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意》岁晏锒锒

5、君子之交 ? ?楚云

　　楚云深望着辛追的脸，暗自思索，这二百五要干什么？
　　在自己面前丢个脸就算了，还好死不死把秋海阳拉了来？自以为君子的楚大少爷一阵头痛——秋兄恐怕认定了我和这个品味低下的二百五沆瀣一气，还妄图拉他下水。
　　只听见身侧的秋海阳不自在的干咳了一声，向他打招呼，“多日不见楚兄了。”楚君子只好扯出一丝笑意回应道，“秋兄家里都还好吧。”秋海阳强压下被这幽兰花香搅乱的心绪，对楚云深一笑，“托楚兄的福，一切都好。”
　　这边姝女已唱起来曲子，辛追抿了口酒，望着这你来我往相敬如宾的二人，不耐烦地落下酒杯，“你们客气啥！放着曲不听，酒不喝，当大爷我的银子是给谁掏的？”楚云深折扇一挥，嘴角一扯，“辛大将军喝好就行，我看已经上头了。”
　　姝女自觉惊才绝艳，从来都一曲红梢不知数。听闻今日来客非富即贵，便好生打扮一番，结果没想到三个人里两个木头，正眼都不瞧她一眼。美人少受了冷落，便施展浑身解数，白浪翻滚，胸前的松绿石便更觉眼花缭乱了些。
　　两个木头依旧无动于衷。秋海阳浑身都不适应这种场合，在他爹一个打仗的教导下，正直古板，知道什么是非礼勿视。楚云深完全因为这口还达不到他的极高水准，又加上秋海阳在一旁，许多话还来不及寒暄，因此也只管喝酒谈天。
　　辛追一挥手又给自己满了一壶，酒楼里的白瓷酒壶小巧，辛大将军没放眼里，直接对着壶嘴喝。半斤酒下肚，想开了。算了，家大业大的，带着这两人出来白吃一顿也没啥。自己只管喝酒看美人，只当两人不存在。
　　楚云深半辈子除了辛追没遇上几个正经朋友，那几个公子爷干的事也从来没个高雅可言。偶然经辛追认识了秋海阳，见他有谋略有见识，只把他当君子相待。楚大少爷混账了这么久，还真想学点真东西。
　　因此对这老师，也够殷勤的。只挑着秋海阳熟悉的方面请教来请教去。
　　“我爹有幸随辛将军参加过西疆一役，当时打了近三个月，我娘在府里天天担心得不行。”秋海阳谈到战场，眼中的局促立刻没了，整个人风采气度，“我爹说兵法再熟也是纸上谈兵，如今我资历尚且不足，恐怕上了真正战场也不能这样镇定自若了。”
　　辛追闻此撇了他一样。
　　辛追十三岁就被辛将军拉到军营去了，也跟着父亲平过几次叛乱，御过几次外敌，但当时朝廷国库充盈，这些外敌流民的小打小闹根本不足以称为战役。如秋海阳一般，他也不算上过真正大战场。
　　那次差点亡国的西疆一役，惊动朝野上下，近三个月的大国动荡令众人如惊弓之鸟，每日都在担心这片姓沈的天下顷刻间迎来改朝换代。一步走错满盘皆输，那才叫真正的战争。
　　少年血气方刚，那个不想护国卫民？
　　一旁的辛追慢慢开了口，“秋兄有勇有谋，定能比我强得多。”“切。”楚云深撇过脸，给了他一个后脑勺，望着秋海阳跟他打趣道，“这不废话么，当年辛将军拉着他去他都不上，还一溜烟躲到我家来。啧，还没上战场就当逃兵，你看谁还能不如你。”
　　辛追飞起一个酒杯向他砸去，被楚云深堪堪接住，“说实话也招来将军一顿打？这气量。”辛追喝多了，红着眼，看上去格外可怖，“你他娘的不喝滚蛋！废什么话。”
　　秋海阳跟了这二人相处了数日，也习惯了他们这话不对头就上手的模式，此时只好眼观鼻鼻观心地噙着酒。楚云深闹着还能分心出来对秋海阳道，“哎秋兄，什么时候也去我家玩玩呗，绝对比这二百五选的地方好。”秋海阳只笑着应下了。
　　三人饮至傍晚方休，秋海阳与楚辛不顺道，便就在门口辞别了。
　　家仆给楚云深牵来马车，临上前见秋海阳单牵了一匹枣色骏马，关心道：“秋兄怎也不备辆马车？夜深露重，当心着了风寒。”“我们行伍之人，谁像你似的？”辛追立马接了话，扳回一局。楚云深理都不想理他一样，上了马车走了。
　　秋海阳家离得较远，晚上喝了酒，浑身发热，倒也不觉寒冷。到了秋府，小厮牵过马，恭敬回道，“老爷在等少爷。”秋海阳一阵诧异，脚还是不停歇，立马赶去了书房。
　　一脚跨进，见秋大人立在书案前，书架左边挂着一把佩刀，是跟着秋大人出生入死，见过血的，仿佛是个活物，显得浑厚有力。“父亲。”秋海阳见了礼，秋大人转过来，望着他，“是辛少爷？”秋海阳头也不抬，“是，还有……楚三少爷。”
　　秋大人没说什么，半晌出口，“抬起头，阿阳。”
　　秋大人望着眼前的儿子，已过十六，通身上下却说不出的稳重内敛。秋大人一生戎马，与人讲话只动刀子，鲜少语气温和地与儿女谈话。现下放轻了语气，“国公与将军交情甚重。辛少爷赏识你，还有楚三少爷……这也不奇怪。只是凡事需得有进有退，把握好分寸。”
　　秋海阳聪慧，答道，“儿子明白。”
　　楚国公世代从文，在清流派文官中有一定威望，况且其妻又是壬南王的小女，算得上皇亲国戚。辛将军位至骠骑大将军，手握西北一方军权，圣上多少忌惮些。秋大人如今追随辛将军，虽是一个副将，却是西南提督旧部。如此看来，倘若秋大人有一点出格的地方，便会被有心人利用弹劾，掀起风浪。
　　秋海阳暗幸自己结交的不是将来有袭爵可能的楚大公子，也并非翰林栋梁的楚二公子，而是这……京城出了名的纨绔，楚三少爷。
　　想起这，秋海阳握紧了袖口——楚云深临别前塞给了他一张花鸟笺，他还没来得及看。
　　秋大人又惜字如金地嘱咐了几句，便挥手让他回去了。
　　回到房中，秋海阳从袖口摸索到那张笺，上面单绘了一枝萼梅，旁边两行小字，油墨未干。
　　朝闻少年负侠气，身如芝兰心如玉。剑胆豪情寄天地，抚掌叹惋识君迟。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废物缘更每次都拖这么久(?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