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宫词》咸咸的小主

6、坠海

　　佳人被小伙子抱住了身体，护在怀里，奋力向船舱杂货间内挤。

　　很多人去挤船下，所以船舱杂货间的人很少。小伙子放下佳人后，就去船舱找可以用的刀剑。佳人看着黑黢黢的船舱杂货间，听着从甲板上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声和尖叫，心里泛起起一阵寒意。

　　小伙子从蒙满灰尘的箱子里翻出一把刀来，在手里颠了颠，满意地看了看略钝的刀锋。他起身将佳人拉进杂货间的深处，找了个隐秘的角落。

　　“我没来之前，你要安静地待在这里，知道了吗？”小伙子蹲下身细声嘱咐道。

　　佳人一把抓住小伙子的手臂，两眼是倔强和不舍：“不行！你不能去！你也看到的，上面死了人，又乱糟糟的！”

　　小伙子知道眼前的女孩舍不得自己去送死，她眼睛里冒着的泪花不能骗人。小伙子心里泛上一阵感动，但是他身为船员，就有义务去拼死保护船上所有的东西。

　　小伙子摸摸佳人的脑袋，温柔地说：“这下，有人说你没见识的时候，你就怼他说：‘我见过海盗’。反正，遇到这种事情，也不见得是坏事啊。”

　　佳人人小力气却出奇地大。她紧紧抱住小伙子的腿，梗着脖子道：“你会死的！我跟你还没认识多少时间呐，我才不会眼睁睁让你去送死的！你和我一起躲这里吧！”

　　小伙子强忍着内心的不忍，硬生生掰开佳人抱着自己脚的胳膊，厉声呵斥道：“你给我好好待在这里！你不过只是个会哭鼻子遇事就只会缩在角落的小孩罢了，你要是会自己保护自己，我早就不用冲上去帮你挡刀子了！碍事的一边去，别影响我！”

　　佳人被狠心地推在地上，脑袋着地，过了好久才迷迷糊糊地站起来。等她恢复了意识，早就没了小伙子的影子。

　　此刻，甲板上没有任何动静，安静地可怕。从甲板的缝隙下滴落好多粘稠的鲜血下来，在佳人能看到的地方积成一滩摊腥臭的水潭。

　　她本想快步逃离，但是当她要探出头的时候，杂货间的门被缓慢地推开。“吱嘎——”一声，格外的悠长和惊悚。本能地感觉，来的人不是小伙子。如果是小伙子，不应该是如此戒备和缓慢的脚步。佳人害怕地缩在角落不敢出声，紧紧地捂住嘴巴，生怕泄出呼吸声。

　　“老大，这里是杂货间，看这里灰尘多得呛人，我看他们没把好东西藏在这里。”有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嘘——我感觉里面有人。”一个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不是吧，从顶上漏那么多血下来，这里却连个血脚印都没有。没人吧。”

　　那人轻笑一声：“嗯~也许是我搞错了呢~”

　　那两个海盗离开了杂物间，在碰上门的瞬间，佳人松了一口气。她蜷缩在角落，开始无助地想自己现在该怎么办。

　　她从地上爬起来，打开小伙子刚才翻找东西的箱子。费力地拖出那堆破铜烂铁，一把短短的刀握在手中，瘦干干的胳膊就支持不住地乱抖。佳人喘着粗气放弃了拿武器的念头。

　　她现在急切地想知道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她的家人现在怎么样了，倩曦又怎么样了。

　　她咬咬牙，一鼓作气推开了杂物间的门冲了出去。甲板上刺眼的光芒让她忍不住闭上眼，等眼睛适应了强光之后，她睁开眼，看见地上的横尸和鲜血。她被吓得颠坐在地上。

　　她无助而茫然地眯着眼，不想直视满地的残忍。她现在还那么幼小，就要面对这么丧心病狂的一幕，该让她用怎样的心情面对？麻木？惊恐？

　　咬咬牙，她从地上爬了起来，扶着墙一步步走向船后方。刚到了转弯角，就看到惊人的一幕：一个女孩脖子上被架着一把明晃晃的刀，一个海盗要挟那个女孩的家人：“九宫雄！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啊！你害我全家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今天！叫你们当家的给我出来，我要在他面前活剐了她女儿！让他也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

　　被要挟的是倩曦。她闭着双眼，全身发抖，吓得失禁。对面是九宫府的人，大夫人和几个姨娘下人哭吓不堪，大夫人险些当场晕过去。

　　“壮士，求求您不要杀奴家女儿，奴家可以把船上所有的珍宝都给你，只求您能饶了奴家孩儿一命！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啊！”大夫人哭得撕心裂肺。

　　“放你/妈屁！这个小娘们也算是无辜的？她能长这么大，都是吃着我们的血我们的肉！还有你们！个个都被养得那么珠圆玉润，也不过是借着九宫雄的威风作威作福到现在！等我杀了她，接下来就是你们！你们一个都逃不了！”那人架在倩曦脖子上的刀愈发靠近倩曦的脖子，一道血痕被锋利的刀锋划出。倩曦虚弱地望着远处，无助地喊了一声“娘”。

　　大夫人当场崩溃：“我们于你无冤无仇，为何要来害人？！”

　　那人眼里立刻迸发出熊熊火焰，剧烈到要吞噬眼前所有的人：“我为什么要害人？我为什么要害人？还不是你们逼迫的！连你也不知道我是谁？我就是五年前被你们九宫家害惨的江家！我江家上下几百口人，就是被你们一夕之间屠杀殆尽的！好在上天可怜，给我一条命至今。我现在就为我江家报当年灭门之仇！”说着，刀被高高举起，要落在倩曦的身上。

　　佳人躲在那边，在一旁看得心快提了起来。不知道为何，身体开始不由自主起来。她脑袋突然懵懵的。等她回过神，自己已经跑到倩曦那边，双手还停在推开倩曦的动作上。佳人睁着大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动作，然后缓缓回头。那把明晃晃的刀就在头顶，正向自己劈来。拿到的人看了她一眼，眼神飘到她额上的朱砂印记时候愣住了，就这样，刀笔直地停在半空，没落在佳人身上。

　　“小姐！小心！”有个嬷嬷冲了过来，一把拉住没回神的倩曦后，拼尽全身去撞那个拿刀的海盗，同时，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佳人也连带一起被撞。

　　估计那嬷嬷用了吃奶的力气，两人直接被撞飞到船下。

　　彻骨的海水包拢了佳人。她未来得及挣扎，身体就像一块沉重的铁块，一直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