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宫词》咸咸的小主

5、海盗

　　这船本是驶向京城的客船。因为九宫家主、倩曦和佳人的父亲九宫雄在京升职，九宫家举家从老家迁入京城共享荣华。九宫家虽然在京城没有什么名声，不是显赫的大族，但是也曾有百年的名声积淀。这次赴京，为了避免路上有歹人趁机劫财，特意不大张旗鼓，挑了一艘普通的民船，祈求安然渡过。

　　佳人上了甲板。因为正午的日照毒辣，甲板上的人没有清晨那般多。

　　“小妹妹，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上来了？你家人呢？”有个拉船绳的小伙子擦着额头上的汗，朝着佳人挥挥手。

　　佳人没理会，自顾自地去看海景。

　　小伙子看着佳人不理不睬的模样，笑笑：“看你是陆地上住惯的人，来甲板上透透气也好。好在这艘船够大，海水颠不起来，不叫人晕船。”

　　佳人听到“晕船”两字，突然想起前几日在船上听倩曦的嬷嬷说倩曦在船上晕船了，所以立马好奇起来：“什么是晕船？”

　　“晕船就是船太颠了，一般第一次坐船的人就会被颠晕，呕吐不止，食欲不振。我见过好多人刚踏上船就吐得稀里哗啦的。不管你是皇帝老子还是玉皇大帝，只要是上了船，就要受海爷爷的颠。”说完，小伙子朝天哈哈一笑，佳人也被逗趣了，也跟着笑起来。

　　佳人觉得眼前的小伙子甚是有趣，坐下来开始听他巴啦啦地讲故事。

　　“据说深海里有一种叫鲛人的种族，上半身人形，下半身鱼尾，学我们人类的样子织布，织出的布叫鲛布，一匹卖千两黄金！鲛人落泪成珠，鲛肉能让人延年益寿！京城里的达官显贵每年都要雇佣一批船人去帮他们到东海抓鲛人。”

　　“那抓到了吗？”佳人两眼放光。

　　“听说京城里有王爷抓到过，但是我只亲耳所听，非亲眼所见，真假我还拿不准。”

　　佳人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不满地嘟着嘴：“原来这跟神话传说一样啊。你们大人就喜欢编这些故事来骗小孩，尽是些有头没尾的烂尾故事，没根没据。”

　　小伙子马上给自己打圆慌：“诶诶诶，因为我没上过捕鲛人的船，所以未开过眼。我没见过，但是不能保证鲛人并非不存在啊，要不然这传说故事怎么可能流传这么广远，你说是吧。”

　　佳人表现得更加不屑了：“以讹传讹……跟后羿射日一个调调。天上怎么可能有九个太阳？”

　　小伙子被佳人的话噎了半晌：这个小娃娃怎么不按自己的套路来？寻常孩子听了不应该更加崇拜“见多识广”的自己吗？怎么俩人开始讨论起故事的真假来了？等等，这个小孩子看我的眼神怎么多了一种……鄙视？？？？

　　佳人一脸的“不相信，我怀疑”。

　　小伙子赶紧转换了一种话题，跟佳人讲起他在海上遇到海盗的故事。神奇的是，佳人居然对打打杀杀表现地十分感兴趣的样子，居然听得津津有味。

　　“……那些海盗喜欢装成普通商客的模样，偷偷登上船，然后就趁人不备大肆放火制造骚乱。然后他们的同伙就趁机登上船只杀人抢走财物。海盗是最为狡猾的，他们丧心病狂，连小孩和老人都不放过，都统统杀光。”

　　“这么可怕……那万一遇到了怎么办？”佳人已经完全被小伙子绘声绘色的故事吸引住了。

　　小伙子故作忧伤地摇摇头：“那能怎么办，只有跟他们拼了。海盗手里有刀有剑，杀人如麻，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只能被迫跳海，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是基本遇上了，便逃脱不了的。”

　　“那我们会遇到海盗吗？”

　　小伙子做出了“打住”的手势，道：“你这猜想很危险。不过现在嘛，船行驶到珠湾，离京城颇近，官船又经常在此地巡逻，必然不会有海盗想劫船的啦。况且，海盗一般都是晚上行动，现在正午，正是艳阳高照视野一览无余的时候，海盗再傻也不会挑这个时辰的啦。”

　　小伙子话刚说完，不远处的海域上突然出现一块浮木，浮木上趴着三四个不断挣扎的人，一边奋力朝他们的船划去，一边大声呼救。

　　“救命啊！救命啊！有海盗来啦！快救救我们！”

　　呼救引来了不少人。

　　果然，在浮木后面，有一艘乌七八黑的船在缓缓靠近这里。

　　有人扔下绳索，拉住他们上来。那四个人一副书生的模样，挣扎着上船之后，都精疲力竭地躺在甲板上喘着粗气。不少人围上来，有好心的喂水，一边询问他们四个人的情况，一边安抚他们慌张的心情。

　　船长从船舱里急急忙忙地出来。他听说船上被救起四个被海盗穷追不舍的书生，便赶来看清情况。船长是个络腮帮胡子的大汉，经验老道。他拨开人群，看到四个人之后马上皱起眉头，大喝一声：“是谁救他们上来的！赶快把他们四个扔下船去！”

　　旁边围观的人不解，“为何？他们是被海盗追赶而来的人。他们方才死里逃生，现在你为何要赶他们下去，断他们活路呢？难道是因为他们四人没有付你的船费？我不忍他们下去受难，我来帮他们垫付！”

　　船长腮帮子开始气得变红：“谁能保证他们不是海盗派来的奸细？！这种伎俩我上过好多回当了！海盗装作是受难的人，爬上船后，便撕开伪装杀人。你们都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是人面对有人遇难一定会善心大发，我不会怪你们。可惜现在是在海上，在这艘船上！任何事情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这里我是船长，我说了算！”

　　佳人藏在众人身后，看着那四个狼狈不堪的书生，疑惑地问身旁的小伙子，“你说，他们真的是海盗吗？怎么看都不像啊。”

　　小伙子一插腰，面露迟疑：“船长的经验比我丰富，如果船长大人都觉得有问题，那一定是有问题的。局外人不如局内人老道。这万一是出事情了，可不是四条人命那么简单了，搞不好是整艘船的人命要搭进去呢。”

　　眼看要被扔下海去，其中有一个书生面露正义，无所畏惧道：“我们是一艘船上的书生，随船上京赶考，无奈路途遇海盗，亲眼正视自己的好友被海盗残忍杀害。我们相携而来，本有百二十人。如今我们四人虽险象环生，但也无心独活下来。今船主无奈之举，小生心知，必不会牵恨。不劳烦你们动手，我们自觉跳下。只是临终有一话需转托我家老母：孩儿香州德镇蓝氏随愿，没能尽父亲所嘱，未能上京赶考夺取状元，不孝。”

　　说罢，那书生要站起来跳海。众人皆不忍，纷纷上前阻拦。

　　有人开始骂船长铁石心肠，见死不救，反倒是诬陷对方是海盗的奸细。船长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那几个书生带着哭腔相互拉扯。

　　此时，有人惊呼：“看，那艘海盗船不开过来了！”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果然那船倒转方向朝远处驶离。大家放松下来之时，有人跳出来呵斥：“你看看，海盗他们走了，说明海盗不会上这船了。你说他们四个是海盗的奸细，那么海盗就派四个人来劫船？”

　　一旁观望的佳人看到船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里有点想替他打抱不平。明明心里担忧着全船上人的性命才做出不义之举，却被人所误解。人就是只盯着眼前的善举，敬仰可摸可触的大善人，却无视背后默默行善的人。

　　有个人拿着馒头和水，给那几个书生送去：“想必你们在这海上漂泊了许多个时辰了，来吃点什么充饥。”

　　其中一个书生满怀感激地望着，嘴上念着：“谢谢！”一边手接过。在书生接过食物的一刹那，书生眼里的感激突然变作凶狠的杀意，手拂倒了那人手中的食物，掌心赫然出现一把锐利而轻薄的利刃，直接向那人锁喉而去。

　　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血就喷溅出来，狂洒在呆若木鸡的众人身上。利刃过锋过利，一刀下去，颈骨断裂，头颅差点没挂稳在脖子上。

　　有女子尖叫起来，叫醒了被眼前一幕吓得全身僵硬的众人。大家从未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乱作一团，开始向着各种方向逃跑。可惜甲板上就巴掌大一块地方，踩踏声和哀嚎声纷起。有人慌不择路，踩在幼童身上都顾不得。被误推到海里的人不计其数。刚才鼓动人群抗议船长做法的“君子们”，早就为了自己的性命顾不得旁人的安危，不管推倒的是谁踩到的是谁，拔腿就往船底下涌进。

　　船长面对慌乱的人群手足无措，“停下！停下！”没人听船长的话，各个都像是疯子一般乱窜。

　　那些书生纷纷摘下精心伪装过的面具，纷纷从袖中抽出长剑，面露嗜血凶相。

　　刚才杀完一人的“书生”舔着刀口上的血，轻蔑一笑：“原来这船上的人那么不中用，才杀了一人，就这番热闹了。”

　　有船员在乱成一锅粥的甲板上奋力挤向船长，高喊道：“船长！不好了！船后面突然出现好多勾锁，下面有人要爬上这艘船！”

　　原来那四个装扮成书生模样的海盗用了声东击西，故意在船前吸引大家的注意，然后暗中让其他海盗爬上船尾。无论是那四个海盗有没有被赶下船去，船后面的海盗总能有充足的时间登上船。

　　那四个海盗是海盗中身手最好的，钻入混乱的人群后，被刀剑刺伤的惨叫连连。