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宫词》咸咸的小主

7、被卖

　　“你看这个小姑娘，刚被我们从海里捞出来，估计没气了吧？”

　　“待会老鸨来了，你可别说她死了！”

　　“咋们把淹死的说成是打晕的，估计不大好吧？”

　　“钱你还要不要了？刚才叫你看紧那个闺女你没看紧，被她给逃了。现在我们运气好，来了个现成的替补的。要是你待会儿说漏嘴了，人钱两空！”

　　两个牙子在说着悄悄话。

　　屋子里很暗，佳人被换上一件干净的衣服，双手双脚捆着放在屋子里的破床上，气息微弱。

　　她落下水去后，被大浪裹挟着推向岸上奄奄一息，恰好被路过的两个牙子看到。那两个牙子原本是拐了一个女孩，本想带着女孩骗去青楼卖钱，可惜路上给女孩识破逃了出去。这两个牙子看到岸上遇难的佳人，瞧着模样也算俊俏，便想先拐了人把人头补上。

　　这时候门开了，走出一个满脸扑着脂粉的老女人。老女人穿着华丽，气态神韵皆有富态。两哥牙子看到老鸨进来，忙点头哈腰，“请妈妈看看，这个孩子模样可好？”

　　老鸨白了他们一眼，转头去看床上躺着的佳人：“这个孩子怎么了？”

　　“性子烈，被我俩打晕了过去。伤口不碍事，不会破相的。咋们都是老主顾了，货色都是挑上乘的给你们醉梦乡，所以这价钱……”那个牙子一边搓着手一边瞧紧了老鸨的脸色。

　　老鸨捏了捏佳人的手，看了看模样，皱紧了眉头：“你们拐孩子怎么拐到富人家的孩子了，你看看女娃这手，没有干过一丝重活的痕迹。京城是什么地方？我这抛头露面的地方可是天天几百号客人的眼睛转溜着。要是女孩的亲人是什么达官显贵，被认出来，我这里可会被折腾得开不下去。你们怕是给我拐来了一尊佛！着女娃从哪来打哪去，送走！”

　　俩牙子忙骗道：“怎么可能，这是穷秀才家卖的女儿，哪里是什么达官显贵的小姐。妈妈您再看看清。”

　　老鸨一脸的不耐烦，她转过头瞟了瞟佳人的脸色：“开个价，十三个铜纹。”

　　一个牙子伸出右手上仅剩的一个食指和一个中指，“二十铜纹。”

　　老鸨用手中的一柄扇拍在那牙子头上，怒哂道：“看她这病恹恹的身子，我开十三铜纹是便宜你了！小心下次拐人被官府的抓到，砍光你的手指头！”

　　就在此刻，床上的佳人有了动静。她猛咳一声，口中混着海水吐出一个红色的蠕虫来。吐出虫子的佳人脸色恢复了鲜活的血色，呼吸开始正常起来。被吐出的红色蠕虫被吐在了地上，恶心地扭着肥硕的身子。

　　老鸨蹲下腰，胆大地用两个细长的手指夹住了地上的蠕虫，凑近眼前仔细一看。旁边的两个牙子看着老鸨手中的虫子身子抖了三下：“啥恶心玩意儿，怎么到了人肚子里？”

　　老鸨见多识广，认得那是什么东西。她轻蔑地朝牙子一笑，“这东西可不常见。这叫转运蛊，有一对。一只主蛊，金蝉；一只随蛊，红虫。这两只虫放在两个人体内，红虫吸食宿主的运数和精气给金蝉的宿主，必要的时候红虫的宿主还会帮金蝉宿主挡劫难。这东西一般是官家显赫的人家才会花巨资去做，为了生运，种不少红虫在别人身上，来吸食别人的运气渡给自己。”
　　老鸨说着，两手指一夹，肥硕的红虫瞬间被爆浆。

　　“这红虫如今如此肥胖，想必也吸食了不少宿主的运势和精气。”老鸨看着地上一摊红色逐渐恶臭，心中若有所思，喃喃道：“果然也是个可怜人，不过命不该绝……”

　　那两个牙子万分嫌弃地看着地上的虫子尸体，捂紧了鼻子：“真是恶心！这东西在肚子里想想都觉得难受！竟然还要被吸食人的运气！要命要命！”

　　老鸨倒是没什么惊讶的，“好在这蛊容易解开，只要宿主在生死存亡之际，或是运势最低迷的时候，这红虫便会自觉爬出宿主体内，藏在宿主衣服上，等宿主转吉运了便从肌肤外渗透到体内继续寄生。如果不是这女娃今日恰逢凶兆，这红虫还会继续寄生体内，坏姻缘积霉运，迟早死在这蛊咒下。”

　　那两个牙子一听，两眼突然放光。他们谄媚似的到老鸨跟前，道：“好妈妈，您懂得真多。那还请问这个转运蛊是怎么个法子寄生呢？”

　　老鸨听出他俩的意思，道：“这种阴损的法子用了可是要折寿的，就怕你们有命买没命花。”

　　这时候，床上的佳人恢复了一些意识，轻咳几声。老鸨上前去看她的时候，发觉佳人的脸色逐渐红润起来，五官也缓缓地呈现女子妩媚动人的神色来。看来这蛊在吸食佳人运势的时候，还转借了她原本婉人的样貌。

　　老鸨从袖中掏出二十铜纹甩给那两个牙子，快快催促道：“走走走！就二十铜纹给你们了！”

　　那两个牙子得了钱，便立马点头哈腰地跪在地上喊着“多谢”，然后一溜烟就跑走了。

　　老鸨叫了门口候着的两个龟奴，把尚且昏迷的佳人抬到竹筐里面，走小路送到了醉梦乡。

　　佳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间光线昏暗的小屋内。她是被屋子里的哭声吵醒的。

　　小屋里被关着一些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她们都蓬头垢面地瑟缩在角落里，无助地啜泣着。

　　佳人从地上坐起来，迷迷糊糊地记得自己落入了水中，然后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在陌生的环境下。她觉得，自己落入水中的自己必死无疑。

　　佳人推了推旁边的一个小姑娘，问道：“这里是哪里？是地狱吗？我们这是要去投胎吗？”

　　那个小姑娘呆滞地望了她眼，然后打了鸡血一般疯狂摇头：“不要问我！不要问我！”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黑暗的角落传来：“哼，我还巴不得这里是地狱呢。”

　　佳人转头看去，那是个看上去比自己大一些的女孩，蜷缩着躲在黑暗的角落里，悠悠地向佳人投来绝望的目光。“看你这样子，像是府里的小姐，长得没我们这些穷人的孩子那般饥瘦。刚才你被带进来的时候，他们都是小心地安放，没有像我们，用脚踹进来。”

　　那个女孩说完，就有好几双眼睛从四面八方向佳人射过来，都带着些不怀好意的敌视。

　　佳人被这些莫名瘆人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自在，她向后挪了一下，“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个躲在角落的女孩冷笑一声：“原来有钱人的孩子跟我们是一样的，一样会被拐到这里来做娼妓。你害怕什么？待会你会和我们一样。”

　　“娼妓？拐到这里来？”佳人疑惑地重复着，“娼妓是什么……娼妓，娼妓！”就是被男人玩赏没有自由的下贱女人吗？

　　佳人猛地站起，疯得拍打着门，朝外面大喊道：“放我出去！放我出去！我是九宫家的二小姐！你们不能把我关在这里！”

　　有一块石头砸中了佳人的头。佳人一疼，转头气愤地寻找那个始作俑者。

　　“嘻嘻嘻，听到了没有，她是个小姐耶！”

　　“小姐被拐到这里来，活该！命该如此！”

　　“不管你是以前是小姐还是公主，来到这里，就只有一个下场，就是做娼妓！”

　　很多双稚嫩的眼睛里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恶毒和诅咒，佳人那时还不理解，同是受害者，为什么会相互诋毁起来。后来她才知道，这都是嫉妒。

　　有第一块石头，那就有第二块第三块。带着被拐被卖的愤怒，以及对佳人原本身份的嫉妒，大的小的石块无情地落在佳人的身上。

　　“打她！打她！打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