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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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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一次意识到,自己是那种头脑简单的单频道生物。
平心而论,舒曼丽的建议很在理,但我无法控制地还是心存一丝念想——即便如果要和穆歌分开,我至少要让他明白,我们分开的根本原因不在于第三者,在而于我个人真的对他不来电。对于别人而言,这无疑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都要分开了,又何必在那些形象,但我做不到那样洒脱。我那时候还太年轻,容不得自己脏,也容不得别人以为自己脏。
何况虽然我不喜欢穆师兄,但他却是我在乎的人。
所以为了解决目前的窘境,也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必须第一时间亲自去找他一趟,让我坐以待毙绝不可能。
听完我想法,舒曼丽无奈道:“那我陪你去。”
冯熹也说:“我也去。”
吃了一道药之后,我和她们一起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我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镜子,半张脸都肿得跟猪头似的,简直惨不忍睹,于是又折返回去想翻顶帽子出来挡挡,一面翻一面发现我桌上桌下那几箱木材工具没关。我顺手合上了箱子,把棒球帽往脑袋上一戴,这才迈步往外走。结果坐校车到了美院男生的宿舍楼,穆歌的室友在下面还答应得好好的,一会儿下来却面色扭捏地说:“他不在寝室,你先回去吧。”
随后室友就匆匆上了楼。
托人递上去的见面请求得不到应答,我只好在舒曼丽和冯熹的陪伴之下,撑着发汗的身子坐在楼下,等了穆歌整整一个下午。可是他不接我的电话,不答复我的信息,基本上把我当做了空气来看待。
热岛效应初见成效,四周一层层黯淡下去,天空却被光污染浸润黑不下去。
我靠坐在舒曼丽身上,越发地头重脚轻,也越发地心下凄凉。明明这么久以来,我做了那么多努力,可没想过在穆师兄心里,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得不到。哪怕他对我有一丝的信任,也不至于对我避而不见成这样。
所以我已经被判了死刑了吗?
所以这就是我第一次恋爱吗?
就算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可我真的很诚恳,我为了不伤害他拒绝了我喜欢的高隐云,我在这段恋情里真的真的把自己能给的都给了,我这样粗心大意的家伙,甚至成为了他室友眼中的模范女友,可他竟然连一个谈话的机会都不给我!我在穆师兄心中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是朝秦暮楚?还是水性杨花?我扪心自问,难道自己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我越想越气苦,越想越委屈,坐直了,手撑在座位两侧,低着头眼泪无声无息涌了出来又落下去,在白裤子上泅开留下一个圆乎乎的灰斑。
哭了一会儿,舒曼丽和冯熹都发现了。
等到再不回去,今晚上就进不去宿舍了的时候,冯熹蓦的跳了起来,下死劲儿拉我:“走走走,他妈的不等了!他以为他是谁啊,你是他女朋友,意外摔成这副惨样儿,还发着烧一直不退,不好好卧病修养,从下午一点一直等到晚上十一点,整整十个钟头,就为了和他解释一下别人背你去医务室的前因后果。那王八蛋倒是摆足了谱,他下来听你说一句会死啊?这么不上不下吊着人,让我们被往来的人指指点点,当姑奶奶没脾气是吧?!陆绾,你他妈要有点儿骨气给我站起来!听到没有!!”
舒曼丽也劝说:“小碗儿,咱先回去吧,这样一直等着也不是回事儿啊?”
我抬眼望了一眼黑漆漆的那间寝室,一口气儿忽而顶了上来。连累两个姐妹陪我受无妄之灾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我把姿态摆得这么低,只为求一个谈话的机会,穆师兄却这样待我。罢了罢了,无论如何,事到如今,我陆绾在这段感情里自认并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既然问心无愧,我又何必这样低声下气?!
他不信我,那就不信吧!
就当我瞎了狗眼,把一腔信任错付了人!
“咱们走!”我咬着牙根儿发狠地站起身来。
第二天才知道事情闹大了,我在穆歌宿舍楼下苦等无果的全过程都被有心人士给拍了下来,结合着我坐在石凳子上垂头丧气缩成小小一团的照片,楼主汇总前因后果,发了一张全纪实贴,她在帖子里洋洋洒洒分析我、高隐云还有穆歌之间的恩怨纠葛,甚至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了我之前高中和高隐云表白的前因,叙事之详尽,文笔之造作,堪比娱乐头条主笔。因为沾了高校草的光,之前又有那一通他背着我走过大半个校园的预热,所以热度也非常之高。
我肿着脸蛋、眼睛去上课,只看见一张张以前从未谋面的八卦脸庞。
高隐云似乎也没睡好,见到我的时候脸色本就很不好看,等见到我之后,就更难看了几分。课后他路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他说:“你就那么在乎他吗?”我愣愣看了他一会儿,高隐云欲言又止,又忽然苦笑了一下,似乎不想多听,调头匆匆离去了。
要到很后来我才知道,他没说出口的那句话是——他明明那样对你了。于是我情不自禁地假设,要是高隐云说了那句话,是不是我们之间的误会就不会越闹越大了?是不是我们之后就不会形同陌路久了?
下午结课之后,我和冯熹一起到食堂吃饭。
因为我精神状态不怎么好,于是被安排负责守位子,她去打饭去了。我正听着耳机里的歌,忽然来电话了,那起来一看,还是那个腻歪的名字,这时候却变得无比可笑:陆小绾儿在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人——穆歌。
不说瞎话,我第一反应是挂断。毕竟穆师兄对我的一丝一毫都没有信任这件事儿,对我造成了太大的伤害。但我克制住自己的偏见,尽量平静地还是接了起来:“喂?”
电话那头却是个不太熟的却很激动的男声。
他匆匆说了一句话,却叫我手机差点掉了下去,起身往外走的时候冯熹一手一只餐盘正走过来,见我往外走,忙高声叫住我:“嘿嘿,你往哪儿去呢?饭都给你打好了?”
“我不吃了!”我着急往外走。
“你去哪儿啊?”冯熹纳闷。
我耳边浮现刚才那个人的话——
“陆绾是吧?你赶紧来你们院儿的露天篮球场一趟,高隐云和穆歌打起来了!”
冯熹听完我的复述当即也变了脸色,餐盘一扔,赶紧拉着我和我一起往那边赶。结果等我手软脚软、快马加鞭赶到操场之后,却发现那里根本没人。不由得茫然四顾:“人呢?”
“会不会是谁恶作剧啊?”冯熹思路转变得快。
“也对啊,他们俩也没打起来,那就好了。”
我正以为是虚惊一场,在大口大口喘着气儿,结果旁边篮球网边上一个似乎在等人的小圆脸女生听到我们的对话,忽然插了一句:“你们是说刚才在这儿大家的高隐云和那个帅哥吧?”
“对?”我一僵,求助地看向她,“所以是打架真的?”
“是啊。”那女生点头说,“我一直在这儿,亲眼看见的。”
我有一瞬间的头脑空白。冯熹赶紧过来撑住我,又问:“那他们现在人去哪儿了?”
“诶,你,”那小圆脸女生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又对冯熹说,“我离得远没敢细看,但他们好像谁开瓢了,刚才急哄哄送去校医室了,大家伙儿都在传呢?”她突然眼前一亮,指着我恍然大悟,“哦哦!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陆绾吧?”
“谢谢。”我扭头拉着冯熹就向着校医室飞奔而去。
身后那女生又忽然兴奋起来,在我们身后大声喊道:“大家都在传说高隐云就是为了你和人打架的啊!唉,不过你也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矮嘛!”纵然如此危急关头,我也险些呕出一口老血出来。
到了医务室之后,正好撞上了一堆儿乱糟糟的人,有班上的同学,有高隐云的室友,也有穆歌的朋友还有两个同寝。大伙儿都是认识我的,见着我这个“罪魁祸首”的身影出现在校医室门口,纷纷露出尴尬的神色。
我却不顾得旁人的眼光,跌跌撞撞向着床边走去,因为我一眼就看见了床上那个纱布透着血渍的家伙,那个奄奄一息躺在床上的家伙,那个我从高中开始就一直宿命一般逃不掉,叫做高隐云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