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我就不要死的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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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王爷的家宴在晚间。
正值满月，月上柳梢，星子零落，青石路仿佛覆了白沙。
来前姬未好恶补了一下关于这位九王爷的事。
九王爷年二十又四，乃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胞弟，赐号为煊。不爱争权夺利，只喜交四海友。又听闻最近对求仙问道颇感兴趣，很是上心。
晚宴设在院内，月光皎亮，甚至不用盏灯便足够亮堂。
不怜琼浆醉千觞，玉杯借饮白月光。
看来这位还没登场的九王爷也是位风雅别致之人。
姬未好坐在付青黎旁边，四下打量着。这次宴会请的人不多，但看仪容便知个个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物。侍女正在布菜，有几人端杯前来敬酒给付青黎，被他以茶代酒一一应酬过。
“先生。”过后付青黎偏头轻唤她一声：“可要饮些什么？”
“不必了，多谢公子。”姬未好摇头：“我不喜茶水……也不饮酒。”
“如此，那先生有何需要，同我讲便是。”付青黎轻笑，见又有人端杯走近欲与他攀谈，几句话下去应付的得心应手。
离函上的时间过去近两刻了，九王爷还没现身，宴会里诸人已自发的聊成一团。付青黎似乎并不想凑这个热闹，多时静静坐在一旁。可付青黎是什么，一位年少时便以才智惊纶成名的人物，偶尔无可避的一两句便足以为焦点。
气氛和乐融洽，但姬未好记得付青黎赴宴另有目的，趁着正主没来，不如先卜算一卦。
这一卦却发现这府邸有些诡异之处。
唔，这卦象……最好能去看看。得找个由头离开会。
姬未好偏身，覆在付青黎耳边轻言：“公子，我想去小解。”语气平淡而坚定。
付青黎一顿，眨了眨眼似是反应，轻咳一声似是窘迫，同样低声道：“我……让人领你去？”
“不用了，我自己就行!”姬未好示意，起身离开院里。她本来也没说过话，走的倒没引人注目。
姬未好循着卦象，避开侍人，左拐右折，竟又来到一处院落。
院内无人，唯有月光洒落冷冷清华。扑鼻暗香，是如朱如焰的哑枝红梅。几树梅花明明是在月光下，却没能被素白所侵染，静夜里喧宾夺主地显露出过于艳美的颜色，仿若沾染了鲜活的血液般妖冶惑人。
看上去不过是满院的……梅花？
可现在分明已是人间四月天，哪是梅花该绽的季节？
姬未好心中一凛，迈步走近。距离越是靠近，异香越是浓郁。
定睛细察，附手暗探，又确实只是普通的朱砂梅，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那为何会在此时开？
姬未好正打算抓紧时间去别处查探一番，手还未从花枝上收回，却忽的听见一人的声音。
珠琅相撞，碎玉及渊，其间笑意辗转风流。
“——不料想我这陋院之内，也能落了位……不请自来、云容月貌的小嫦娥。”
姬未好抬眼看去。
来人眼角上挑薄唇微勾，手中握着未展的铁骨墨扇，冠玉面容添了几分邪肆。金冠束发，玄紫衣袍，行走间可见其上暗绣云纹，流转月华。
可这个季节拿把扇子是为了什么？
天还没暖起来呢。
看着都有些冷，姬未好下意识拢了拢衣领。
男子以扇首轻磕腕骨，一下、两下，不紧不慢，步步逼近。
“小嫦娥？怎么不说话呢。”
姬未好放下手：“现在离八月半还有四月，嫦娥仙子比我漂亮许多。”她又低头确认自己的装束并非女眷衣裙：“我也不是女子。”
男子已至她身前，弯唇是勾魂夺魄的妖魅，也不知她的话听进多少，信了多少。只拉长了音调，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语气显得有些敷衍：“好，好。小嫦娥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靠的近，又比姬未好高出一头，气势上有些异样的压迫感。
姬未好不禁向后退几步，挨上梅枝又弹回来，余光瞟见一抹红色飘落，定睛才发觉竟是不经意间擦下了一朵可怜红梅。
明显是被精心照料的红梅，看满枝花色也不知用了多少心血，姬未好歉意道：“呃，不好意思。”
男子低头看了眼地上孤单的梅花，仅仅一息，便又抬起，对她笑道：“能被小嫦娥碰落，也不知它是修了几世福气。小嫦娥若是喜欢，让满院红梅凋败都是生幸。”
话毕怕她不信似的，举扇随手敲落一旁花枝上数朵艳美朱砂梅，又掇上一朵，在她发上比了比，不满意地皱眉，收了手，指间用力叠折花瓣挤出花汁，摒弃于地不再理会。
“配不上。”他说：“这般脂粉俗物，真是辱没了小嫦娥。”
这人在想些什么啊？小嫦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姬未好看他摆弄，都不想多问，只想着要离开了。本妄图着偷偷溜走，但不用脑子思考也知道并不实际。
她没还做出多大动作，男子便以扇轻抵她肩侧，并未用力：“小嫦娥，可是要回天上月宫了？”
姬未好抿唇：“……回宴。我又不真是天上下凡来的。”
男子反笑：“不是么？”
“自然不是。”确实算是。
见她不再说话，男子矮身凑近，缠绵悱恻的音色：“小嫦娥说是回宴，可想我这陋席也没此殊荣，能请小嫦娥驾临。小嫦娥，是随谁而来？”
“……”姬未好移开目光，这情况怎么也不能把付青黎给供出来。
“小嫦娥不想开口，我不会强迫。”他收了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又敲起了腕骨：“我只会自己查清楚。小嫦娥大可安心，定然不扰着你。”
姬未好目光飘忽几圈，想了想还是自己说吧，看情况谎也扯不了，只能答：“我和付公子来的。”
“付公子？”男子以扇抵唇，思后笑开：“哦，是付少卿啊。他的话，算是勉强称上小嫦娥的风华吧。”
又是辱没又是勉强称上的，她是个什么国色天香倾国倾世的绝色么？
姬未好有自知之明，有些不知作何讲：“我能走了么，九王爷？”
就算不卜占，再怎样也能从刚刚的对话中知道这人的身份了。
“小嫦娥可以叫我的名字，秦永之。”
“哦，我叫……”
姬未好话没说完，被秦永之拦住了。
“小嫦娥的名姓，被凡人知晓，可是回不去天上的。”秦永之一笑，收回折扇，转而问道：“我可与小嫦娥一道前去宴席？若是小嫦娥允了，那便是我三生有幸了。”
他问的还有些谨慎的意思，这把普通的同行说成什么前世积德荣幸之至般。想到这位迟迟不现的正主，以及这明显不能再调查什么的情况，姬未好和和答：“……王爷有意，当然可以。”
秦永之笑的真像是受宠若惊似的，两颊都染上了嫣艳粉色，极其自然的跟在她的身后。
你的府里我带路？行吧行吧，你是王爷你说了算。
姬未好振振精神，细细回忆起。
好像是走了弯路，秦永之也不提醒，更不嫌恼，仿佛对他来说这路越长越好，走的越久越好。
最后总归是到了。
姬未好在院外看向秦永之，眼神示意他先进去自己再找机会偷偷摸摸溜进去，秦永之看是看懂了，却没这么做的意思。
不知意味的笑：“我怎能比小嫦娥先呢？”
看他没有半分回转的坚定，姬未好也没再磨叽的打算。
进去的时候没惹的旁人注意，倒是付青黎立时便看见了他，下一眼就瞟见她身后的秦永之，笑意一僵。
大概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二人会一起过来吧。
说实话这一点她自己都不是特别清楚，九王爷怎的就对她有这般兴趣。
而正主一至，四下突的安静下来，姬未好尽量选了最难注意的路线，缩回了付青黎身边。
她以为付青黎会质疑些什么，可纵然他刚刚确是露了惊异神情，却也没过问，只又笑的温雅：“先生，可是无碍了？”
姬未好点头，比了个手势：“完全没问题。”
秦永之入了上席，环视众人，在她这定住，随后宏声吐言：“多谢今晚各位应邀至此，可本王突有要事，因故来迟，恐招待不周，虽兀失礼，此宴也只能于此做结。本王自罚三杯，下次定会补偿各位。”
闻言，付青黎蹙起了好看的眉峰，姬未好也有些懵。
这九王爷不来则已，一来便是口出霹雳。
刚刚还小嫦娥小嫦娥的叫的好听，现在赶人了呢？
姬未好刚想同付青黎解释下，却见面前多出一片阴影，抬头望去，秦永之立于案前，对她又是莞尔一笑，话是对付青黎说的：“付少卿若有话要对本王说，便暂留片刻吧。”
秦永之的形象似乎不错，众人皆表理解走的毫无怨言。
待四下安寂，秦永之拎了壶酒，与付青黎相对而坐，简明扼要。
“付少卿想说的事，本王多少能猜到，帮你也不成问题。”他左手支头，右掌向她摊开：“只要付少卿愿意割爱，本王可保黄安无忧。”
秦永之并未讲明条件，只消一个动作，付青黎却是理解。
他将目光投向姬未好，没有询探，没有责问，只是温润的笑容。
“此事与我相商无用，先生之去留只凭先生的意愿。”
她的意见？
她当然是不能离开付青黎，可若只能如此才能对他有所帮助的话……
姬未好低头，纠结并未答话。
秦永之看着她，大概也明了她的抗拒，突的低低唤了一声。
“小嫦娥。”
姬未好再抬头时，却见他转向付青黎。
“与付少卿开个玩笑，也用不着那般繁琐。”秦永之倒了杯酒，朝案上一推：“只要付少卿愿喝下这杯酒，我便替你去劝劝皇兄，如何？”
酒在月光下耀曜银华。
付青黎并未多言。举杯饮下。姬未好没来得及说话。
“呵。”秦永之见状，起身：“本王说的事会做到，付少卿应当是没他事了，也快离席吧。我这待久了，小心落得口舌。”
“多谢煊王爷，那便拜别。”
姬未好是没想到这两男人间的谈话能这么干净利落。
离开时姬未好回头，却见秦永之依然握着折扇，轻敲腕骨，笑的成竹在胸：“小嫦娥，后会有期了。”
此时她与付青黎一同坐在马车里。
付青黎面色潮红，气息紊乱，细细喘息失了规律。
“你明知那杯酒有问题。”姬未好笃定。
“不会是封喉之毒，喝比不喝方便许多。”付青黎松了松领口的盘扣，露出白玉般的脖颈，锁骨隐约:“只不料，是这……先生。先生。先生，请离我远些。”
付青黎连唤了几句先生，姬未好怀疑他意识已经不清了。顺着额头，有薄汗滑下，他又向下扯了扯领口，眼神有些迷离朦胧。
却不知秦永之做的这些到底为何，对他有何好处。
姬未好看着付青黎，他阖眼皱眉，似是难以忍耐，紧握的手上几乎泛起青筋。
“我这些年行旅，学到了不少东西。”
“嗯？”上挑的音调带着平常没有的沙哑。
“我知道怎么帮你，公子。”姬未好眼中一片坦然，卷起袖口:“我知道怎样，你能不再难受。”
平时的付青黎定然会回避，只要他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可此刻他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
大抵一切都只能归咎于酒中药吧。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我就不要死的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