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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

  •   区区一句话,把我呛得要死要活。

      “好巧啊,我也这样觉得诶!”冯熹是早就有所怀疑的,一面过来拍着我的背,一面附议的嘴脸,那叫一个谄媚不堪。

      我在床边呛过了劲儿,红着脸在她们俩人炯炯有神的目光中猫了一阵儿,熬不下去了,咬牙默念了句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有什么好怕的海燕高尔基在苍茫的大海上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胸脯一挺:“想问什么就问吧!”

      于是那天晚上,我在大学寝室里,把自己和高隐云之间的从高中至今的缘起缘灭再缘起交代了个一干二净。两名八卦爱好者听得那叫一个眉飞色舞、唏嘘感慨。作为一个桃花劫无数、恋爱经验十足的前辈,冯熹肯定地对我说:“我觉得他知道你喜欢他!”

      “你不废话,我表白表得那么轰轰烈烈!”我白了她一眼,又有些希冀地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冯熹无辜道。

      “你说呢?”气得我扑过去掐她的脖子。

      “对对对,还有还有。”冯熹一手捶床求放过,我气呼呼地撒开了她,她活动着脖子苦笑说,“哪有你这样的小矮个?冲动又暴力!”

      我厉色道:“叫你说正经的!”

      “好好好,还有就是,”冯熹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才说,“高大才子好像真的不喜欢你,而且你们之间,好像真的没什么可能。”

      此话一出,我登时哑了火。

      还是舒曼丽推推眼镜,替我问了一句心里话:“为什么没可能?”

      冯熹于是问我说:“这么久了,你主动约过他几次?”

      我苦恼地板着指头望天,算了会儿,在她们俩一副“我败给你了”的神情中,讪讪道:“太多了,数不清啊……”我这人性格直接又瓜怂,高隐云为人处事却太有美学追求,他其实也不是多么自傲的人,就是和谁都轻轻浅浅的,那叫一个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却见不得他独来独往的孤单样儿,于是什么占座位啊,去图书馆啊,吃夜宵啊,都会尽量拽着他,让他显得没那么孤单。

      这样算下来,几乎每次聚会,都是我主动牵头拉线。

      冯熹气得戳了我一下:“那他主动约过你几次?”

      我这次答得很快也很落寞:“两次,其中一次还是之前他生日的时候,他室友都在,现在咱们都要过年回家了。”

      这是真正的屈指可数。

      冯熹不说话了,看着我一副不言而明的态度。舒曼丽听罢也若有所思道:“也对,喜欢一个人,无论如何,也会有那么一点想要和她在一起的冲动的。可你们都成了事业上的合作伙伴了,高隐云还是……”

      于是我难得犯了矫情病,那一次闺房私话之后,没有再过多的联系高隐云。

      一是真的有点心虚,毕竟平白无故把人家推上了风口浪尖;二是临近期末考,我不需要也没有临时抱佛脚的习惯,可冯熹却不能没有我这个学霸加持;三是隐隐有些在试探,想看看他会不会习惯没有我在身边叽叽喳喳。

      可正如二马同学所预判的那样,最后一个礼拜在学校的日子里,我不主动找他,维持彼此的社交活动,他也真的没有表现出什么想要和我联系的意愿来。惟一一次主动来和我说话,是在考完最后一课在教室上相遇的时候,他抽空问了一下我:“那个……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儿?怎么人都不对劲儿了?”

      我闷闷地说:“没有。”

      高隐云看了我一会儿,无奈道:“别担心了,我没有生你的气。”

      之前照片那件事儿,最后还是冲上了热搜。此后高隐云热度一路飙升,网上甚至不乏有校外爱慕者在求他的联系方式,有他在的课旁观的女生都多了好些个,这让本来就不大喜欢这种出名方式的高隐云活得更像山顶洞人了。我鼻头微微心酸,他其实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一个人:“我知道,真的对不起。”

      “傻乎乎的,又道什么歉?”高隐云好笑地摸摸我的头。

      我努力扯扯嘴角,转身走了开。

      只是收拾好行李拖着下宿舍楼的时候,却又见到了他。

      高隐云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长羽绒服,立在一棵缀着积雪的常绿乔木下,跟幅画儿似的。几个女生结伴打闹笑着,从他的旁边路过,但余光却无一不在他身上。高隐云见我出来,便主动上前,把我手里的行李给接了过去。拉过那个新买的小箱子之后,他诧异地笑了下:“怎么这么轻?来的时候不是挺多的嘛?”

      “来的时候都是些专业书,”我轻轻答说,“我衣服鞋子少。”

      “也对,”高隐云含笑点头,说,“我看你和我一样,一个冬天来回来去就只有三四件外套。”

      天南地北闲谈着不相干的话题。快到门口的时候,高隐云终于问出了那句疑惑:“小绾儿,怎么放假了,你反倒不开心?”

      因为,你不喜欢我啊。

      还因为,见不到你了啊。

      我仰头巴巴儿看着高隐云的脸,再一次确定这个人对于我的小心思是实实在在的一无所知,颇有些郁闷地摇了摇头:“没什么。祝你假期愉快。”

      “好吧,假期愉快。”

      我接过高隐云手里的行李,上了我爹的车,很快到了我奶奶家去辞行。

      之前说过,因为我妈的缘故,我奶奶和我关系不怎么亲密,所以春节我很少和她一起过。她家在三环的一栋高楼上,和全世界的公寓楼房都是差不离一个样式。我心事本来就重,在那里挨了一会儿的针毡,揪着我爹的衣角,赶紧出了门。

      私家车驶向老家的路上,我望着飞速往后退的北京城,有些落寞地告诉自己——算了,有些事情真的是强求不来的,还是早早了断心思为妙。

      况且我明明一直很清楚,无论校内校外都有那么多喜欢他的人,我只是并不如何优秀的那一个,他又凭什么非要喜欢我呢?我有些自卑地想。既然我无法停止喜欢你,既然我那样害怕听到你的拒绝,既然我害怕到都不像我自己了,那我什么都不说,就这样默默爱慕着你,会不会更好一些呢?

      至少不会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从北京到沈阳,走京哈高速路八个小时就到了姥爷家。天色已晚,和久别的姥爷腻歪了一番。他老人家捏着我脸上的肉肉,语重心长地说:“哎呀,怎么又胖了?”

      “哪有!”我那个气啊!

      “她明明瘦了八斤!”还是我爹心疼我,这样说着。

      “是嘛?我怎么没看出来啊?”姥爷乐得眼睛都没了。

      我气呼呼道:“还不是随了您女儿!”

      姥爷又捏我:“不许说我闺女!”

      我狡猾道:“那您也不许说您闺女的闺女!”

      “好好好,不说不说,去端菜吃饭了,厨房里有你最喜欢的锅包肉、酸菜大□□、地三鲜,对了,还有刺嫩芽……”姥爷最喜欢和我斗了,斗不过就用美食来诱惑我,最可恨是还戳我死穴一戳一个准儿,他老人家还没说完,我就嗷了一声扑向了厨房。

      餐毕,我爹开车累了,早早的去休息。

      我窝在炕里晾肚皮,哼哼唧唧的那叫一个满足。

      姥爷鼻梁上架着一副圆眼睛,坐在旁边,问我学业进度如何。

      我把在何大班长、高大校草联合夹攻之下,辛苦保住的专业第一的名头呈报上去,又捡了些要紧地一一和他说了,他老人家听完之后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早早地去睡了。我望了一会儿窗外的月亮,很快也坠入了梦境。不知道为什么,姥爷家里有一种令人满足的粮食味道,只要到了这里,我什么晚睡症不眠症都会统统消失不见。就连那个折磨我的高隐云,也终于消失在这神奇的香味里。

      第二天我睡到自然醒,洗漱之后去散步。

      这个稀疏的县城附近一片白茫茫,干净得叫人心生悲悯。

      沿着人走出来的小路逛了一圈,我驻足在了一条被冻结在了奔腾不息时刻的河边上,忽然觉得这场景真是极尽壮烈之能事。我爬上了那棵从小爬到大的光秃秃的柿子树,一粒风干的红柿子挂着霜在深褐色的枝头直晃悠。我坐在结实的树杈上,望了一会儿生养我的广阔天地,又轻轻闭上眼,眼前不禁浮现先前在野湖上那一幕幕惊心动魄。

      风声呼啦啦吹过,我忽然抬手握住一根树杈,然后睁开眼,仰头数哪儿有多少分叉。单数我就去表白,双数我就接着默默暗恋。

      “一……”

      “二……”

      “三……”

      “四……”

      “五……”

      “六……”

      “七……”

      “八……”

      是八,反反复复数都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无论数多少遍,结果都是双数。所以就连老天都不让我和你表白吗?难不成真的是天意吗?我怅然若失,耷拉着眼皮儿坐在树杈上头,然而冥冥之中却忽然有个声音在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你这个胆小鬼。”我忽然惊慌地左顾右盼起来,就像小时候长蛀牙了却偷吃家里的糖果被大人抓了住一样惶恐。

      宁姑娘从不打骂我,她只会说:“你真让我失望。”

      她还会说:“不诚实的孩子!陆小绾儿,你要做胆小鬼吗?”

      明明吃了,却不承认。

      明明喜欢,却不敢说。

      小小的陆小绾儿涨红了脸挥着手说:“是我吃的!”

      长大的陆小绾儿也涨红了脸挥着手再表决心:“去他的天意!高隐云!我还就喜欢你了!”

      于是那一刹那,我找回了那份丢失已久的勇敢,往树干上一靠,拿出手机一鼓作气拨出电话,那边也不负所望地只响了短短一声就被接起:“喂?”

      “喂?”就是声音是个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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