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宫词》咸咸的小主

8、落难

　　越来越多的石头打在身上，佳人抬起手挡着脸。有人起哄道：“打她脸！快打她的脸！让她破相变丑！”

　　如果是寻常的小姐，肯定被这一幕吓哭。但是这种伎俩在佳人眼里根本不入流。在九宫府上被欺负的日子多着哩。当面打人掐人还是最低端的做法，日常饭食里做手脚、在大夫人面前歪曲事实告状才是上的了台面的手段。

　　佳人面无表情地隐忍着，站在那边一动不动地任由她们拿石头砸自己。

　　此时的小屋内动静极大，在门外守着的龟奴马上警觉起来。

　　门一开，小屋里面的一幕被进来的老鸨看到了，脸瞬间变得冰冷无比。

　　“谁干的！”老鸨呵斥道。

　　没人敢拿起石头砸佳人。

　　老鸨褪下佳人胳膊上的衣服，看到手臂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瞬间就来气。这可是她物色好的最上乘的女孩，身体柔软相貌又好，等五官长开了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美女。如今要是脸上头上被砸坏了留了难看的疤痕，她要活剐了屋子里所有的女孩。

　　老鸨眼尖，瞧紧了窝在一旁一个鬼鬼祟祟的女孩，三两步走上去，抓着女孩细瘦的手臂。从女孩手掌里掉出一块大石头。老鸨一把把女孩扔在地上，跟门口的龟奴喊道：“把这个姑娘废了！扒去她胸口的皮！打发到下面做奴做仆！顺便剜去她的胸口肉，说不定卖到药铺子里面可以买回本！”

　　药材里有一味以人的胸口肉为药，药铺都是偷偷采购，高价卖给得了重症的病人。试想，世上有哪些人会无缘无故地割自己的肉？物以稀为贵，所以此肉能卖出一个十分高的价格。
　　龟奴愣了愣，“剜肉？这……怕是活不下来。”

　　老鸨冷眼瞧着被吓得早已呆若木鸡的女孩，道：“都是穷人的下等贱种，什么活不活的？现在丢出去照样也是活不了的。怎么，心疼这些小贱种了？那剜你的肉替他的肉好了好了。”
　　龟奴立马闭嘴了。

　　那个女孩听到“剜肉”二字，早就吓得抖如筛糠，惨叫着被龟奴拖在地上撵了出去。众人听着门外渐行渐远的尖叫吓得不敢吱声。

　　老鸨恶狠狠地扫视了一下屋子里的其他女孩，没有说几句话，就踏出房间离开了。

　　佳人找了一块空地做了下来。别的女孩朝她看的眼神里多了一丝畏惧和不甘心。

　　佳人刚才注意到，这个屋子里的女孩面对那个凶巴巴的老女人温顺地像只小猫，竟然还流露出敬畏和惧怕。但是对相同遭遇的自己，就是厌恶和敌意。佳人琢磨不透这种畸形的情绪，但不想去琢磨。

　　她瑟缩着，将头埋入双膝，为自己寻得一丝的依靠。

　　就这样维持着这个动作很久，有个细细弱弱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那个，你没事吧？”

　　佳人抬头，看到一张小小尖尖的脸上转溜着一双怯生生的大眼。和其他女孩不一样的是，那个女孩给人一种和善的感觉。

　　女孩摸了摸佳人紫青的胳膊，然后像是生怕冒犯了佳人，手快速抽离，然后用一种惶恐不安的眼神朝她瞟：“别讨厌她们，这里的女孩大部分都是穷人家的丫头，家里受地主财主的欺负。 家里交不起钱的就被卖到这里。其实她们也是无辜的，只是她们太害怕了，才会对你露出恶意。”

　　有人喊道：“跟她废话什么？我们为什么会被卖到这里，还不是拜她们有钱人所赐？她们吃好的穿好的，都是从我们口中大把大把抠出来的！我家不过是拖了几十文钱，我爹就被他们乱棍打成了残废！”

　　这一句话说到很多人的心坎上了，不少人开始纷纷起哄。

　　“我娘就是被沈家的地主逼死了！”

　　“因为今年的钱没交齐，他们把我阿弟溺死在河里！”

　　“自古就有父债子偿，你要拿命来还！”

　　小屋里又开始闹腾起来。女孩都一个个站起来慢慢逼近佳人，眼睛里都燃起熊熊怒火。

　　有人提议：“我们现在就把她杀死了吧！过一会老鸨来，我们什么也不说，谁杀死的都不知道，老鸨总不会打死我们所有人吧。我们毕竟都是被她买来的，”

　　佳人抬起头，没有惧怕和胆怯，很冷静地看着她们。她的手慢慢捏紧了藏在身后的一块大石头上。

　　佳人旁边的女孩护在佳人身前，“为什么你们要这样？！她和我们一样，什么事都没有做错。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乱来也要找那些债主，为什么要将无辜的人卷进来？”女孩显得有些单薄，但是很勇敢地用自己小小的身体发出抗议。

　　女孩明显就是个平时胆子很小的孩子，说完后有些怯弱地望着那些女孩子们。

　　佳人很震惊。她没有想到过会有陌生人站出来为自己说话。

　　其他女孩面面相觑。有人丢下石头，“呸，打她脏了手。”其他人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都丢下手中的石头，转身离开。

　　女孩“扑通”一声，竭力地跪倒在地上。看来刚才她真的很害怕。

　　“你没事吧？我叫彩妞，彩虹的彩，妞妞的妞，你叫什么？”女孩拉着佳人的手。

　　“佳人。”

　　“我们以后成为一对姐妹吧！我属虎，你属什么？”

　　“兔。”

　　“那我叫你佳人妹妹啦。”

　　那我叫你妹妹……多耳熟。佳人想到了倩曦。若是说佳人想逃出去，让她逃出去的动力就是见倩曦姐姐了。

　　船上的人怎样了？姐姐还好吗？他们会找我吗？

　　佳人想到这些，泪珠子不住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