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意》岁晏锒锒

6、春心暗动

　　望着这俊秀的字迹半晌，秋海阳忽的笑了。
　　这楚三少爷还真是能文能武。

　　当初辛追为他引荐的时候，他内心还十分忐忑，生怕自己严于律己的性子受不了楚云深这金贵的少爷心性，又碍于情面不能推辞。未曾想相处过后，见此人谈吐得体，又对他以师相待，谦虚恭敬。
　　秋海阳随意拿来一本书，将笺细细夹好，方才转身去洗漱。早有人备好一盆热水，他把全身慢慢浸泡进去，想起辛追对他说的话，不觉望着升腾的水汽微微发愣。
　　如今父亲已做了西北营的副将，自西疆一役后，秋家渐渐有了起色，也受到了辛将军的照抚。但江山怎会一直平安无虞，总会波澜横生。庙堂之上看似铁板一块，其实各党各派早已划分界限，大庆作为五洲中最强盛的一国，其余四洲皆是虎视眈眈。
　　先前父亲随辛将军平西疆，通贸易，签协定，保西疆五十年内不犯我大庆，那其他三洲呢？先帝在时方才同东凉有过一役，教东凉割了不少城邦，大大削弱了东凉的锐气，但这几十年的休养生息，让东凉被迫割地的那点怨气有能力发泄出来，东境边界不断的被骚扰，虽有军队镇压，可那些少爷兵又怎能与身经百战的西北大军相比？在这短暂和平的假象之下暗流涌动，内忧外患，正是吾辈男儿上战场护国杀敌之时！
　　想到这儿，秋海阳不免动情，“哗—”的一下从水中站起来，又被过堂风一吹，打了个寒噤，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水中坐了多久，桶中水都已是冰凉。迈腿出桶，取过桌上备好的衣物，没唤小厮，就那么慢慢的自己拾掇齐整，躺在榻上，想着明早再叫人将那一桶冰水抬出去。
　　对了，方才把楚少爷的那张花鸟笺夹在哪本书里了？就连秋海阳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睡前的最后一个想法居然是这样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大约是，成长至今，第一次接触这种风雅玩意儿吧。
　　又或是，送笺之人着实太过令人难忘了。

　　楚云深这厢回了家，端的一身翩翩君子风骨立刻如同被抽走了一般，过了游廊，一路疾驰回到院内，抖落一身沾了酒气和那劳甚子空谷幽兰的衣裳瘫在主屋的红木椅上。
　　在心里把辛追骂了一万遍后从鼻子里哼哼了一句：“就辛追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糙人还想附庸风雅。”
　　秦风此时正拿了换洗的新衣物进到主屋内，听到这句笑了一声：“那辛公子又把少爷带到什么地方去了？惹得少爷好大的怨气，我站在屋外都感受到了。”
　　楚云深就着这个瘫在椅子上的姿势翻了一个极富特色的白眼：“那姓辛的就是司马懿破八卦阵，去的地方跟那沁香坊又有什么区别，还好意思叫琼玉馆，净是些胭脂俗粉，靡靡之音。”
　　说到这儿，楚云深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从椅子上蹦起来，用脚把方才脱下的外袍拨拉到了离自己更远的地方。秦风适时的插嘴道：“热水已经备好了，少爷快去洗吧。”
　　楚云深这下更是无所顾忌，差点蹦进浴桶里，热水溅了一地。胸无大志的楚少爷自然没有像秋海阳那样把热水澡硬生生洗成冷水浴，洗完澡便热热乎乎的进了被褥合了眼，一夜安眠。

　　次日楚云深到辛府时辛追还缠绵于床榻之上，被宿醉后头痛加持的辛少爷并没有昨日喝酒时那么意气风发。
　　楚云深在外间等了半晌，见辛追并无清醒之意，走进屋内想上手去掀了辛追的绸被，却被一句“秋公子到”吓得硬生生缩回了手。徘徊了一阵，楚云深决定不管辛追这个呆子，抖手展扇，端出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出去迎上秋海阳。
　　秋海阳在前厅等着，见楚云深从辛追屋里出来，由着真心的叹道：“二位感情真好啊。”
　　楚云深嫌弃道：“那木头？谁同他关系好了。秋兄今日要教我哪些招式？我们快去武场吧，终于得了个没有辛追插嘴的空处，咱们好好练上几招。”说着，便扯了秋海阳往武场走。
　　秋海阳望着扯着他手臂的那只纤白玉手心下觉得好笑，这兄弟二人平时当着面怼来怼去，这时辛追不在楚云深竟也不放过，又想想平时辛追在时武场必定是鸡飞狗跳，不是辛追嘲笑楚云深羸弱不堪，就是楚云深抄起新练的招式就要拿辛追练手，好不热闹。今日辛追不在，场面会不会冷清下来呢？
　　过了些时候秋海阳发现自己着实是想多了，这楚云深简直就是个现世活宝。

　　教楚公子当然不能像教那些新兵蛋子似的摔摔打打，到时候楚公子哪里破了皮肉国公夫人第一个不乐意，于是辛追和秋海阳商议教楚云深一套剑法，供楚公子出门炫耀使用，再佐以防身的拳脚，够楚大公子学到对武功失去兴趣了。
　　但是楚公子第一天练习扎马步，在摔了第十二个跟头后他们决定直接让楚云深练剑。如今，这套剑法楚云深已经练到第二式了。
　　今天，楚云深学的是第二式的第一招。只见秋海阳起势，手中的利剑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手腕一抖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脚下飞转，衣袂随风而动，身姿灵动至极，配合少年人眼中不灭的光，一套简单的观赏剑招因被秋海阳注入心中所向而变得初现锋芒，那是独属于少年人的剑气豪情。
　　一旁的楚云深也被这样的氛围所感染，取过一旁侍从手中的剑，试图跟着一起笔划。
　　熏风暖阳，洒金衣袖在阳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身姿洒逸，翩若飞鸿。当然，这些只是楚云深自己的想象，终究是个武学新生，四肢无力，那在秋海阳手中如同活物的铁剑在他手中不过是个累赘，更不要说人剑合一了，能够勉强模仿已是楚云深的极限。
　　而秋海阳早已停下来看着这四体不勤的楚大公子野鸡练剑，终究是少年心性，脸上的笑意无论如何是压不下去的。终于，在楚云深第八次挽剑花失败后秋海阳一手扶上了楚云深的腰。
　　楚云深身形一僵，望了一眼自己腰上的那只有力的大手，有些口干，正准备说点什么，自己拿剑的那只手就被握住了。
　　“练剑首先要做到的便是专心，将力量汇聚在手腕，握剑的手不要紧张，感受剑意与你融为一体……”少年温润清朗的声音在楚云深耳边炸开，他甚至能听到秋海阳微微的呼吸声。秋海阳指腹的茧子摩擦着他的手背，掌心略高的温度灼了他的腰，不对，为什么会有些许眩晕的感觉？莫不是今日太阳太大了？这厢楚云深对于秋海阳的指点早就听不进去了，脑子里也不知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没注意到秋海阳扶在他腰上的手渐渐脱离，知道听到身后的响动才猛地回头，发现秋海阳一手按着太阳穴，垂着头，眉心蹙的让人心疼。
　　“秋兄这是怎么了？”楚云深忙丢下手中的剑，用手臂托着秋海阳的一只胳膊，试图替他分担些重量。秋海阳直起身子，拘谨的向外微微挪了一步，脱离了楚云深的胳膊。楚云深也感受到了秋海阳的疏离，识趣的放下手。
　　“许是昨夜吹了凉风，这下头有点疼，不打紧，楚兄不必担心。”话虽这么说，可那双好看的剑眉有蹙深了两分。楚云深将这写看在眼里，正打算再劝。思虑再三话还没说出口，却见秋海阳身形晃了一下，竟是向他这边倒来。楚云深忙咽下方才的话，伸手迎上去，大喊道：“秋海阳——”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滑稽）
楚公子差不多要知道自己是个天然弯了嘻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