是保守了……不过，灵雀前几日已亲身离开了边荒集。便是我再过几日，也是需要动身的。”沈凝素的语气仍然是不紧不慢。灵雀虽然是今日离开，但为了他的安全，沈凝素对着汉帮，自然会粉饰一二。不过，她动身并非怕了苻坚的大军，而是姚平对她另有所求。

　　姚平既然已经离开了边荒，乱世之中，战难将至，来日相逢犹不可期，汉帮的报酬尽入她手，只今天走这一趟、递个消息，自然是不够的。

　　祝帮主等人神情更是严肃，他们面面相觑，不想灵雀竟然受惊若此，宁愿留下一位这样的绝世佳人传信，也要自己先行一步……真是个，能成大事的人啊，不愧为边荒真正的第一风媒。

　　沈凝素好似看出他们心中所想，失笑道，“我与灵雀交集不深，他自然不必管我如何。不过，若是诸位想要问我他的身份，我却也是不会说的。”

　　“怎敢劳烦，怎敢劳烦！”祝帮主连连摇头，这样的境况下，沈凝素仍然能够如此气定神闲，只能说这个女人比他们认知的还要可怕，他自然不吝更加客气。

　　他向心腹马齐道，“取黄金奉给沈姑娘。”

　　祝帮主既然愿意交付报酬，便是正式肯定了他对灵雀情报的信服。他本也算得上一条壮汉，精神奕奕，此刻看上去却仿佛顷刻之间老了十岁。

　　汉帮在边荒集六帮之中地位颇为特殊，虽然其余五帮胡族各有龃龉，却更与汉帮不合。汉帮是唯一一个能够控制南方流通而来的货物的帮派，地位特殊，五帮倒也愿给几分薄面。然而随着苻秦的强势，与苻坚同族的氐帮在边荒的势力也愈发强盛。其余四帮的氏族既已服就苻坚，来日若利益相和，联合起来对付汉帮的事情，实在是太有可能了。

　　远有苻坚南下，近有边荒胡帮，如此形势，容不得祝帮主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