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未停》一昙

2、第二节 人生若只如

　　“靠，笑的这麽贱，是不是考爽了？”三班一直是是学校下课最晚的班，也是上操解散最晚的班，等言翎出去的时候，李硕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看到言翎出来，李硕伟扒出一只大手，扣过言翎肩上，看得言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很少看到李硕伟这麽高兴。
　　“哈哈哈，吉人自有天相啊，这次在班里进了前十，真他妈佩服我自己！”李硕伟手舞足蹈，满脸通红，说得唾沫横飞。
　　“前十啦？”言翎也很是意外，这货平时都是在班里二十名开外的，难道这次开挂了？
　　“李硕伟，是不是每次在网吧都是去听听力去了，才能考这麽好的成绩？”
　　言翎正想说话，结果这时候，李硕伟旁边传来声音，听起来软软的，但不腻，像吃粽子里的糯米一样，还有些粘牙，却吃不厌，当然，言翎是在后来慢慢回想这一刻，才有了这样的感觉。
　　言翎不禁侧过头去，李硕伟的大肚子横在中间，没让他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女孩子。
　　女孩有些瘦，湛蓝色的校服穿在身上略有些宽大，扎着马尾，用条淡红的发绳束着，发绳上串两个纯白的绒球做装饰，随着她转头时一颤一颤的。
　　女孩肤色很白暂，稍稍有些苍白，看起来身体应该不是很好，但跟人对视的时候不做作，落落大方。
　　好有意思的女孩子。言翎呆了呆，第一次，心仿佛也随着发绳上的纯白而颤动了几下。
　　“呃，”言翎看向李硕伟，他不认识这个女孩。
　　“哦，她叫王玉瑶，以前是我们一个班的，也和我们家有些亲戚关系。”
　　“这是言翎，学霸级的人物，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好哥们！”
　　李硕伟互相介绍，打破了尴尬。
　　“你好，”
　　“你好，学霸，久仰大名，我们班很多女生都把你当做偶像哦。”
　　王玉瑶比较开朗些，听完李志伟介绍，笑着开玩笑。
　　王玉瑶的眼睛像一颗坚硬的石子，水冲不掉，锤砸不开的石子，有一种通透的光，言翎看着她偏过来的眼睛，算不上很漂亮的眼睛，却很耐看。
　　王玉瑶笑的时候露出整齐的牙齿，眼睛弯了弯，还稍稍歪了下头，言翎脸就突然一红，赶紧转过头去。
　　“哪有，不是什么学霸！”言翎笑着说道，也不觉挺直了胸膛，后来想起自己这时候很是感慨，曾经已是不可挽回了。
　　“对了，这次你又是全年级第次三名，数学都快满分了，真是人比人，气死我啊！”李硕伟迈着八字步，话不停口。
　　“不过还是我厉害，一下子进步了这麽多，而你仍在原地踏步，所谓一直进步才是厉害人。”李硕伟歪着嘴，一路上唾沫横飞，绕了半天，这才是正话。
　　“对了，我们老师在班里也经常说到你的名字呢，数学和地理，全年级最高的时候。还有上次，说到数学，你考到了一百四十几，差点满分，但是没人再考到一百二十分以上，老师说你就是天才，我们不能比。”王玉瑶也偏过头来，说到。
　　看来这是个健谈的女孩子啊，言翎心想。
　　“站得越高也就摔得越惨！”
　　“哪有，说不定你高考真的会考到满分呢!”
　　“不容易的，越往上越难，满分怕是不可能了。”
　　“没事，要有信心嘛。”
　　“你英语多少？”走到一个街口，李志伟忽然问道。
　　“七十五，比上次高了几分。”言翎叹气，英语是硬伤，成绩就卡在这儿了，不上不下的。
　　“王玉瑶，你呢？”
　　“嗯，好像是一百零三。”
　　“哇，这麽高吗？那以后我和言翎还得向你好好学习呢！”
　　“没有的，就这一科还凑合，其他不敢看的。”
　　“厉害就是厉害，我们以后还得向你请教呢，留个联系方式吧，言翎你记一下，我没带手机，完了找你要。”
　　李硕伟一本正经说道，背后却是对着言翎竖出中指。
　　“靠，这小子，果然是高手，这麽容易就要来了人家联系方式。”言翎鄙视地看着那个中指，内心里却是暗暗竖起大拇指。
　　周五下午两节课上完，就周末放假了，回到家里，言翎赶紧睡了一下午，家里父母都去工作，中午留了饭菜，热在锅里。
　　“是言翎吗？”
　　几天后，王玉瑶发来信息，让言翎很意外。
　　“是我。”
　　“那个指数函数的换底运算我不太明白，你能不能抽出时间帮我讲一讲啊？”
　　“那个，要是你忙，就算了!”
　　言翎第一条信息还没看完，第二条信息就连着发过来了。
　　“没事，有时间的。”
　　打开语音通话。
　　言翎平时话不多，但在班里没少讲过题，讲得多了，就讲得有意思了，还仔细，王玉瑶也听得认真，那边传来沙沙的写字声，以及迷惑的嘟囔声和豁然开朗的轻笑声，言翎不知怎么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她发绳上的绒球也随着颤动的模样，肯定像精灵一样。
　　“这几个公式的推导过程已经给你讲过了，要是过程忘了，就直接背下来，到时候套用就好，还有，刚才那几个例题，是这个知识点常出的几种题，以后题目再怎么变，都是换汤不换药，这几个题目看透彻就好了。”
　　“哦哦，好的，那麻烦你了，改天一定请你吃饭。”王玉瑶的声音听起来慢吞吞的，明显还在思考刚才的题目。
　　“没事的。”
　　言翎倒是不在乎，一点小忙而已，但没想到过了几天，王玉瑶真的要请自己吃饭，的确让言翎很惊讶，口头随意的话，王玉瑶竟然做真了。
　　言翎执拗不过，找不到不去的理由。
　　“两位请进。”
　　王玉瑶请言翎喝奶茶，大中午的喝奶茶，实在看不透，言翎心道。
　　言翎家在城里的西边，学校要往东走，中间六条街道连着，直直的一条路，路上时经过一家奶茶店，平时上学时间紧，走路都得半跑着，眼翎平时倒是没有注意这个地方，听王玉瑶说起这里奶茶味道很好，才发现有个奶茶店。
　　“老板，和平时一样，原味，牛肉煲。”
　　显然，王玉瑶常来这里，熟络地点东西。
　　“你呢？小伙子？”老板碘肚子，过来问道。听王玉瑶说，这家店的老板，年轻时在军队待了几年，后来退伍了就做起生意了。
　　言翎心中那种军队中回来的人，已有了一个固定的模子，脸庞坚毅，肌肉结实，不怒自威。但实际上，陈老板个子矮，估计还不到一米六，已经发福，看不出来肌肉，大致四十几岁的人，头发有些灰白了，只是眼神还炯炯有神，这大概是留给他唯一的棱角了。
　　“我的话，和她一样吧。”言翎说。
　　“好嘞，等一会啊！”陈老板这人很是和蔼，让言翎很有好感。
　　“好的，谢谢老板。”
　　老板端着两个盘子出来。
　　言翎拿起汉堡，手掌大小，面包还热着，估计刚做的，里面夹着一片烤牛肉，烤得正好，不生也不焦，上面伴着奶油，还有几片生菜，奶油可能没抹匀，有的边上看不到，有的边上溢出来了。
　　言翎中午还没来得及吃饭就出来了，汉堡上来后几口就吃完了，结果看到王玉瑶才刚刚咬了一个小缺口，有些不好意思，开口，“我吃东西比较急。”
　　“没事没事，你要是没吃饱的话，再要一些吧！”王玉瑶听闻，笑着说。
　　“不用不用。”言翎脸红，很是尴尬。
　　“你现在是在五班吧！”言翎扯开吸管，吸了口原味奶茶。
　　“嗯，是啊，对了，听我们班同学说，我们地理老师高一给你们带课？”
　　“是啊，带了有足足一年的课。”
　　“哇，那你们遭殃了吧！”
　　“的确遭殃了，我们班，以前，座位自己坐，所有男生，几乎都做到了最后两排，每天上课不是玩就是睡觉，老是被她叫起来站着听课，有一段时间，我们班兴起玩魔方。”
　　“玩魔方？后来呢？”
　　言翎打开奶茶的塑料盖，用吸管搅拌了下，再盖上，拿起来，吸了一口。
　　“接着呢，怎么样了？”王玉瑶催促。
　　“然后，上地理课惨了。她进来班里，什么话都不说，先走到后两排，让我们退到教室后面，她一个个抽屉地搜，拿出十来个魔方，包里拿出塑料袋，全给装上，才回到讲台讲课，然后我们就站一节课。”
　　“哇，当时你们是理科班呀，多你们还这麽狠？”
　　“当然了。还有段时间，我们都迷上了小说，天天晚上捧着手机看，每晚至少都要在十二点以后睡觉，但十二点后就睡不着了，清醒着，然后，白天就睡倒一片。有次上课，去黑板前做题，往下一看，就前面女生在听课，后面都睡着，像霜打了的麦子样，折在地上。过了几结课，她生气了，进来后，先不讲课，让后两排站起来，站到后面，才讲课。”
　　“那你们整节课站着？”
　　“不，还有睡着的。”
　　“睡着的？”
　　“是啊。我有个领桌，叫刘文轩，经常看小说到晚上三四点，更有时候，他早上六七点才放下手机，起来洗脸刷牙，完了就直接来学校了。以前教室后面有排多余的桌子，他就站在我们后面，靠在桌子上，站着就睡着了，还打呼噜，差点给老师听着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这都能睡着？”
　　“是啊！”
　　“现在也是这样，她老喜欢让同学站起来，经常一站就是一节课，不过，不过那老师对学生倒是特别负责任。”
　　王玉瑶咬了口汉堡。
　　“的确。”
　　“你要不要再吃点？”
　　“不了。”
　　“再要点吧，我看你没吃饱。”
　　“没事，吃饱了。”言翎一脸窘迫，心想，能不能别再提这事了。
　　“对了，这边东西怎么样？”
　　“啊？”
　　“味道还好吧？”
　　“嗯，不错的，以前都没注意到这里。”言翎看着奶茶，手指摩挲着纸制的杯子说。
　　这里的奶茶的确很独特，味道中有点红茶的味，还有燕麦样淡淡的甜味，应该不是简单兑的，里面还加了些果粒，温温热热的，不热不冷，的确好喝，至于汉堡的话，就当充饥了，和其他店里卖的没什么两样，言翎心道。
　　“哎呀，我给忘了，家里有些枸杞，给潮了，黏在一起了，这几天，太阳正好，要放出来晒，结果我妈今天有事出去了，让我回去给晒晒。”手机发来信息，王玉瑶打开看，拍拍额头，说。
　　“那好，我去结账。”
　　“不是说好了吗？你帮我讲题了，我去结账。”
　　出乎言翎的意料，王玉瑶非要坚持结账。
　　“没必要的，学校里，我也经常帮同学讲题的，而且，你想，给别让人讲题的同时，我自己原本有些难懂的问题，有时候讲着讲着也就豁然开朗了，所以，完全没什么，再说了，第一次跟你出来吃饭，我结账吧！”
　　“不，说了的，不能就说说，我结账。”
　　“……”
　　最后争来争去还是王玉瑶结了账，言翎实在没想到这丫头这么执拗。
　　“好，那走吧，不然过几天再下雨，晒不了了就。”
　　要说几年后言翎最后悔的事情，就是第一次和这个女孩子吃饭，结果还让人家请客掏钱了，但没有办法，实在是坚持不过，言翎发誓，从没见过这麽一根筋的女孩子。
　　“说了我请就是我请。”言翎记得很清楚，王玉瑶说起这话来，声音还是软软的，但给人很坚韧的感觉。
　　这个暑假格外的短，要到高三了，提前一周补课，自从上次奶茶店后，期间就再和王玉瑶没什么联系了，倒是李硕伟，见了几次。
　　从个小巷道进去，门上挂个黑帘子，比棉被还厚，从缝隙里看进去，里面黑压压的，只能看到一个个电脑屏幕亮着。
　　言翎抬起头来，“云迅网吧”。
　　“翎哥，果然来了，这次比赛，我志在必得。”网吧里吵得厉害，李硕伟站在言翎旁边，比划着手势，扯着嗓子大吼。
　　“出去说。”一下子到这么吵闹的地方，言翎也听不太清楚，里面还黑乎乎的，刚进来什么也看不到。
　　“还没开始吗？”
　　“一会就开始，这是第一场预选赛，白金的才有资格打，一共六个战队，分三场比赛。”
　　“一会进去待三个小时就行，今天人多，我早早给你找好了个电脑，进去转到网吧比赛直播，我们队的比赛是第二场，只要看我们队就行。”
　　“好。”言翎随李硕伟进去，里面电脑前坐的满满的，只有过道里都挤满了人，挤来挤去才到了二楼，进了个包间，里面五台电脑，都有人。
　　“别登陆了，这我充钱的专座，别人登不上去。”李硕伟走进去，拉开一个还穿着校服的小学生，输了账号和密码，登陆上去，示意言翎坐在这里。
　　窗帘都拉着，像是夜里似的，房子里充斥着一股霉味。
　　李硕伟去准备比赛了。人来人往，不断有人进来找空位子，言翎戴上耳机，打开音乐，听了一两个小时的歌，听得有些困了，李硕伟才发来信息。
　　“好了，该我们上了，快打开直播。”
　　点开右下角的直播，语音提示正在选择英雄。
　　切换到李硕伟的队伍，叫“红狮子会”，名字倒是气派，言翎心道。
　　“哎，等待结果吧。”言翎很无奈，几乎不玩游戏，具体看不懂，只能等待结果了。
　　事实上，李硕伟不愧长年泡在网吧，拿到了胜利，不过后面的三强赛和决赛，没能进入，遗憾落场。
　　“哎，铩羽而归，不过还可以。”
　　“不错了！”言翎说，实际上他不怎么玩游戏，也不知道怎么说。
　　走在路上，李硕伟絮絮叨叨，一直说着在比赛中的失误。
　　“对了，家里人现在都闲着了，我们准备去内蒙古旅游，自驾游，所以大概有十几天，去看看草原风光。”
　　李硕伟父母都是初中教师，跟着学生，暑假也闲着。
　　“那么远？不过赶紧去旅游。”
　　“干嘛，还以为你会说什么注意安全的话呢？”
　　“你丫的，上次硬拉扯着去吃烧烤，说了不喝酒，愣要我喝，结果被灌醉，吐得第二天起来都还反胃，这还不止，还轮流挨父母的骂，整整一天。”
　　“哈哈，那谁让你酒量不行的，怪我喽。”
　　“…”
　　“好，注意安全，记得到时候给我带点特产回来。”
　　“靠，醉翁之意不在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