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

  •   高隐云恍然回过神来:“收费?”

      “逗你的,你想……”什么呢。

      我张张嘴想问个究竟,他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起来,打断了我。于是高隐云说了声抱歉,一面通着电话,又一面起身很快从讲座厅走了出去。

      等娘子军清理完长桌,他人也没回来。

      过了两天,我在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不小心睡了过去,醒来才发现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京大图书馆很大,而且是彻夜开放的,偌大的场馆,也没剩多少几个人了,而我前面不远隔着一张桌子,正好有一个熟悉的家伙在挑灯夜战,翻阅书本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欣赏了一会儿,坏心眼一犯,攥了个纸团瞄准儿扔过去。

      可算是从小的弹弓没白玩儿,高隐云不偏不倚被砸中。他被打得愣愣的,抬眼张望了一圈,这才注意到我,压低声音用口型道:“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捉弄你。

      我歪着趴在桌上,笑得很嗨皮。

      高隐云摸不着头脑地看了我一阵儿,也跟着笑了。

      大约十来分钟后,我们一前一后从图书馆出来。天气越发冷了,夜风扫过来的时候夹着几片干枯的枫叶。路上人影稀疏,高隐云走了一段儿,主动邀请我参加他的十八岁生日聚会。我欣然应允,长期低头不见抬头见,以前年少冲动做下的傻事,我们坦诚过后,彼此终于都学会了视而不见。我很明显的感觉到,除了对手之外,他也慢慢把我纳入了朋友的范畴。

      临到宿舍之前,我望着他路灯下宽宽的肩膀,欲言又止了几次。

      可能是我这人直白惯了,实在不适合做什么藏着掖着的勾当,轻而易举地被高隐云看破了心事。他很有风度地主动问发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问我?”

      我叫住了他:“那个。”

      “嗯,”高隐云回身挑眉说,“到底怎么了?”

      “你之前说,自己是挣扎了很久才下定了决心来读考古,是怎么回事儿啊?”我于是问出了那个越是相处,越是觉得疑惑,上次没问出口的问题,“你是高中的时候,才忽然喜欢上考古的吗?”

      “我是真的喜欢。”他答得极认真。

      “我看得出来啊。”我也回得不假思索。

      毕竟跟本姑娘这个专业第一各种死磕,不惜干挑灯夜读大部头的这种事儿,一般人是万万不可能做得如此甘之如饴。况且我就着微黄路灯光线打量他那张从图书馆出来之后却仍然平静又好看,寻不见半点厌倦浮躁的脸庞,要知道沉淀得下自己在汗牛充栋的书海之中遨游,往往才是最难得的事情。

      “看得出来?”高隐云眉间有些惊讶。

      “当然看得出来啊,”我有些奇怪仰脸看过去,又笑眯眯地说,“就比如你刚才读那些枯燥的专业书的时候,感觉就很饥渴啊。一会儿愁眉不展,一会儿恍然大悟的,感觉恨不能和那书融在一块儿。这种感觉我常常会也有的。”

      “饥渴??”高隐云无语了不到一秒,嘴边又浮起一丝笑意来,“这样形容我和你?真是被你打败了。”

      “好像是有些俗啊。”我不以为耻道。

      天边一轮孤月,光晕浅淡。

      不过很明显的,我感觉这会儿高隐云放松了许多。

      “我是真的喜欢。不过我妈不喜欢我读这门课,从小她就把当一个天才培养,觉得我就应该读金融读数学读密码学什么的。我不否认,那些东西我确实能够做到,也很擅长,可就是没有那种冲动,也就觉得木然。”

      高隐云不再掩饰自己,语调不无惆怅地说:“你刚才说,你也有我的那种感觉,我想你应该很明白,那种痴迷的感觉很没有逻辑。当然,我并不是在否认理性的魅力,逻辑自然是很美的,只是我从小打大活得都活在我妈给规范的轨道里,生活单一得令人乏味。所以我那时候填志愿,自己也很挣扎,不过好像理智总是会被感性打败,这几乎成了这些年的政治正确了。所以最后我也没和她商量,固执的选填了考古专业。只是有时候,还是会觉得不能坚定,毕竟人生的可能性太多了,一错很可能就是一生。不过说到这儿,还得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我不觉诧然。

      “就是上次叫我去听叶教授的讲座的事儿啊。”高隐云微微笑起来,“我听得很投入也很开心,迷惑也得到了一些解答,我大概是想要去寻找一种活着的感觉,同时能够反抗我妈,而考古刚好这时候进入了我的视野。”

      不知怎么,听完这一番话,我又一次觉得高隐云离我近了很多。以前我只知道他厉害,喜欢他,也是出于那与生俱来的一丝羞耻的少女情怀,对第一个接近自己的男生有莫名的好感。如今才知道,原来他也有他的心事,也会为那些女生只看到他的外表而苦恼,也会担心自己的在人生关头的抉择不正确。可是,我却不并觉得有所幻灭,反而觉得他更像个人了。因为没有谁,能不经一番风雨就活得心平气和、无所忧虑,尤其在这个焦虑盛行的时代,心灵的困顿几乎是人生的必经之路。

      或者说高隐云本来就是个大男孩,只不过被大家捧上了神坛,于是孤独,于是进退两难,于是连交心的朋友都找不到。

      仰望着夜空中的一轮明月,我心里有波涛在涌动,映着点点细碎的光斑,想鼓励他,想给他力量,想给他支持。于是故作轻松地:“原来是这样啊!我还说呢,你怎么跟个服从调剂过来的一样,什么基础知识都没有,原来是从小就学环境艰难,不过这也没什么,以你的勤奋与天分,很快就会让你把这些东西补上去的。至于做得对不对……”

      我认真地抿抿嘴,顿了一顿:“咱们这些文化从业者,其实在很多人眼中,都是傻瓜,毕竟这些行业创造不出什么太大的价值。尤其考古,国家政策又摆在那里,只能抢救性发掘,不能主动出击,很多时候还被嘲笑说是盗墓贼推进了考古行业的发展,但是有时候,痴迷这种东西不是别人一句话就能打消的。而究竟做得对不对,值不值得的标准。不能由别人来评说、因为其实主动选择考古专业的人,很大程度都是过分追求自我价值的。假如你现在放弃这一切,转去学金融学数学学法律,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也能学得很好,但也许那时候你的痛苦,会比现在更强烈,说不定若干年后你会一直为此而后悔。懊恼假如自己当初追求了自己的冲动与梦想,而不是追随了世俗的眼光,人生又会是怎样的情形?那种后悔会极其的强烈。我之所以这样言之凿凿,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因为我妈妈情形和你有点类似,她为了婚姻放弃了自己的摄影事业,所以在婚姻生活中一直备受折磨,直到前段时间和我爸离婚了。而且我隐隐有一种感觉,觉得我们是一类人——是那种即使顺应了别人的规则,却不能放弃思考与质疑的人。在挣扎与更挣扎之间,我觉得我们还是选择前者吧,至少人生不留遗憾。更何况,如果名利是人生唯一的验收标准,那未免太无趣了些?”

      午夜的气息清冷彻骨,我洋洋洒洒说完一番大话之后,却不见久久回应,转过头去,才发现高隐云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我。我登时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又腆着脸说:“那个,你是不是被本姑娘的深邃思想给震到了?”

      “如果名利是唯一的验收标准,那人生未免太无趣了些。”

      高隐云没有回答我,而是望着黑暗的前方,平静地重复了一遍我的结语,像是一位迷路多时的旅人碰到智者的点拨一样。然后,他不无赞叹地说:“说得真好啊。”

      “啊?这个不是我的原创,这是我从我姥爷哪里化用过来的,”这软绵绵的氛围太不符合鄙人一贯的作风。我跳上花坛瓷砖,立在上面,居高临下地拍拍他的肩膀,装得老气横秋地说,“小同志啊,不必崇拜我,也不必崇拜我姥爷,你这么聪明,要不了多少年,就能赶上我这个前辈的十分之一的。”

      “十分之一,”高隐云哭笑不得,“还前辈?”

      “当然啦,”我嘚瑟地勾起眉梢,“我可是从十岁起就想立志要成为考古学家啊!不是你前辈是什么?再说了,虽然你是学委,你现在专业成绩有我好吗?”

      “确实没有。”高隐云哑然失笑,大概是看着危险,他伸手把我拉了下来,“不过陆前辈,您老身子骨儿虽然看着强健的,还是先下来再说吧?”

      “给你这个面子。”

      我老人家于是就着高晚辈的手一蹲身,想起步往下跳。却没想到夜深露重,瓷砖上有滑滑一层水,摩擦力基本等于我,“刺溜”一下我就往前扑去,刹都刹不住地撞进了高隐云的怀里,被及时他一把勒住了腰,于是脸紧紧挨着他的胸口,两只脚却悬空远离地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