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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什么?”

      高隐云诧异之下,表情格外僵硬。

      “你既然不喜欢别人因为你长得帅而喜欢你,”我“咣当”一声扔下手中的签子,白了他一眼,说,“那可以去给自己毁容啊。”

      “也没那么极端,”听罢本姑娘的谬论,高隐云十分无奈地措辞,“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应该,而且你不也只是喜欢我这张脸吗?”

      “谁说的啊!?”我气势汹汹地把啤酒一拍,正色道,“我喜欢你多了,喜欢你插着兜走路的样子,喜欢你总是给人一种万事在握的安全感,喜欢你解答一些很难的问题,却一副‘这有那么难吗’,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还喜欢那次跳远昏倒的时候,你第一时间从旁边跑过来,把我背进医务室里的样子,我还,我还喜欢你……反正多了去了!一时也说不完,平心而论,我喜欢你这么多,统统都是因为有外貌作为敲门砖的。如果真的有决心的话,你可以把自己这块转头给废了,如果做不到,那就要学会坦然接受!就像相貌平凡或者丑陋的人,接受自己的平凡与丑陋一样。我知道你不是那种故意说烦恼,实际是为了嘚瑟的讨厌鬼,可成天这样质疑自我、质疑别人,觉得别人喜欢自己出发点都只是为了一张脸,那真的就是自找烦恼啊!尤其你知不知道,我作为一个长相一般般的女孩,听着你这种人的抱怨有多扎心!简直没天理啊!以后不许在我面前这样说了,谁说我的喜欢轻易,我整整喜欢了你三年,好不容易上大学了,才决定不要接着喜欢,这么忠心耿耿,你也敢嫌弃……”

      我越说越嘟囔,越说越气愤。

      高隐云失笑地看着我,很久说不敢。

      我打了个酒嗝,他送醉意融融的我回了宿舍。

      从校门慢吞吞往里走,我不由自主地陶陶然,其实打开天窗说亮完了话,和他做朋友的感觉也蛮好的嘛。

      尤其现如今命运颠倒,高隐云一个考古界小白,终于褪去从容不迫的学霸光环,接过以前本人手中那根“死读书、读死书”的火炬,变成了那个为学业道路上发愤冲锋的家伙。平心而论,我心里要说没有优越感是不可能的。京大要求学生选修大类平台课,而因为史学基础过于扎实却依然专注于拾遗补缺的缘故,我被历史系的老师点名表扬几次,原话大概是说——你们知道考古系那谁谁吗?人家脑子里的历史都是按编年体纪的!——我从此人名群众被引为一个小小传说,简直叫一个痛快啊。

      我们考古系的系主任听说之后,还特别来叮嘱我,切勿骄傲自满。讨长辈欢心对本姑娘而言是再容易不过的事儿了,很快就哄得老人家时不时一脸后生可畏孺子可教的看着我。

      可真要说太得意,却是也不敢的。

      因为相比本姑娘的小人得志,高隐云显得简直君子死了!他不紧不慢不卑不亢不耻下问兼之奋起直追,隔三差五来和我探讨一些专业问题,最可怕的是此人的进步简直肉眼可见,逼得我别说什么忘形了,他娘的简直尾巴翘高那么一点都不敢啊!

      比如这天,我正在自习室摩着《商周青铜器铭文选》,高隐云看到之后就问兴致勃勃拽着我,问了一大串问题。我志在田野方向,但也对古文字十分有兴趣,尤其对甲骨、金文更是有点着迷,不过妙在我所习的考古是一门复杂学科。虽说不至于要求天文地理无所不能,但少说也得是个有点文献功底的杂家,就很符合我这种的眉毛胡子一把抓的糊涂蛋,小时候就在我舅舅的领导下反复读《尚书》《春秋》之类的古籍,争取看中文资料不用求助于电脑。可高隐云这人基本没啥基础,一张白纸我又不敢乱涂抹,请教过小舅之后,让他去读一本《汉字构型学讲座》。

      于是大半月之后,这位后生就一脸严肃地和我探讨起了汉字的构型规律。

      又比如这天,我在图书馆看着看着最新的一篇名家论文就间歇性颓废了,不去复习拉丁词根,鬼迷心窍抓了一本《藏地密码》来读,越读越感兴趣,索性找了几本藏语入门来凑凑热闹,自己乱看看懵了一抬头发现高隐云同学正在对面沉思。我忐忑了一会儿,猫下身子把入门书扔掉,转身欢天喜地地读藏地密码去了。

      不想过了两天,刷到了一条手写藏文图片的朋友圈,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最基础的吉祥如意什么的。我正嘀咕着自己好像也没加过几个藏族朋友啊?一看发朋友圈的人——

      咦?!高,高隐云?!

      再再比如这天,在博物馆美术教室上课的时候,我的一张钢笔速写山水画获得了授课的易老师的大加赞赏——很多人都不知道,其实考古也得有绘画功底,毕竟还得画图测绘什么的,因此专业必修开设有美术素描课。于是过了段时间,从隔壁美院传来一则影影绰绰的风流轶事,大意是指他们出自的校花被一名彪形大汉拦路表白的时候,竟一言不合就透露出自己已经有了喜欢的人的事实。在无数好事者捕捉蛛丝马迹的推理之下,最终确定下来那个好命的王八蛋正是京大文博学院院草——高隐云同学!

      本科生美女本就资源稀缺,此等跨校撬墙角行为简直天怒人怨丧心病狂,瞬间激起了无数清大学子一阵阵的声讨狂潮!

      在自习室瞻仰完那篇由隔壁中文系大才子主笔撰写达五千字之多的《讨高贼檄》之后,本姑娘反手把屏幕一关,八卦兮兮地去一问绯闻主角本人是何感受。然后就见被口诛笔伐的高姓贼人十分愕然地说:“我就是觉得自己画画不好,请教了美院几个成绩好的男同学女同学啊……”

      我瞠目结舌三秒,默默对他退避三舍。

      至于嘛这位哥哥!

      你是跟我死磕上了还是怎么!

      我我我,我陆小绾儿活着小半辈子都栽在了考古上,你就让我当一回学霸无情碾压一回又能怎样啊?!多么让人郁卒的事实啊,本以为耕耘多年上了大学总可以休息一下,结果一个何大班长在屁股后头奋力紧追还不够,再加上一个高隐云,弄得本姑娘危机感爆棚半分也不敢松懈。

      不过生活就是这样,岂能尽如人意?况且这还是牛人辈出的京大啊,我郁闷之后又乐天派的安慰自己,有对手就有压力,有压力就有动力,比起故步自封不求进取来,有动力总归是好事儿。

      转眼日历揭到了十月,天气渐渐冷下来。

      作为国之重器,京大是国家真正肯倾斜资源培养学术人才的地方,几乎每学期都有大学者来讲授前沿课题,而我们除此之外,正巧还赶上了南方学界著名的叶庆教授来各大高校巡讲。

      我虽然拜读过他关于的二里头遗址的大作,却因为地域所限和这位教授实在没太多瓜葛,本以为这位大教授讲座风格会略古板一些,就躲懒不打算去听。结果系里一重重指派下任务,最后落到了我们这些底层生物大一学生头上,我们七八个女生于是组成娘子军帮忙布置会场,顺便去听了半场讲座,听得时候差点没被笑死。

      印象最深的是PPT放到电视里一张考古工作者的剧照,那哥们儿容貌堂皇又衣着光鲜,叶老先生吹胡子瞪眼直骂:“极其失真,太不像话,都把我们美化成什么样子了!”

      下面当时就乐倒了一片。

      于是连忙呼叫同门来膜拜大佬风姿。

      讲座持续到后半程,叶老教授毕竟也是上了岁数的人,不□□露出一丝疲态来。他也收起刚才的嬉笑姿态,说起了考古人的艰辛,譬如身体的折磨,譬如世人的不理解,譬如官盗的骂名云云,话锋一转,这位老人家又目光纯净地说起那屈指可数的好处——精神的满足!最后,饱经沧桑的他却并不苛责,只心平气和地告诉我们,假如热爱就努力坚持,坚持不了其实也不可耻。毕竟人生,并不旨在自我折磨。

      不知道别人如何,反正我是早就下过工地吃过苦头,反倒意志更坚定的那一拨儿人,在这次讲座中听出了一种高山流水遇知音的愉悦感受。叶教授欠了欠身,转身了下台。我深吸一口气转头想讨论几句,却发现旁边的冯熹正一脸若有所思,想起她是调剂过来的,我登时忐忑起来——她会不会大一结束就去转专业?

      冯熹忽然抬头对上我的视线,微微笑了下:“看什么?没看过美女啊?”

      “对啊,没见过这么美的。”我也逗她开心。

      冯熹伸手过来拧我的耳朵尖儿。闹了一小会儿,她又忽然安静下来,挣扎叹息说:“半个学期下来,我发现自己其实也挺喜欢考古的。”

      “没事儿,”我无权干扰她的人生,于是握了握她的手掌,“不管你怎么选我都支持你。”

      “知道啦,”冯熹笑嘻嘻地摸了摸我的脸,“小碗儿,你最可爱了。”

      等人散得差不多之后,娘子军又去收残余的垃圾。我正捡着水瓶往袋子里一扔,却忽然被方晴好一戳又一指,扭头就见高隐云陷坐角落的一张椅子里。他大概是从演讲中得到了启发,正低着头在沉思。我忽然想,原来受折磨不止冯熹一个。

      提溜着袋子过去,我推推他的肩膀:“散会了,同学。再坐下去就要收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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