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未停》一昙

4、第四节 原来那时，

　　“对了，能说说你的家里吗？”
　　“我啊，爸妈都在工作，事业单位，还有个妹妹，初中。父亲经常出差，到陕西那边去修检，妹妹就周末回来，平时要住在宿舍。你呢？”
　　“我家里吧，小本商人，老爸呢，开着茶叶店，不大不小的样子，买的两家店铺，凿开了墙后，之后合成一个，老妈也在店里帮忙。”
　　“茶叶？”
　　“嗯，怎么了？”
　　“就是我记得，以前好像去旅游，喝过铁观音，那种茶，叶子刚开始像黄豆一样，卷成个卷，泡在水里，一会儿，就展开了，足足像柳树的叶子那么大。”
　　“哪种？是那种拆开盒子后，还有一个小袋一个小袋的吗？还是荷包的？”
　　“对，就是一个长方形袋子，黑红的，给吸成真空，最里面有一嘬茶。”
　　“那种的话，我家里也有卖的，不过大多是用来送礼的，包装的很精美，不过正宗的就要荷包包装的。”
　　“哦，那，你们还有什么茶卖的吗？”
　　“说起这啊，可就多了，最便宜的，几块钱块钱一斤，其实就是茶叶渣子，泡得淡了像白开水，重了苦的人舌头发麻，咽下去后，怎么说呢？嗯…就像炭水，知道吧。好的，那可就贵了，一千多块钱一两，茶叶叶片很小，细长细长的，像晒干的泥鳅，只是放几片，泡出来水的颜色跟咖啡一样深，但剔透亮泽的很，一泡之后，满屋子都是香，好喝，能润进嗓子眼里。”
　　周末，言翎和王玉瑶讲完题，聊天，通话聊天。不知道为什么，总要比面对面聊天来得舒服多了，反正早上就做完了题，下午闲来无事。
　　“其实都没看出来，你对茶这么了解。”
　　“没看出来？那你觉得我是学习不行，就什么都不会喽？”
　　“没有没有，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对茶了解这么深。”
　　言翎手忙脚乱，赶忙解释，本来想夸人家的，结果差点掉进了阴沟。
　　“哈哈，开玩笑的，对了，你呢，肯定每时每刻都在学习吧，学霸。”王玉瑶转移了话题，言翎才松口气。
　　“没有的，周末要练习练习书法绘画，不然手要生。”
　　“哇，你会画画？其实我也会的，不过小时候会。”
　　“你会？”
　　“嗯嗯，还画得不错，小时候得过奖呢！”
　　“还得奖了？画的什么啊？”
　　“诶，你不要打岔，听我说。我记得小学三年级，小学生艺术展，我的画拿了第一名呢，哈哈，画的一头水牛，在低头吃青草，除了屁股雪白，其他地方都染成了漆黑，水彩洇开来，尾巴成了羊的，一大坨，青草长在水里，和云彩一样高，哈，现在想起来，你说好笑不好笑？还是第一名。”
　　“哈哈，的确好笑。”言翎忽然觉得，这个女生，真的好有意思。
　　“不，还不是最好笑的，最好笑的是那头水牛，身体和房子一样大，腿却比筷子还细，歪歪扭扭，一长一短，用根根黑色水彩笔描的，就这样，老师还这样说了，”王玉瑶大概扁着嘴，哑着嗓子，学老师说话，“你这孩子呀，很有艺术天分，希望好好培养。”，王玉瑶大概是撇撇嘴，“可是实际上根本就不是好吗！哪有什么艺术天分？”
　　“说不定有呢？”
　　“没有就是没有。诶呀，不说这个了。对了，你喜欢穿哪个颜色的衣服？”
　　“啊？这么又说衣服？”王玉瑶转移话题的速度快的言翎差点没反应过来。
　　“问你啊，喜欢什么颜色衣服？”
　　“这个的话，大概喜欢白色多一些吧！”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什么大概，白色吗？”
　　“嗯。”
　　“诶呀，说起话来木木蔫蔫的。”对面王玉瑶嘟囔。
　　“呃，哈哈……”言翎无言以对，摸着鼻子干笑。
　　王玉瑶的话让言翎产生一种错觉，难道手机对面坐着的是个女汉子？说话这麽强势。
　　“白色可是代表了圣洁，哈，说明你的内心一定很圣洁，完美主义，喔，怪不得，你的成绩这么好，完美主义，哈哈！”
　　“别信那些，都是网上乱传的。”言翎从来不信网上乱传的什么猜测性格命运的东西，每次被这些东西算计在里面，总感觉若有若无的东西硌着身体，不舒服极了，尽管有时候算得是比较准的。
　　“没有的，其实有时候，真的很对的，这样说来，难道你内心很纯洁？嘿嘿！”
　　“纯洁？不知道。”
　　“不知道？是心虚了吗？嘿嘿，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
　　“怎么又问这个？当然没有啊！”
　　“真的？”
　　“嗯。”
　　“好吧，嘿嘿，诶呀，该去洗碗了，时间都忘了，中午吃完饭，碗筷泡在水里，本来一会就洗的，结果拖到现在。”
　　“父母做饭，你洗碗吗？”
　　“没有，夏季吗不是，爸妈都去南方了，云南浙江那里，运些新茶。”
　　电话那头传来噼啪的碗筷碰撞声和水龙头开大的声音。
　　“每天最烦洗碗了，但是老爸老妈还有段时间才回来，堆在一起，堆久了，就干了，特别难洗。”
　　“你爸妈不在？”
　　“是啊，他们去南方运茶叶去了，好久一段时间呢，每年夏天都去。”
　　言翎没想到看起来养尊处优的王玉瑶竟然还自己做饭，只是不知道做出来的是不是黑暗料理。
　　“诶，不要说别到的地方去了，刚才说的，喜欢穿白色衣服的内心都是圣洁的哦，那你会看小电影吗？”
　　“什么小电影？你父母是每个夏天都要去运送茶叶吗？”
　　言翎没想到王玉瑶冒出这麽一句话来，不想深究，扯开话题。
　　“嗯，基本都要去，这里买的，很多掺假，还贵，对了，我听说班里有人会看小电影，那你也会看小视频吗？”
　　“不经常看，偶尔看看吧！”言翎心里暗自鄙视自己，竟被个女生逼到了墙角，实在是这种问题，他不好回答。
　　“偶尔看看？那是一个月看一次吗？”
　　“没有，现在不看，前段时间，一周看一次，换着看，那种小说，和小视频。”
　　“不是吧，你经常看，那，那现在看不看？”显然言翎的语出惊人吓到了王玉瑶。
　　“嗯，现在已经没用了！”
　　“什么啊？什么没用？”
　　“哎，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为什么啊？”
　　“因为有种病，他就需要这样，不能对所有的东西失去兴趣，人就完了，活着没盼头了。”
　　“什么病？还有这麽奇怪的病吗？”
　　“没什么，症状轻的话，培养些兴趣，重的话，吃点药。”
　　“什么症状？还要注射药物？谁帮你注射？自己吗？”
　　“没用，药的话，一次不会卖太多，都要去医院的。”
　　“那到底是什么病啊？你看起来很正常啊？”
　　“没什么的，不想说这些了，你明白吗？”
　　“哦，明白了，其实没事的，不管怎么样，总会好起来的。”
　　王玉瑶刨根问底，刚才她心目中言翎高大的形象几乎崩毁，裂了几道缝，学霸差点成为猥琐的死宅，不过听到这些话，仿佛又严丝密合了，还给这个人的了解多了丝神秘和怜悯进去，渐渐像有血有肉的人了。不过，这些言翎都不知道，被父母叫去吃饭，晚上还得复习功课，即将进入第一轮复习，但数学和地理他打算至少自己得复习五次，所以不能按部就班的三次复习了，自己该制定学习计划，提前努力，复习以前学过的知识，所以草草在王玉瑶的追问下结束了聊天。
　　一般的话，在学校里，中午时间够，言翎回家吃饭，下午就留在学校，食堂里吃饭了。
　　“哈哈哈，容我笑会！”李硕伟一见面就弓着腰笑。
　　“有病啊，你小子，笑什么？”言翎觉得心虚。
　　“咳，没想到啊，言翎，你心里花花肠子还挺多的嘛。”
　　许是言翎言语冷酷，李硕伟也觉得笑得没趣，便停住，调侃道。
　　“哪里有花花肠子？”言翎莫名想到王玉瑶，想到问自己看小视频的事情，话越说越虚。
　　“还没有？那天走在路上，你们两个可是红着脸，眉来眼去，弄得我站在中间，电灯泡一样。”
　　李硕伟唾沫乱飞，甚至边说还边用手比划。
　　“不要乱说，什么眉来眼去，随便说话，眼神交流总有吧。”
　　“我发现她好像对你有些意思啊，嘿嘿。”
　　李硕伟语气平淡，却抛出重头消息。
　　“哦，是吗？不要开玩笑乱说了。”
　　“都问清楚了，不过这样的话，你可要吃些苦头了。”
　　“什么？”
　　“一看就是那种家里宝贝一样的孩子啊，肯定不谙世事，有些小脾气啊，之类的。”
　　“没觉得啊！”
　　“不，正常朋友都这样，要是以后在一起说得开了，就会发现，容易生气，发脾气，动不动就试探你。”
　　“没事的，我倒是觉得她很容易相处。”
　　言翎想起王玉瑶发绳上白色的绒球。
　　“也好，平时在班里吧，也没太注意，但是觉得，是个不错的人，我看好你。不过，一起相处啊，你就得多包容着，女孩子，多哄哄，平时让着。”
　　“怎么总感觉不对劲啊？”
　　“什么不对劲？”
　　两人大眼对小眼。
　　“说来，王玉瑶的话，当初是你介绍我认识的吧？”
　　“对呀，这没什么呀。”
　　“现在又说相处之类的话，怎么像是你在一手操作呢？”
　　“没有，我这可全都是为你好啊，看你孤身多年，给你介绍个女孩，还有些喜欢你，你难道不该谢谢我。”
　　言翎直视着李志伟的眼睛，“这么多年了，你骗得过我？”
　　“我…，好吧。”
　　“说说？”
　　“哎，其实是本来不让我说的。”
　　“别废话，说。”
　　“以前在班里，有次聊天，说我和你是很好的哥们，然后，王玉瑶就听到，那时候还在一个班，她还没到五班，就一直追着问你的事，我说一点，她就低着头笑，那时候，我就问她，认识你吗？”
　　“什么时候？那时候应该不认识吧？”
　　“对，你不认识她，但她认识你。我问了，她就说，不是高二上学期那会，你们三四班的老师请了假吗？”
　　“嗯，是请了一个多月的假吧。”
　　“然后就是我们数学老师也带你们的课，平时在实验楼那个大教室上课。”
　　“对，那里的教室在阴面，里面很冷。”
　　“一般是两个班一起上课。不是当时你非要坐第二排吗？我坐在后面睡觉来着。”
　　“你哪次不是坐最后面睡觉？”
　　“别说这个了。然后王玉瑶也在，不过他们都是在后面些。”
　　“奥，你们一个班的，但是那段时间我怎么记得没看到她呢？”
　　“你进来就坐最前面，老师前脚刚出门，你就走了，猴急猴急的，当然没注意了。然后讲到解析几何那里，记着吗？”
　　“那一个月不就讲了解析几何和一本选修吗？肯定记着啊！”
　　言翎扒拉两口，吃了几口，将最后剩的米饭吃掉，听李志伟说。
　　“讲课的时候，你不是经常回答问题吗，然后有次，出了道解析几何，让咋们先做，一会讲，结果，两分钟，你就做出来了，老师说先等等别的同学，又拖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人做出来。”
　　李志伟拧开果粒多，喝了口。
　　“老师就在黑板上开始讲，开始推导过程，写了十几分钟，整个黑板，最后才得出答案。他就说你两三分钟做出来了，是不是没做，乱说呢，毕竟过程太复杂。”
　　“嗯，这件事我知道，他讲的时候用的一般的常规方法做的，而且中间还出了差错，最后得出好几个答案，还要一一验证，特别麻烦。我就说，我只用两分钟思考了，几十秒写出来答案。他不信，我就去黑板写了，用的选修课本里的知识。那种方法不容易想到，但是做起来简单，就只有两步，还不容易出错。”
　　“就是，我听王玉瑶说，当时你到黑板上，他们都以为你肯定要写很多步步骤，结果就写了两步，粉笔一扔，都坐到座位上了，老师还半天没反应过来。王玉瑶说，那时候就觉得你很不一般，连老师都想不出来的东西都会。然后，她就问你们班的女生，就知道你了。”
　　“这样啊，那时候的确，做题就不喜欢他们常用的方法。”
　　“她说那时候就很崇拜你，就让我介绍，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哦，原来这样啊，所以你就义无反顾地卖了我？”
　　“哪有？后来，我发现，你们好像都对对方有些好感，所以就跟你说说，你想，我能害你吗？都是为你好啊！”
　　“不过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边走边看吧。”
　　“你看，你没想到的我都替你想到了，兄弟做到这一步真是，我尽力了。”
　　“有话直说。”
　　“诶，你也知道，最近，哈哈，我可是把你当做兄弟的啊，你可…”
　　“好了好了，这顿饭，算我请。”
　　她，那时候，就认识我了吗？不知道，要是那时候我也认识了她，会怎么样？
　　晴朗的天，湖水总在平静，要是来了雨，随着第一朵小水花的溅开，噗嗤，接着，陆陆续续的波纹荡漾都起来了，淅淅沥沥，猛地被拉开了序幕，整片湖沸腾起来了，哗啦哗啦，止不住的涟漪，清凉的雨，朦胧的雨，汹涌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