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转身遇他 ...
-
幽暗的角落放着一架无人问津的钢琴，岁月在沉默的琴键上流淌而去，击不起一点浪花。厚重的窗帘把日光都隔断，它便心安理得地在这里任自己腐朽生锈，做一个昂贵的废品。
窗帘固然厚重如结界，可以轻易地拦下所有角度的阳光，把房间笼罩得暗无天日，却对一只好奇的小手无计可施。它的主人睁着大胆又惧怕的眼睛，窥视着里面不为人知的一切。
“根本就没有什么鬼嘛”小男孩为自己的发现而窃喜，他小跑着想要把这个秘密告诉自己的刚认识的小伙伴，“阳阳，那个给你打针的医生说小黑屋里闹鬼是骗你的！”你不要怕，都是吓唬你的！
小男孩鼓足了勇气跑着去安慰自己的小伙伴，却只看到他的家人把他抱上了车，随着发动机的轰鸣，他的友谊就和黑色的尾气一起消散在了医院门口。
小男孩茫然地回到了医院，熟悉的护士给他打针，他听见其他也在打针的小孩被用同样的谎言吓唬着：“不听话爱哭闹的小孩就要被关到对面的小黑屋哦。”
小男孩识破了这个谎言，护士再也骗不了他了，他年幼的心却空落落的。护士用两颗糖奖励了他的安静。他坐在长椅上，看着手里的两颗糖，有一颗本来该是分给另一个小孩的。
他觉得有点心痛。不是犯病的那种痛，是大人难过时的那种痛。
就像现在坐在他身边的那个大人一样，他也在打吊针，却面无表情的，外面柔和的阳光一点也渗不进他的心里。就像一架冷冰冰的钢琴，拒绝所有的光彩。
小男孩猜想，那个大人的心里大概也像他那样痛吧。他这么想着，就把自己的糖分给了他一颗。
后来他们常常在长椅上见面，只是静静地坐着，什么话都不说。那个大人很孤僻，不爱说话，但是长得很漂亮，很多护士都爱议论他。小男孩从她们的口中得知，那个大人好像得了叫做抑郁症的病，他的手很好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满是伤痕，缠满了绷带，他好像也不爱惜了，拔吊针的时候动作有时很粗暴，针头上甚至会带着血丝，让人看着胆战心惊。
小男孩又一次地去扒了窗户，他个子矮，要堆着破旧的小凳子才够得着。他在电视上知道了角落里那个黑漆漆的钢铁物件其实是一件很美妙的乐器，可以弹奏出动听的声音，可是不知为何在医院的杂物间里蒙尘。
凳子摇摇欲坠，小男孩紧紧闭上眼，以为自己要摔倒，没想到却跌进了一个怀抱，是那个忧郁的年轻人。
“你在看什么？”
“里面有一架钢琴。”小男孩有些害羞，因为惦记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年轻人什么都没说，小男孩也觉得大概自己跟那架钢琴无缘了，虽然它不像生命里匆匆离去的人，但是更不曾有过什么交集。
但是，就这样看看，幻想着触碰它发出的音符，不也是一种美好的幻想吗？
男孩也没想到，最后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年轻人，为他推开了那扇尘封的大门。
窗帘被拉开，阳光溢满狭小的房间，那一刻像极了小男孩幻想中的礼堂。
年轻人默默地拂去钢琴上的灰，调音，往事又浮现在心头，只是物是人非，颤抖的手再也无法按准琴键。
此时的年轻人和小男孩已经建立起了奇怪的友谊，沧桑和天真隔着代购相互依赖。
年轻人握着小男孩的手弹琴，寂寞的心弹奏出了低沉的调子。是第一次，还是再一次呢？年轻人已经记不清了。
然而对着男孩那天真憧憬的眼睛，像追逐日光的向日葵那么蓬勃地生长着，努力挣脱病魔和命运的捉弄。他弹奏不出内心的死水，生怕淹没了这株脆弱又充满了无限希望的幼苗。
小孩淘气地乱摁了几个键，年轻人顺手把这些音符连了起来，竟然把曲调从低谷中拉了回来，渐渐地越来越欢快了。
那算是他们合作的一首新曲吗？这相遇会是他人生的新起点吗？
摁下最后一个音符，命运的谱写却还在继续，谁也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
“卡——”
副导演汪璞终于喊下了这场戏的休止符，念念啪唧一下就倒在了钢琴上，哼哼唧唧地表示自己累坏了。乔新羽把他抱起来，称赞他今天的表现。
乔惟曦和聂西楼盯着刚拍下来的镜头，这是戏里比较重要的一场钢琴戏，放在拍摄进程的末尾。念念没有学过钢琴，所以戏里都得靠着乔新羽带着去演，而乔新羽虽然在演艺课上学过钢琴，但只是皮毛，还是聂西楼手把手教了一个多月，这场戏NG了好几天才终于过了。
聂西楼看得目不转睛，乔惟曦笑着说：“看来这个陆宵行是成功了大半。”
聂西楼咳了一声，“还行吧。”
汪璞哼了一声，乔惟曦连忙道：“没有说您拍得不好的意思。”
汪璞道：“小乔是个很有灵性的演员，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一架尘封的钢琴，因为蒙尘所以拒绝了所有的光。不过他很幸运，遇到了你们这些愿意给他除尘的家伙。”
聂西楼轻哼了一声，颇有几分与有荣焉的感觉，对着那个面露疲惫但是神采依然的人走了过去。然后又是一阵针尖和棉花不痛不痒的言语交锋。
乔惟曦也过去照顾念念了。“念念这几天拍戏辛苦了。”
念念累趴在他肩头，困得几乎睁不开眼：“要吃好吃的，炸鸡腿，串串香，小面包，……” “好好好，念念一觉醒来就什么都有了。”
“不要喝姜菜粥。”
“姜菜粥”就是乔惟曦应了宋长铭嘱咐每天熬的养胃粥，里面的姜跟主菜似的切了一片又一片往下放，混在菜和肉里时不时就会咬到一口腥，搞得父子俩喝粥喝出了扫雷的刺激感。
乔惟曦笑了笑，温柔地应了一声，“也没有姜菜粥。”
乔惟曦把念念安置好后，又接着处理自己的公务邮件，不知不觉又是夜深了。公寓里静悄悄的，这段时间宋长铭又去国外了，好像是为了一些私事；徐思文和文槿篱趁着小长假去旅游了，两人甜甜蜜蜜的每天在群里秀恩爱；聂西楼和乔新羽在戏里戏外都好像擦出了火花，也许又是一段刻骨铭心；梁雁又特么在工作上给他使绊子，手下人做事不用心他差点在有漏洞的文件上用宋长铭的名义代签……
日子这样平淡如流水地过去，他偶尔会在这样的平静里回望过去的渊薮，那些曾经无法摆脱的烦忧也只有看到梁雁才会想起一些，都云淡风轻了。
他刷了刷微博，宋长铭的账号他除了定时发一些商业广告和通知，几乎都不怎么上了。因为老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突然起了兴趣，喜欢自己玩微博。于是他的微博账号就成了两种画风：一种是乔惟曦的高冷但假装卖萌的商业消息，另一种就是宋长铭内心跳脱但是假装高冷地发各种意味不明的微博和抽奖。
比如乔惟曦前几天发了《夜安向日葵》的官宣，宋长铭就会转发并说：“转发这条微博，抽6人赠送一本价值6666的XX杂志。”
网友们：XX杂志不是才6块吗？它不过是一本文学杂志，镀了金还是用金墨印的这么值钱？
宋长铭在评论里晒出用软妹币作书签的杂志。
网友跪服并用行动疯狂拉低中奖概率。
乔惟曦很是忧愁，按他隔三差五的抽奖频率和动辄以年月计算的商业推广频率，这能勉强平账吗？
乔惟曦的忧愁在看到下一条美食博文的时候瞬间消失。钱又不是自己的，谁操心谁去。
合上电脑，窗外闹市烧烤飘香，不如一顿夜宵解千愁。
乔惟曦穿了一件宽大的T恤和没过膝的短裤，趿着拖鞋就出了门。
夜风微凉，街上还有些慵懒地散步的人，夜市里也还留着几分喧闹。他找了个相熟的摊子坐下，刚点了几个串，手机忽然跳出几条消息。
宋长铭：“睡了吗？”
乔惟曦面不改色，一边回消息一边继续点串，还要了一听冰可乐，心想就算是老总天降也别想阻止他今晚撸串。
“准备睡了。”吃完就睡，不骗你。
“最近有没有好好听我的话养胃。”
“每天都有按时吃饭喝粥。”现在只是加餐罢了。
“也没有忌口？”
老板热情地给他烤了好几串香辣重口的肉串，乔惟曦忽然有那么一点点负罪感。“emmm有的，我感觉胃好多了。”
就今晚破个例。
宋长铭却不依不饶地发了条语音消息：“真的吗？”闹市很吵，乔惟曦不得不开大了音量贴近耳朵，那性感撩人的嗓音直冲耳朵，仿佛穿过了屏幕带着主人的气息在他耳边缭绕勾缠。
乔惟曦恨恨地咬了一口，吃完这几串就走还不行吗？
他急急忙忙起身，手机又震动了。
“着什么急，心虚了吗？”
“没有啊。”乔惟曦打算咬死不认。反正隔着屏幕他还能顺着网线过来打他？
“坐着别动！”
乔惟曦撸串的手微微颤抖，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头上适时被一片阴影笼罩，顺着笔直的西装裤往上看，果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俊脸。
宋长铭拨了拨额前缭乱的发丝，在他愣住的目光中施施然坐下。“怎么不说话，背着上司偷吃也知道心虚了？”
乔惟曦抬手喊道：“老板，给他烤两串韭菜谢谢。”
宋长铭不满地说：“你吃肉就请我吃素？这么小心眼。”
“你这么闲难得没有性生活吗？”乔惟曦举起可乐小小声说，还没等到他的回答就自己先打了个喷嚏。
宋长铭脱下西装要给他披上，乔惟曦摆手：“这里烟火味大，别把衣服熏了。”宋长铭的西装可不是一般的贵，他给自己买的定制西服每一次都要小心熨烫，妥妥地放在衣柜里才行。
宋长铭捏住他的手腕，强势地披上他的后背。“熏就熏吧，我也喷香水。”
“可是你的西装很贵。”
“比起腕表还算便宜了……”
“你说什么？”
“没。”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转身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