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节 你像晚间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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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二十号报名，这时候，天气已经有些泛凉了，从稀稀拉拉吹来的短促的风上就能感受得到。恰好前两天入秋，西北的惯例，得来一场雨，灰蒙蒙，冷飕飕，一夜间，叶子就被打落光了，一片一片的泡在小水洼里，人来人往，踩上几脚，和着雨，烂在水里，发出酸菜过期的味道。
新学期有一次分班，是按照期末成绩而定的，言翎仍是三班，没什么悬念。
不过三班转出去了几个，几个女生，其实三班总共五十个人，也就七个男生而已，这是文科班特有的现象。
进来的要少一个，有隔壁四班的，也有五班的，别的班的，都坐在最后一排，言翎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又回过头，再看一眼，没有王玉瑶，不知怎么的，微微有些落寞。
还没上课，班里七个男生都被叫出去，在旁边教学楼，来来回回，搬了五六趟书。寒假没有运动，也没干什么活，就来来回回这么几趟，言翎手臂的肌肉就止不住地颤抖，使劲捏了捏，才好些。
讲台上，女生负责发书，撕开牛皮纸包装，一股印刷遗留的铅味扑过来，说不上好闻，但总想让人把书深深盖在脸上，贪婪地嗅嗅，能放松很多。
入眼所见，高考重点规划，高考一百套模拟，高中实战演练，可谓琳琅满目，有用的没用的，全摞过来，按照班主任的话，大浪里淘沙，淘得多了，总能捞出金子来。
折腾了半天，才收拾完。
上次和王玉瑶一起走的时候，言翎清楚的记着，他们可以同路走过一段街道，然后，在一个分叉处分开，那里有家蛋糕店，稍走近些，甜腻的奶油味直冲鼻子里来。
到了分叉处，言翎继续向前走，她拐个弯，顺着岔口往里走走，就到家了。
“干啥，这么急？”出了教室，李硕伟拉好拉链，问道。
“呃，有急事，赶紧走吧！”
“诶？平时你下课了还在学习状态，叫你半天，才出来，今天倒是急，你先跑过来叫我，到底啥急事啊？”李硕伟边慢跑着边问。
“没什么，不要问了，赶紧走。”
晚上九点，夜里，昏黄的路灯杵在路边。
“不是有急事吗？”
李硕伟满头大汗，跟着言翎出来，一路慢跑，几乎走在了所有同学的前面，前头已经看不到花花绿绿的校服，结果言翎一句又我们慢慢走吧，搞得李硕伟差点吐血三升。
“不带这样坑人的吧！”李硕伟一脸怨气，反手擦掉额头的汗珠，实在是，让他这种体型的人小跑几条街，也是不容易。
“明天的饭，我请！”言翎拿出杀手锏，李硕伟一听，脸上瞬间挂上了笑，“哎，本来你这样，我很气愤，但你是我兄弟啊，我能生你的气吗？那不能啊，嘿嘿！”
“再走慢点。”言翎开口。
李硕伟很无奈。
别人或许不会为了几顿饭发愁，但李硕伟想想这些条件，自己几乎每天都要为吃饭发愁，月初，几百块钱一到手，两杯啤酒下肚，就不知深浅了，什么贵来什么，什么好吃来什么，剩下的钱全倒腾网吧里去了，嘴也就歇着了，后半个月全靠脸皮吃饭，到处借钱，吃饭到李硕伟这还真成个问题了。
两人走得慢，顺便还去商店买东西，拖延了些时间，这时候，学校里的大部队才姗姗来迟，成群结队的男生女生才路过。
“李硕伟，看，那谁，那不是王玉瑶吗？”
众人之中，言翎一眼就看到了王玉瑶，发绳上的绒球一颤一颤的，和另一个稍微矮一点的女生一起走。
李硕伟也看到了，“靠，原来你小子安的这种心啊，不过我可得提醒你，班主任最忌恨早恋了，你可要把持住啊！”
李硕伟提前给言翎打了预防针，言翎听得心里有些失落，高三，毫无置疑的学业第一，这没有错，但是，但是，言翎忽然觉得心里烦得难受，甩了甩头，抛开了一切念头，放慢了脚步，眼神有意无意地扫过王玉瑶的背影，她背的粉红色的书包，稍微有些大，在肩上，就显得整个人很瘦小，手插在上衣兜里。
她肯定超喜欢粉色，书包粉红，脚上的运动鞋是粉红，言翎想。
“没事，过去聊聊，改天我问她对你有没有意思，说不定你俩可以的。”李硕伟眯着小眼睛，若有深意地说，语气歪歪扭扭，使劲憋着才不至于笑出来。
“王玉瑶，真巧啊，又碰见，等会我们。”李硕伟不管言翎反应，上前熟络地打招呼，内心却是暗自鄙视了自己一回，巧个毛线啊，累死我了，明天要吃三天的量。
“李硕伟，诶，言翎。”王玉瑶转过头来，看到言翎，眼睛一亮，停下脚步，笑道。
“你就是言翎吗？”旁边矮个子女生偏过头来，扶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笑了笑，问，不过更像是审视，看得言翎心里毛毛的。
“是啊！”言翎不知道怎么回答，第一次被两个女生这样盯着看，周围的所有光彩都被匀称的湛蓝色与红色交织的校服吸收过去，言翎一紧张，没说出什么有营养的话来，脸上慢慢红了起来。
“我听说过你呢，地理老师讲课时经常提起，你的地理次次都稳居年级第一，可厉害了！”
“对了，这，张悦悦。”李硕伟介绍。
“哈，还凑合吧！”言翎客套道，却是见王玉瑶忽然就定定盯着自己发呆了，言翎第一次被一双眼吸引过去了全部，那双眼透着种让人迷醉的光，言翎溺在其中，拔不出来，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受，可莫名其妙的就是有。
空旷空旷的四野里，像是有成群结队的萤火虫在跳动，划出一条波浪线，一路荡漾过，敲打翡翠光绿的青石板，散逸出轻音乐，垂下的柳枝也在忽闪忽闪的光点中轻拂，拂过这一点一点的光芒，星空被擦开了灰尘，明亮又璀璨，一条弯曲的波浪，忽闪着光，融进了星空，终于找不见痕迹。
星空下的一切都静止了，闪烁的星顿了顿，城市里彩色的霓虹灯顿了顿，前面街道旁白色越野车的转向灯顿了顿，只有眼前路灯洒下的金黄色的光柔和而美妙。洒下来的光，轻划过她的脸庞，像颗粒一般的光芒在跳跃，像纤小的星辰在坠落，像调皮的精灵在沾染在嬉闹，在她侧脸旁，照应出细小的绒毛上。这微不可见的光影，却又模糊了，他看不到她侧脸的轮廓了，眼前那调皮的金辉仿佛也跳进了自己眼里，闪来闪去，闪花了他的眼，又跳进自己心里，带着她的温度来，捉弄得他整个人都暖洋洋的，就像展开四肢，瘫躺在柔软温热的床上，弹起来好几下，整颗心，瞬间就乱糟糟了。
就这样，看不见的暖流划过整个星迹，将你的温暖，慢慢地，慢慢地，渗进了我的胸膛，干枯荒败的戈壁滩，响起生命破土的声音，你说，那会是爱吗？
……
“怎么了？”其实就像见了老朋友，相视一笑，就赶紧转过头去了，言翎先是脸转了过去，眼睛后来才跟上。
“哦，没事。”听到言翎话语，王玉瑶才一怔，急忙转开视线，半途中又回过来扫了言翎一眼，飞快地转过头去。
王玉瑶脸颊先是红了起来，然后，一点点地渲染，最后，整个耳朵都红了，言翎走在左边，看到了她的侧脸，耳朵上有一颗小小的痣，一半的芝麻大小。
一刹那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
一瞬等于零点三六秒。
匆忙的相视，一瞬间而已，这其中，大概谁的脚步都不曾停，谁的转身也都不驻留，商店门口摆放的牛奶箱，摞成一方一方，带鸭舌帽的男人关上比亚迪轿车车门，转身时按下钥匙，“嘀”的一声，前面的人行道被深蓝色的彩钢瓦围起来，有柴油机的声音和机油的味道，照月公园里至少三四千瓦的灯发出一道紫红色的光，在空中盘旋，时间又回归正常了。
那一刻，就像把我，不对，把我和你，生生拖出了世界，到了另一个领域，分明慢了下来的时间，这是只属于我和你的，是上帝只给我和你的最独特的礼物，每个心灵有过交融的人们，都会收到只属于他们的一眼万年，是的，这是你我的，你一定能清晰地感受到，对不对？
两年后的眼翎，想到这一刻，这温暖仿佛又飘飘洒洒，悠悠转转，萦绕在身旁，回来了。
……
“是吗？”
“当然了，我们班现在就收到风声了。”
“那又是三天？”
“嗯，应该是吧！”
李硕伟和张悦悦聊得起劲。
“什么三天？”言翎时不时搭两句，看到王玉瑶怔怔地向前走，像是在想什么。
“秋季运动会啊，哦，对了，你们班又惨了，哈哈，七个男生！”
“是啊，还真别说，一说就烦！”
“哈哈，田径，接力赛，可都要报满呢，就这七个男生，还有两个身体不好，外加个娘炮，能派上场的不多啊，嘿嘿！”
“才七个男生吗？你们班？”
“是啊，去年就是四个人承包了所有项目，给硬生生凑满。”
“去年？去年你还练体育呢，现在都多久没练了。”李志伟幸灾乐祸。
“我也正烦呢，不是说高三的不用参加运动会吗？”
“起先好像也这样说，但不知道哪个校委横插一脚，说高三了，应该劳逸结合，不能死学之类的，也应该参加运动会。”张悦悦不知哪里了解到这些。
“这下丢人要丢大了！”
“没事，你们可是以学习为主的，学校的重任都在你们身上，运动会什么的都不重要，重在参与。”
张悦悦转过头去，又和王玉瑶猫在一起，挽着手臂，不知在说些什么。
“上次还好，各个项目没拿好名次，但好歹也不是倒数一二，这次一上去就是倒数，哎！”
“也是啊，不过没办法，毕竟你们班人少。”
“对了，硕伟，要不？”言翎盯着李硕伟，抬了抬眉毛。
“不可能，没商量的余地，替跑被发现就惨了。”
“一天的饭。”
“不，这不是饭不饭的问题，你也看到了，我这，实在跑不动啊！”
“不是让你跑，我报个铅球，你去扔，请你吃海鲜宴，这下好了吧！”
“铅球啊，这你早说啊，要是跑个几百米上千米，真没办法，但是铅球的话，真是没问题，兄弟我向来仗义，这点事嘛，就包我身上了！”
言翎鄙视地看着李硕伟，心道“要是不请你吃饭，会仗义？”，李硕伟不甘示弱，眼神清澈而激昂。
“那到时候我和王玉瑶来看你两比赛！”张悦悦说。
前面路口闪着红灯，几人站着等了一下，晚上车少了很多，稀稀落落的经过，最后将沉淀了一天的灰尘卷起。
“回了。”这个街口一过，李硕伟该到家了，走过这条街，王玉瑶也就该转进巷道了。
“言翎，你和李硕伟是很好的朋友吧？”
言翎看了下王玉瑶，在低着头走路，便和张悦悦说话。
“嗯，以前初中是同学。”
李硕伟一走，气氛立马回冬，几人直直地走，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言翎忽然觉得原来有时候，还真不能缺了李硕伟。
走了几步，蛋糕店里的奶油味钻进了鼻孔里，张悦悦说，“那我们先走了！”
“拜拜！”王玉瑶也偏过头来，招手，说道。
天气开始转凉了，晚间肆虐的风，像无可救药的病毒一样，从北方侵过来，将寒冷和冬天铺开在这片大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