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whiten

34、第 34 章 如果可以预

　　如果可以预料到接下来的生活，那么人生虽多了些圆满，但少了各种各样的酸甜苦辣。

　　高三的尾巴，燥热，匆忙，慌张，却又一片祥和。一周半天的假期，成了弥足珍贵，时常我选择睡过去，对平时精神上的补偿，然后剩下的时间，安静的在医院里度过。我看过各种各样唤醒亲人的方式，或是自言自语唠叨往日琐事，或是平淡的分享近日所见所闻，尽管面对的是沉默，但丝毫不影响朗读者的情绪。而我，也终于沦落成其中一员。

　　如果说有什么可以令人开心的事，那么只有成绩可以安抚我。齐远，张逸高居不下，我和李月也慢慢追上，我寻思，也许这就是上帝给我开的那扇窗。

　　今天早上，在五月份的某一天，齐远和张逸被班主任喊了出去。班级大佬被喊，通常是一些令人羡慕的好事，果然，他们回来之后，尾随而来的是，他们拥有自主招生的资格。

　　我们学校与其他重点高中的联考是有一定意义的，不单单是校内排名检测高低，更多意义是整个大排名，为高校提供可能的高考状元们，以便他们提前预定或筛选，显然，他们入围了。

　　这仿佛是一支安定剂，对众多人来说，可望而不可即。有人在后面讨论，他们会不会提前确定，或者是有什么优惠条件，比如加分之类的。但显然，这两位并不想解释，而是默默回到座位上后，拿出了书本。

　　晚自习离开时已经将近十一点，我和齐远打算在小区里散步。
　　“今天班主任找我了，谈了以后的事，你想知道吗？”齐远漫无目的的摘了一片叶子，低头询问。

　　“是大学的事吧，哪所大学？”

　　“没有那么确定，我比张逸稍微差点，他的综合排名更高，大概是北京上海的一些大学吧，那你想去哪？”

　　我耸耸肩，说道：“这不是我能预测的啊，我也很迷茫，想走远点，但是又放不下，想留在这座城市，毕竟，这里承载我太多太多的记忆。”

　　“那你想学什么，有没有对以后的打算？”他停下来，歪着头看我。

　　“我可能需要早点工作吧，早一点独立出来，早一点能够承担。”

　　“好。”

　　在最后一个星期里，最后一个半天假，我拉着齐远去了一趟超市。

　　我走在前面，看着蔬菜区，思考做些什么好，齐远推着小推车，跟在后面。西红柿不太新鲜，我拿起又放下，走到一旁的毛豆区，拿了刚好够一盘的分量，走着走着，我看到了生菜。

　　大多数时间，我不愿意流露出对爷爷的担忧，但越来越重的病情让我忍不住脆弱，在一些突然的场合，情绪像瀑布里的水一样，止不住的往下流。我想起爷爷给我种的一片生菜，想起那一桌生菜宴，想起他在田里除草的身影，而渐渐地，转为病床上虚弱的患者，意识模糊，生活不能自理。

　　齐远发现不对劲是在几分钟之后，他原先在恍惚的望着四周，定睛发现阿婕不见了，他放下了推车，向前走，刚迈出几步，便看见仇婕蹲在地上，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然后低着头，遮住了面部。

　　齐远缓慢的走进，似乎不愿意惊扰前面女孩，仿佛明白了什么，他耐心地等待，等女孩站起来，然后再给她一个温暖的拥抱。

　　“爷爷变了，他不再是大人了，他变成了小孩子，比我还小，我想照顾他，像他当年对我那样，可是，怎么办，他好像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就这么，在我还没准备好，就要告别。”

　　“阿婕啊，每个人都有他的归宿，就像爷爷他也想等你长大，看你成家立业，抱一抱你的孩子，或者在老家纳凉，盼望下班假期归来的你，又或者骄傲的和邻居说，‘我家婕儿，可厉害了，在城市里工作，给我买这买那，不让我受委屈，可孝顺了。’，但是在生老病死面前，我们没有办法，它催促你成长，催促你珍惜余下的时光。我想，在这仅存的记忆里，他希望看到的是，你的笑脸，你对生活的热爱，像一缕阳光，照亮他的心。”

　　齐远拍拍我的肩膀，然后拿起了生菜，将它放进了推车里。

　　很久没有做饭了，桌上摆满了各色蔬菜，虽然就我和齐远两个人，但我们都明白，这是一种仪式，即将告别一段生活的仪式。

　　我擅长小炒，擅长做饼，齐远安静的洗菜，我在一旁接过，极有规律的切菜声便传来。爷爷最喜欢我做的土豆丝，切得极细，放一点青椒丝，一点葱花，然后少许盐，便清淡出锅。他老了，牙齿不太好，这个他不费力气。但我后来才知道，他是尝不出味道的，老人味觉退化的严重，这么清淡的菜就像白水一样，怎么会讨的欢喜。

　　我做了很多，一直炒个不停，其实早就饿了，但是齐远一直用筷子投喂，不知不觉，桌子上已经摆满了。
　　他拿出了一瓶红酒，但只给我倒了一点点，说道：“你酒量不好，不能多喝，但我觉得意思一下是可以的。”

　　这一顿饭吃完，最后的假期也消耗殆尽。我们两都没有吃晚餐，便洗澡准备早睡。

　　“叮叮叮，各位考生请注意，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请没有填涂答题卡的同学，抓紧时间。”
　　刺耳的铃声吓了我一跳，笔尖无意识的划了一道，看着最后一门英语的考试卷，我突然意识到，这下是真的结束了。

　　大批同学涌出考场，走出教室门口的那一刻，好像重获自由的鸟儿，结伴同行，讨论今天晚上怎么彻底的放松。我舒了一口气，在约定地点等待齐远。

　　校园门口堵满了各色各样的人，有着急等待孩子的父母，有殷切期待学生归来的老师，还有一些前来观望的记者，居民，一片热闹。

　　这个学校的老梧桐，虽饱经沧桑，每个枝干都写着岁月，但是，又好像正值壮年的奉献者，撒下大片阴凉，未来往的人们，提供暂时小憩的场所。

　　关机几个小时的手机突然响起了，在嘈杂的环境里格外令人心烦，我打开手机，往相对安静的地方走，然后习惯性的问道：“你好，有什么事吗？”

　　这是一通来自医院的电话，说话的人很着急，背景里是阵阵跑步声，一声两声，一个人两个人，接电话的人喘着气模糊不清的说着一些话，说的很快，声音很大，我想故意忽视一些关键字眼，可是，敏感的我还是清醒的面对这样的一些短语“病危，急救，以及赶快回来吧！”

　　还没走到阴凉地，那边正等待我的回复，我仰着望向太阳，本想让眼泪倒流，却在这样一个强烈的光线下，越发止不住，然后感到头晕脑胀，连日的疲劳压力，以及突来的刺激，终使我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